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影的語氣冰冷,劍尖斜指地麵:
“不要被她騙了。她就是個殺人如麻的魔頭而已。”
“是啊。你叫萬靈是嗎?很好聽的名字呢。”雲岫的聲音要溫和許多。
“你跟我們走吧。你這位姐姐騙了你,她犯下的罪孽滔天,我們隻是替天行道罷了。你心地純善,不要再與她為伍了。”
萬靈看了看眼前這兩個仙人,又低頭看了看懷裡氣息奄奄、渾身浴血的謝晚照。
可是,姐姐的靈魂……此刻正被巨大的痛苦和恐懼包裹著,那光暈微弱得就快要熄滅了。
“不……”萬靈倔強地搖著頭,用自己的身體擋在謝晚照身前,“姐姐她……她受傷了。我不能丟下她。”
謝晚照靠在萬靈的背上,嘴角勾起一個無人察覺的弧度。
成了。
她又劇烈地咳嗽起來,嘴角溢位更多的血沫。
“咳咳……沒用的……萬靈……他們不會放過我的。”
她氣若遊絲,卻用儘力氣抓住萬靈的衣袖。
“我……我還有一個辦法……或許……能讓我們都活下去……”
“我這些天在這裡……佈下了一個遠距離的傳送陣……”
“但啟動它,需要……需要非常龐大的靈氣……我的力量已經……咳咳……已經不夠了……”
她抬起頭,期盼的目光望向萬靈。
“萬靈……你……你願意幫我嗎?我……我會拚儘最後的力量攔住他們……”
“隻要你啟動法陣……我們就能一起逃走……去一個……誰也找不到我們的地方……”
“我願意!”
萬靈立刻答應。
他重重地點了點頭,清澈的眼眸裡滿是堅定。
淩影與雲岫見狀,察覺到不妙,正欲上前阻攔,謝晚照卻猛地從萬靈背後掙脫,踉蹌著擋在他們麵前。
她張開雙臂,殘餘的魔氣如黑煙般自身體裡竄出,形成一道屏障。
“休想過去!”
她嘶吼著,看上去更像是迴光返照。
萬靈見她為自己爭取時間,心中更是焦急萬分,隻想快點,再快一點開啟傳送陣。
他來到陣法核心,回頭,對著浴血的魔女露出了一個純淨無比的笑容,不染塵埃,溫暖如朝陽:
“彆怕,姐姐,你再堅持一下,我們馬上就能去那個地方了。”
下一刻,萬靈毫無保留地將自己所有的靈力,儘數注入腳下的大地。
嗡——
地麵上,無數繁複詭異的符文瞬間亮起,組成一個覆蓋了整個城鎮的巨大陣法。
雲岫的臉色瞬間劇變。
“不對!這是獻祭法陣!”
她失聲驚叫。
“謝晚照!她要獻祭這整個城鎮的生靈和萬靈的生命力,給自己做嫁衣!”
淩影的劍光暴起,直刺謝晚照。
但已經來不及了。
陣法光芒大盛,一股無可抗拒的吸力從陣眼爆發,竟將萬靈的生命本源也抽出!
萬靈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透明。
他低頭看著自己漸漸消失的手掌,沒有感覺到任何痛苦,隻覺得自己的身體變得好輕好輕,彷彿馬上就要飛起來了。
幾片嫩綠的葉子從他的發間枯萎飄散,落入塵埃,在接觸到地麵的瞬間便迅速枯萎,化作一撮灰敗的塵埃。
但他依舊沒意識到發生了什麼。
那翡翠般的眼眸失去了所有光彩,依舊固執地望向謝晚照的方向。
“姐姐,快過來……”
“我會治好你,我們……”
話音未落。
他的身體再也無法維持形態,徹底崩解。
無數晶瑩剔透的綠色光點,從他透明的輪廓中逸散而出,如同億萬破碎的星辰,又像一場盛大的螢火蟲之舞,在這片被血色籠罩的土地上,緩緩消散。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謝晚照一改方纔的虛弱,仰天大笑。
磅礴的魔氣衝天而起,混雜著萬靈那精純到極致的本源,以及從城鎮各處被強行抽離的生命力與怨魂,在她頭頂形成一個巨大的黑色漩渦。
她的力量,在這一刻,更勝往昔!
“不——!”
雲岫發出一聲悲憤欲絕的嘶喊。
這樣一個至純至善的生靈,就這樣……慘死在了魔頭的手裡!
淩影的眼中,也燃起了熊熊怒火。
“妖孽!受死!”
淩影的劍光裹挾著無儘的悲憤與怒火,如一道撕裂天地的長虹,悍然斬向謝晚照。
然而,那劍光在觸及謝晚照周身三尺時,便被一層由磅礴魔氣與怨魂交織而成的壁壘擋下。
“就憑這點微末道行,也想為那小東西報仇?”
謝晚照輕蔑地笑著,指尖輕彈,一道凝練如實質的血色魔氣便如毒蛇般射出,將淩影震得連退數步,氣血翻湧。
雲岫的身影緊隨而至,手中法器化作千百道銀絲,綿密如網,試圖困住謝晚照的行動,為淩影創造機會。
兩人一剛一柔,配合默契。
但此刻的謝晚照,力量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頂峰。
她甚至沒有動用武器,隻是閒庭信步般在兩人的攻勢中穿梭。
“太慢了,太弱了!”她尖聲笑著,身影陡然一晃,鬼魅般出現在淩影的側後方。
淩影心中警鈴大作,但久戰之下靈力消耗巨大,加上心神激蕩,動作終究是慢了一瞬。
他隻覺一股陰冷至極的殺意鎖定了自己的心口。
謝晚照的笑容愈發殘忍,五指並攏成爪,指尖縈繞著吞噬一切的黑氣,直取淩影的心臟!
這一擊,避無可避!
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一抹決絕的白色身影比謝晚照的攻擊更快。
雲岫沒有絲毫猶豫,擋在淩影身前,自己則迎向了那致命的一爪。
噗嗤——!
利爪穿透血肉的聲音沉悶而清晰,讓人頭皮發麻。
謝晚照的手,穿透了雲岫的胸膛。
鮮血瞬間噴湧而出,染紅了她素淨的白衣。
雲岫的身體猛地一顫,隨即生機飛速消逝,身體軟軟地向後倒去。
“雲岫!”
淩影目眥欲裂,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悲吼。
他飛身接住她下墜的身體。
雲岫的身體正在迅速變冷,鮮血從她唇角不斷溢位,她想對他說些什麼,卻隻能發出微弱的氣聲,眼神卻依舊凝望著他,充滿了不捨與眷戀。
淩影抱著她,感覺自己的整個世界都在崩塌。
他徒勞地將自己所剩無幾的靈力往她體內輸送,卻如同泥牛入海,隻能眼睜睜感受著懷中生命的流逝。
就在這時,雲岫手腕上的玉鐲,忽然發出一聲清脆的碎裂聲。
哢嚓!
玉鐲應聲而碎,爆發出萬丈璀璨的銀色光芒。
將尚在悲痛中無法自拔的淩影和雲岫漸漸冰冷的身體一同捲入。
下一瞬,兩人便消失在了原地。
謝晚照怔怔地看著自己空無一物、沾滿鮮血的手,隨即爆發出愈發猖狂的笑聲,笑得前仰後合,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大地一片蒼茫,昔日繁華的城鎮再也沒有了歡聲笑語,死寂沉默。
隻剩下謝晚照那癲狂的笑聲,與滿天尚未散儘的草木清香,映照著血色的蒼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