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正在死去,最後一抹血色被遠方的地平線吞噬。
萬家燈火次第亮起,彙成一片璀璨而冰冷的星海。
那陣如同夢囈般的哼唱聲,在天台凜冽的風中戛然而止。
死一樣的寂靜中,竹內雅人往前挪動了半步。
他的臉色蒼白,精心打理的頭發被風吹得散亂,失去了往日的體麵。
“李桑……”
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沉穩,卻掩飾不住那劇烈的顫抖:
“請……請不要做傻事,有什麼話,我們下來好好說。一切……一切都可以解決。”
李若荀沒有回頭。
他望著那輪即將沉沒的的殘陽,沉默著。
張雲安聽不懂他們的對話,聽不懂他哼的歌。
他隻知道,他的朋友正坐在全世界最危險的地方。
風那麼大,吹得人搖搖欲墜。
他不能再等了。
“若荀!”
他放輕了腳步,一點一點地,朝著那個背影挪過去。
他的心臟在胸腔裡狂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既怕驚擾了對方,又怕自己慢了一步。
“若荀,你先下來,好不好?有什麼事,我們下來說。”
他的聲音放得很柔,像是怕驚飛一隻停在懸崖邊的蝴蝶。
“你看,天快黑了,上麵風大,冷。我們先下去,行嗎?”
聽到這熟悉的聲音,李若荀終於有了動作。
他側過半個身子,殘陽的餘暉勾勒出他清瘦的側臉,一半明亮,一半陰影。
那雙總是盛著溫柔笑意的眼眸,此刻空洞得可怕。
“我沒想死……”
他的聲音破碎而虛弱,被凜冽的風吹得斷斷續續,彷彿隨時都會散去。
“真的,雲安哥。”
“我覺得這個世界還是有很多美好的地方的,有美好的音樂,有美好的景色,還有……你們。”
他茫然地說著,視線沒有焦點,彷彿在對著空氣傾訴。
“我隻是想逃離這種痛苦……太難受了”
“為什麼?”
“為什麼會這麼痛苦呢?”
他像是真的在尋求一個答案,緩緩地朝著張雲安的方向,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又彷彿是在求救。
那隻伸出的手,手臂上還纏著一圈白色的繃帶。
是之前被極端粉絲劃到的。
因為連日的奔波與主人此刻激動的情緒,繃帶的末端已經鬆脫開來,在傍晚高樓的獵獵狂風中無助地飄蕩著。
而在那半截脫落的繃帶之下,手腕處幾道陳舊的疤痕若隱若現。
張雲安在李若荀茫然說話時緩慢接近,現在離他隻有一步之遙。
這一幕,狠狠刺痛了張雲安的眼睛。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所有的理智和思考都被恐懼燒成了灰燼,隻剩下一種最原始的本能。
不能讓他跳下去。
絕對不能!
就是這個念頭,讓他的身體先於大腦做出了反應。
他猛地蹬地,整個人如同一頭獵豹,朝著那個坐在圍欄上的孤單背影,悍然撲了過去!
“若荀——!”
“啊!”
唐萱的尖叫卡在喉嚨裡。
陳思月的瞳孔驟然收縮。
時間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
張雲安一把死死抓住了李若荀伸出的那隻手!
然後,狠狠向後一拽!
“砰!”
一聲悶響。
兩人重重地摔在滿是砂礫的粗糙水泥地麵上。
塵土飛揚。
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李若荀被這一下砸得結結實實,那瞬間的劇痛讓他眼前炸開一片刺目的白光。
他還來不及發出一聲痛哼,一個沉重的身體便猛地壓了上來。
張雲安根本不給他任何反應的機會,立刻用儘全身的力氣將他死死按在地上,將他控製住。
“彆動!李若荀你他媽彆動!”
張雲安的聲音嘶啞。
“小荀!”陳思月衝了上來,跪倒在旁邊,眼淚決堤而下,“你怎麼樣?小荀!”
李若荀被砸得七葷八素,腦子裡嗡嗡作響。
他費力地眨了眨眼,卻見麵前的人影都變成了好幾個,他聲音發飄:
“我……我沒事……我就是一時難受……想一個人呆著……想去誰也找不到的地方……”
張雲安聽得心一緊,壓著他的力道更重了一分。
誰也找不到的地方嗎?
或許他在能自我控製的時候並沒有想去尋死,可一旦本能壓過了理智,那會發生什麼已經不是他自己能控製的了。
張雲安隻能慶幸。
慶幸自己正好在櫻花國。
慶幸自己找到了他,抓住了他。
胸口的巨大壓力讓李若荀幾乎窒息,整個世界都在天旋地轉。
他感覺肺裡的空氣被一點點擠壓乾淨,耳邊的轟鳴聲越來越響,壓過了凜冽的風聲和朋友們的哭喊。
“你……先起來……”
李若荀的聲音十分虛弱,斷斷續續,呼吸急促而短淺。
張雲安這才如夢初醒,意識到自己還像製服犯人一樣將他控製著,甚至因為太過緊張,力道極重。
他連忙鬆開手,從他身上爬了起來。
驟然失去壓製,李若荀撐著地麵,晃晃悠悠地想要坐起身。
可他剛一動,眼前便是一片漆黑。
一股強烈的惡心感直衝喉嚨。
他來不及說話,猛地將頭偏向一側。
“嘔——”
他俯下身劇烈地乾嘔起來,可什麼都吐不出來。
整個人都蜷縮在地上,瘦削的肩胛骨因為身體的劇烈反應而顫動著。
眾人看著他痛苦的樣子,心如刀絞。
他該有多痛苦,多絕望,身體才會發出這樣激烈的抗議啊。
陳思月哭得更凶了,手忙腳亂地給他拍著背,卻又怕碰疼了他。
隻有李若荀自己,在內心翻了個白眼。
張雲安這小子……是真有勁兒啊。
這一下,怕不是給他直接砸了個腦震蕩……
他下意識地在心裡默唸。
【係統,健康噴霧】。
嘶,不對!
過會兒必定得去醫院……
去醫院肯定會檢查腦電波什麼的確定他的病情和狀況,這可不是填填量表就能混過去的事情。
李若荀在心裡為自己掬了一把辛酸淚。
他是真的討厭設定抑鬱症啊。
以前去醫院檢查他也設定過一回,隻能用四個字形容——生無可戀。
他閉上眼,像是認命般地發出了指令。
【係統,兌換[今天也不想上班],幫我設定一下不吃不喝24小時生理狀態,ssri藥物戒斷反應,以及重度抑鬱急性發作吧。等醫療乾涉讓戒斷反應結束之後,就取消抑鬱症狀態。】
【好的,已為您設定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