雨勢極大,失去了遮擋,冰冷的雨水瞬間就將李若荀半邊肩膀的衣服徹底打透。
深色的布料緊緊貼著他的麵板,勾勒出清瘦的肩線。
小袁見狀,趕緊舉著自己的傘湊了過去,笨拙地想把李若荀也一並遮進去。
但他的傘本就不大,兩個人擠在一起,肩膀挨著肩膀,雨水依舊斜斜地打在李若荀的背上,順著他的脖頸滑入衣領。
被訓斥的幾個粉絲都像是被教導主任抓包的小學生,一個個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出。
郭染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心裡又愧疚又後怕,還有一絲絲不合時宜的隱秘竊喜。
“對不起!小荀,對不起!是我們錯了!”
但麵上,她還是擺正了姿態,一個勁兒地鞠躬道歉:
“我們……我們就是想離你近一點,沒想到山裡這麼危險。”
“我們再也不敢了!真的!”
“雨太大了,我們趕緊先下山吧,你快彆淋雨了!”
李若荀看著她們這副可憐巴巴的樣子,滿肚子的火氣最終也隻能化為一聲歎息。
他還能怎麼樣?
真把她們扔在這兒嗎?
“還能走嗎?”他語氣緩和了一些。
喬萌被他一看,立刻像打了雞血一樣連連點頭:
“沒問題沒問題,我好得很沒受傷,就是沾了一身的泥!”
一行人,就這麼在愈發昏暗的林間,狼狽地踏上了下山的路。
李若荀一邊走,一邊忍不住數落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姑娘。
“你們知不知道劇組上山都帶了隨行醫生和急救箱?就是怕出意外。”
“你們倒好,什麼準備都沒有就敢往裡闖?”
“以後不準再這樣了,聽到沒有?”
“村口看看就行了,跟上山算怎麼回事?你們的家人要是知道你們這麼乾,該多擔心?”
他的聲音混在嘩啦啦的雨聲裡,聽上去有些模糊。
喬萌根本沒聽清他具體在說些什麼,隻覺得那道身影在雨中昏暗的樹林裡,像是一個發光體吸引著她的注意力。
那張在無數螢幕和海報上見過的臉,此刻在雨幕中生動得有些不真實,連眉宇間的薄怒,都帶著致命的吸引力。
怎麼會有人生氣都這麼溫柔啊!
她緊緊盯著他被雨水打濕緊貼著背脊的衣衫,看著他偶爾側頭說話時滾過下頜線的水珠,不知不覺間,臉頰燙得厲害。
一路顛簸,眾人好不容易深一腳淺一腳地回到了村子。
回到租住的民宿,當李若荀的身影一消失,壓抑了一路的香草們像是解除了靜音模式,瞬間爆發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的媽呀!我近距離看到荀寶了!他還跟我說話了!”
“他生氣的樣子都帥到飛起!你們看到了嗎?他把傘給我了!”
喬萌抱著那把黑色的雨傘,激動得臉更紅了。
“他罵我,嗚嗚嗚他愛我!”
郭染靠在牆上,心臟同樣是砰砰狂跳。
她拿出手機,發現訊號已經恢複,飛快地發了一條微博表達一下此刻無從發泄的內心。
“姐妹們,我今天……被正主逮到還被他訓了。”
“但是……”
“我感覺我能再愛他一萬年!”
“我要拍一輩子李若荀!”
……
李若荀回到自己租的民宿房間,脫下濕透的外套,衝了個熱水澡,身體總算回暖了些。
他隨手抓起一條毛巾擦著還在滴水的頭發,從行李箱的角落裡翻出一包板藍根衝了喝下,預防一下感冒。
聽著門外隱約傳來的興奮尖叫,他歎了口氣。
這群家夥淋了這麼久的雨,還有摔倒的,要是半夜發燒感冒,在這地方也是麻煩。
他拉開醫藥包的拉鏈,從裡麵翻找出退燒藥,酒精棉片和創可貼這類她們或許用得上的東西,然後裝在一個乾淨的塑料袋裡。
本想自己送去,但想了想,感覺自己還是彆疑似和粉絲私聯。
於是他找來了陳思月。
陳思月一進門就看到他手裡的塑料袋,立刻就明白了七八分,不由得歎了口氣:
“唉,又心軟了不是?我知道啦,我會幫你送過去的,你自己也趕緊吹乾頭發,好好休息,可彆自己先感冒了。”
民宿一樓的公共休息區,本來氣氛正熱烈。
“我感覺我今天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崽嗚嗚嗚嗚嗚!”
“荀寶就是嘴上凶,心裡比誰都軟。你們看他最後那個歎氣的樣子,簡直了,又心疼又無奈。”
但隨著民宿的門“吱呀”一聲被推開,泡泡和她同行的兩個女生也回來了。
三個人同樣是渾身濕透,發梢滴著水。
瞬間,休息區裡的歡聲笑語戛然而止。
郭染下意識地眉頭一擰,這位正是和她有過小摩擦的那個站姐。
郭染這邊的一個小姐妹最先沒忍住,故意揚高了聲音,炫耀似的說道:
“哎呀,你們也回來啦?”
“我們今天運氣可太好了!荀寶竟然因為擔心所以在山裡麵找我們,還把我們訓了一頓呢!我們是一塊下山的!”
她說話時,下巴微微抬著,臉上是明晃晃寫著“嫉妒吧?快嫉妒我吧”的欠揍表情。
這話一出,泡泡的臉瞬間就拉了下來。
陳思月正走到走廊儘頭,在樓上將這一切儘收眼底。
她抿了抿唇,終於是下定決心,提著塑料袋從樓梯上走了下來。
“思月姐?你怎麼來了?”
郭染最先反應過來,臉上擠出一個笑容。
其他幾個女孩也紛紛轉過頭,見到是李若荀身邊的助理,那股子暗中較勁的氣焰頓時收斂了不少,一個個乖巧地站著。
“嗯,我是有點事情想說。”
陳思月輕輕將李若荀給他們的藥放在桌上。
“是不是覺得,小荀這麼關心你們,心裡特彆甜?”
女孩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眸中的光亮,是被偶像在意的幸福感。
然而陳思月看著她們洋溢著幸福與炫耀的神情,臉上那點客套的笑意一點點僵硬,然後徹底斂去。
她的目光逐一掃過麵前這些因為偶像的垂憐而沾沾自喜的年輕女孩,眼神中是一絲不易察覺的失望。
“但你們有沒有想過,他這份心意,是建立在什麼之上的?”
“有些話,我作為他的助理,也作為一個關心他的朋友,是真的想和你們說說,也希望你們能真的聽進去。”
女孩們的笑容們齊齊一僵,大堂裡瞬間安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