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篇為if線,可跳過,不影響正文,承接第345章內容】
【主角死亡預警】
【if
李若荀真的患有重度抑鬱】
……
房門在張雲安擔憂的注視下被輕輕合上,隔絕了外界所有的光與聲,也將李若荀自己,徹底囚禁在一片無邊的黑暗裡。
他背靠著冰涼的門板,身體緩緩滑落,最終頹然地坐在地毯上。
他不受控製地再一次解鎖了手機。
螢幕的光亮刺痛了雙眼。
那些惡毒扭曲的評論像是有了生命,化作無數條濕滑的毒蛇,從螢幕裡鑽出來。
纏上他的四肢,勒緊他的脖頸,鑽進他的七竅。
尖銳、綿密、無孔不入的痛苦,從心臟的位置炸開,迅速蔓延至全身。
停藥後的戒斷反應,與此刻精神上的重壓交織在一起,在他的身體裡橫衝直撞。
他的心臟瘋狂地跳動著,每一次搏動都讓整個胸腔乃至耳膜都在震顫。
頭暈目眩,天花板與地麵開始旋轉,整個世界都在傾斜。
他撐著地麵想要站起來,可眼前發黑。
他一頭栽倒在地,胃裡翻江倒海,隻能趴在地上,劇烈地乾嘔起來。
什麼也吐不出來,隻有酸澀的膽汁灼燒著喉嚨。
逃不開了。
他蜷縮在冰冷的地板上,身體不受控製地顫抖。
無論跑到哪裡,無論怎麼掙紮,隻要他還活著,這種痛苦就永遠不會消失。
它們會像附骨之蛆,永遠地啃食著他,直到把他吞噬殆儘。
酒店房間裡的一切都變得扭曲而猙獰。
桌椅的輪廓在模糊的視線裡化作扭動的剪影,牆壁彷彿在向內擠壓,要將他碾碎。
整個世界的黑暗都在向他湧來,濃稠得化不開,將他層層包裹,讓他窒息。
他掙紮著,手臂胡亂揮舞,卻不知道掃落了什麼東西,嘩啦啦掉了一地。
我什麼都做不好。
他徹底放棄了抵抗,任由自己沉入這片絕望的深海。
就這樣睜著眼睛,一夜無眠。
窗簾的縫隙裡,透進一絲微弱的光。
天都快亮了。
他像一具被抽走了靈魂的人偶,渾渾噩噩地從地上爬起來,開啟了酒店的房門,走了出去。
清晨的街道空無一人,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兒,也不知道自己要乾什麼。
整個世界都像隔著一層磨砂玻璃,虛幻而不真切。
他的雙腿像是不屬於自己,機械地交替前行,將他帶向一個連他自己都未知的目的地。
當意識稍微回籠時,他發現自己站在一座高聳的樓房前。
建築的主體結構已經很完善,但外牆還裸露著灰色的水泥,腳手架攀附在樓體上,如同一具沉默的巨人骸骨。
他走了進去,沿著樓梯,一步一步地向上攀爬。
樓梯間裡回蕩著他粗重的喘息聲。
每上一層,頭暈的症狀就加重一分,呼吸也愈發急促。
一圈,又一圈。
盤旋而上的樓梯彷彿沒有儘頭,每一層的景象都彆無二致。
如同一個無法逃離的可怕迴圈,無論他怎麼走,都隻是在重複著同樣的路,永遠也走不到出口。
也像他掙紮的人生,無論他怎麼走,如何努力,都隻是在原地打轉,永遠無法逃離。
不知爬了多久,當他推開通往頂層的那扇沉重的鐵門時,一道刺目的光芒讓他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
再睜開時,他整個人都被震懾住了。
一輪紅日正從地平線的儘頭噴薄而出。
萬丈金光撕裂了黎明的薄霧,將整片天空染成瑰麗的橙紅與金黃。
天空澄靜如洗,像一塊巨大無瑕的藍寶石。
底下,是剛剛從沉睡中蘇醒的城市,街道與樓宇的輪廓在晨光中逐漸清晰。
好美。
眼淚毫無征兆地奪眶而出,順著他蒼白的臉頰滑落。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哭,他隻是被眼前這壯闊而純粹的美景徹底擊潰了。
真美啊……
為什麼世界這麼美呢?
為什麼世界這麼美,我卻如此醜陋,如此肮臟,深陷在泥潭裡,連呼吸都沾滿了腐臭的氣息呢?
連抬起頭仰望美好的資格,都像是一種奢求。
這樣美麗的世界……
我也會有點捨不得啊。
他走到天台邊緣。
狂風獵獵,吹動他淩亂的頭發和單薄的衣衫。
腳下,是儘入眼簾的繁華都市,車輛渺小如螞蟻,行人更是不可辨認。
這一刻,他的視野如同神明,俯瞰著芸芸眾生。
恍惚中,一絲抗爭的念頭在枯死的灰燼裡重新燃起。
他想到了香草們,她們總是用最溫柔的語言鼓勵他支援他。
想到了陸寧宣,她總是在背後默默支援他。
想到了陳思月,她一直陪在他身邊處理各種瑣事。
想到了張雲安,他用霸道的熱情一次次想將他從角落裡拉出來……
想到了很多很多人的臉。
不行!
他還沒有錄完專輯……
他還沒有完成和香草們在演唱會見麵的約定……
他還沒有……
然而這個念頭剛剛升起,就被一陣更劇烈的疼痛和心悸擊得粉碎。
心臟瘋狂地擂動著,快得讓他覺得整個身體都在隨之震動。
好悶。
呼吸不過來。
那種瀕死的窒息感再次攫住了他。
難受……
真的好難受……
他痛苦地彎下腰,雙手撐住膝蓋。
看著腳下那令人暈眩的高度,一個念頭鬼魅般地浮現出來。
如果……
如果我從這裡往前再走一步,這樣的痛苦,是不是就會徹底消失了呢?
這個念頭像最甜美的毒藥,誘惑著他。
一股強烈的惡心感從胃裡翻湧上來。
他乾嘔了幾下,喉嚨裡發出痛苦的嗬嗬聲,卻依舊什麼都吐不出來。
太陽緩緩升起,炙熱的陽光曬得他嘴唇乾裂,麵板泛起一層細密的刺痛。
不行……還有人等著我……
可是真的好難受……
但他們會傷心的……
想吐……好暈……
無窮無儘的拉扯讓他放棄了思考,也放棄了掙紮。
他抱著膝蓋,靜靜地坐著。
時間失去了意義,大腦成了一團混沌的漿糊。
偶爾,他會從喉嚨裡,輕輕哼出幾句不成調的歌詞,是他寫過的歌,卻又想不起完整是哪一首。
不知過了多久,當他再次抬起頭時,太陽已經走到了天的另一邊。
天邊被燒成一片瑰麗的血紅,像是神明流下的血淚。
然後,那血色被無邊的黑暗一點點侵染、吞噬。
最終,一切都陷入了黑暗。
萬家燈火亮起,腳下的城市變成了一片璀璨而冰冷的星海。
所有的星光點點,都被他踩在腳下,像是在天上。
彷彿有一道靈光在腦海中閃過。
他想去天上!
如果在天上,在那片真正的星空裡,一定就不會有這麼多痛苦了吧?
他緩緩站起身,瞬間眼前泛黑,然而身子踉蹌了一下,卻站穩了。
他甚至以為自己生出了羽翼,就這樣伸出手,像一個虔誠的孩子,帶著最後的祈盼,朝著那片繁星,奔了過去。
強烈的失重感瞬間包裹了他。
狂風在耳邊呼嘯,撕扯著他的衣物,灌進他的口鼻,讓他無法呼吸。
他終於意識到。
他正在墜落。
可是在這急速的墜落中,他又感覺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自由與新生。
所有的痛苦,所有的喧囂,所有的沉重,都在這一刻被遠遠地拋在了身後。
最後的意識片段裡,隻剩下三個字。
對不起。
砰——
一聲沉悶的重物墜地的聲音,在夜晚無人寂靜的工地上顯得格外突兀。
正在值班室裡打盹的保安被驚醒,他疑惑地皺了皺眉,拿起手電筒,走了出去。
“什麼聲音?”
他嘟囔著,用手電筒的光束在地麵上掃來掃去。
光束的儘頭,是一片正在蜿蜒流淌的新鮮血跡。
他的心猛地一跳,手電筒的光下意識地向上移動。
破碎的肢體,濺射的血跡。
一聲淒厲的驚呼撕裂了夜空。
警方很快拉起了警戒線,將整個工地封鎖。
保安癱坐在地上,臉色慘白,渾身顫抖,他覺得自己快要被剛才那一幕給嚇死了。
他聽著警戒線那邊傳來的嘈雜動靜,救護車的鳴笛聲,警察的問話聲。
從那麼高的地方摔下來,那具遺體已經完全看不出本來的麵目了。
但不知為何,很快,就有一群人神色慌張地趕到了現場,似乎是當事人的家屬,或者朋友。
人很多,他們身邊還跟著一個同樣麵色凝重的翻譯。
原來是外國人啊……保安心想。
他遠遠地看著那群人,看著他們在警察的阻攔下情緒崩潰,聽著那聽不懂的語言裡撕心裂肺的哭喊,心裡也跟著一陣發酸。
究竟是遇到了什麼樣的事情,才會讓一個年輕的孩子,在異國的夜晚,做出這樣決絕的選擇呢?
唉……
幫這孩子祈求一下冥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