熒幕上,是肅殺的九天之巔。
謝晚照敗了。
在男女主角雲岫和淩影聯手佈下的天羅地網中,她敗得一敗塗地。
身體像是斷了線的風箏,重重地砸在冰冷的白玉石階上。
鮮血瞬間在她身下洇開,開出了一朵妖異的花。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生命正在飛速地流逝。
一種刺骨的寒意,從四肢百骸一點一點地侵入心臟。
那是死亡。
也好。
她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一個嘲諷的笑。
後悔嗎?
不。
她從不後悔。
如果不踏上這條路,她甚至活不到成年,早就成了一具無人問津的枯骨。
眼前,開始有畫麵閃過。
是童年時,那被鮮血染紅的宮殿,父皇母後倒在血泊中,看向她的眼神裡充滿了不甘和怨毒。
是暗無天日的奴隸營裡,滾燙的烙鐵印在背上,皮開肉綻的灼痛,和永無止境的鞭打與屈辱。
是師父,那個老魔頭,一邊用最溫柔的語氣教她功法,一邊用最殘忍的手段折磨她的心智。
還有那些被她親手殺死的、一張張或驚恐、或怨毒、或茫然的臉……
這些畫麵,如同走馬燈一般,飛快地在她眼前閃過。
直到……
畫麵定格。
定格在一雙乾淨得不染一絲塵埃的翠色眼睛上。
“姐姐,快過來。”
“我會治好你,我們……”
轟——
一股尖銳到極致的刺痛,從謝晚照那顆早已冰封麻木的心臟最深處,猛地炸裂開來。
原來……我曾經擁有過。
原來……這就是失去的感覺。
原來……是這麼的疼啊。
疼到她的五臟六腑都攪在一起,疼到她的神魂都在戰栗。
她嘴角似乎想扯出一個慣常的的弧度,來嘲笑自己的可笑。
可最終,那弧度卻隻化作了一絲茫然的微顫。
在雲岫和淩影複雜的目光中,謝晚照的身體,從指尖開始,寸寸化為飛灰,被風一吹,便徹底消散在了這天地之間。
罪有應得。
……
“啊啊啊啊啊!爽了!老孃爽了!”
“我想看的就是這個口牙!謝晚照你這個壞女人,讓你騙我們小草!讓你殺我們小草!後悔了吧!活該!”
310宿舍裡,黃晨曦激動地在床上打滾,發出了尖銳的爆鳴聲。
“但是我們小草已經死啦!”華玲玲眼圈紅紅的,“被你親手殺的!你現在後悔有什麼用!還不是因為自己要死了才知道後悔!”
相比之下,方芷倒是早有預料:
“果然編劇最後會這樣塑造啊……”
“說起來晚靈熱度幾乎都碾壓男女主了。不過也奇怪,按理說這種配角cp爆了,飾演反派的許艾梨團隊,怎麼也得發點通稿拉踩一下米菲吧?結果我看了下,居然一點動靜都沒有,真稀奇。”
“誒是哦!你不說我都沒注意!”黃晨曦一個鯉魚打挺坐了起來,八卦雷達瞬間啟動,“這可不像娛樂圈的作風!不過許艾梨和米菲的粉絲還是經常在評論區各種地方掐架就是了。”
“哈哈,確實!”
……
櫻花國。
夜幕下,璀璨的霓虹燈光在濕潤的空氣中氤氳成一片絢爛的光海。
李若荀對《月蝕》在國內掀起的波瀾尚不知情,畢竟萬靈戲份不多,他也沒指望能引起多大的水花,不過是用來填充空檔期的罷了。
此刻的他穿著一件簡單的黑色連帽衫,戴著口罩,正和張雲安並肩走在街道上。
周圍是洶湧的人潮和各種語言交織的嘈雜聲,卻沒有一個路人投來探究的目光。
他現在總算體會到,為什麼那麼多藝人喜歡在國外旅遊了。
這種能將自己丟進人海,重新變回一個普通人的感覺,實在是一種奢侈的放鬆。
要問張雲安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純粹是這位大少爺最近閒得發慌,又恰好聽說李若荀在櫻花國錄歌,便一個電話打了過來。
然後第二天就空降在了成田機場找他玩。
實際上,同在京市的時候,兩人也時常約著吃飯。
所以張雲安算是李若荀在這個圈子裡,私人社交層麵唯一能稱得上是好朋友的人了。
更準確地說,是張雲安總會鍥而不捨地以一種不容拒絕的熱情來聯係他。
李若荀心裡清楚,這份熱情背後,多半還是源於對自己心理狀況的擔憂。
這次,又是熟悉的配方。
本來他還在錄音棚裡和櫻花國的音樂人討論新ep的編曲細節。
然而在陳思月無奈抱怨他手臂被私生粉劃到的傷口還沒長好的吐槽聲中,張雲安像一陣旋風般闖了進來,不由分說地就把他拉了出來。
李若荀當時真是哭笑不得。
他哪裡有不眠不休!
最多就是今晚正好討論到興頭上,他準備和工作人員一起稍微晚走一點而已。
再說,這幾天是工作日,總不能這會兒不乾活,到了週末大家休息的時候他跑來乾活吧。
可這些解釋,在張雲安那“嗯嗯解釋就是掩飾”的眼神裡,顯得蒼白無力。
最終,他也隻能順水推舟地一起出來了。
“……哎,我說若荀,你聽沒聽我說話呢?”
張雲安講了半天,沒得到回應,拿胳膊肘捅了捅他。
李若荀回過神,笑了笑:“沒,就是在想,偶爾這樣出來逛逛也挺好的。”
兩人自顧自地聊著天。
二人身後,還亦步亦趨地跟著一個身形嬌小的少女。
她一雙烏黑的眼瞳裡,像是盛著一整片東京的夜空,所有的星光都隻為倒映出前方那個頎長的身影。
但聽著二人對話中自己幾乎聽不懂的中文,少女悄悄鼓起了臉頰。
原本亮晶晶的眼神,也蒙上了一層薄薄的委屈。
被……被無視了。
李君在和那個不認識的人說話,都沒有看我。
竹內紗希的腳步慢了半拍,原本緊跟著李若荀的步伐,此刻卻悄悄落後了一些,小小的腦袋也垂了下去。
李若荀幾乎是立刻就察覺到了身側氣壓的變化。
他停下腳步,側過身,用日語對少女說道:
“抱歉,紗希醬。我的朋友他不太會說日語,所以剛才聊得投入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