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麵,請場館內51號到100號的香草們,到舞台左側開始排隊——”
主持人的聲音通過音響清晰地傳遍全場,彷彿一道驚雷在江安瑤耳邊炸響。
來了!
她的心臟猛地一縮,隨即劇烈地跳動起來
她深吸一口氣,拉著剛剛心滿意足地贏回徽章的朋友,一起彙入人流。
“壞了,好緊張!”
“我也是!”江安瑤感覺自己的聲音都在發顫。
剛剛才平複下去的心情,此刻又翻江倒海起來。
隨著隊伍一點點向前挪動,那個正低頭認真簽名的身影越來越清晰,江安瑤的腦子反而越來越空。
之前在心裡演練了無數遍的開場白,那些想要對他說的話,那些想要表達的愛意與支援,此刻全都變成了一團亂麻,最後乾脆化作一片純粹的空白。
她隻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一步,又一步,機械地向前挪動,離那個發光體越來越近。
李若荀始終保持著溫和的微笑。
他沒有因為長時間的重複工作而流露出絲毫的不耐,反而對每一位來到他麵前的粉絲,都報以同樣專注而真誠的態度。
他接過她們遞來的專輯,拿起筆,先抬頭確認地問一句對方的名字。
“是安‘靜’的‘靜’嗎?”
“‘晨曦’的‘曦’,這個字筆畫有點多,嗯,沒寫錯吧?”
遇到一些緊張到嘴唇哆嗦、一句話都說不出來的粉絲,他會主動放緩節奏,用溫和的閒聊來打破僵局。
“你從哪裡來的呀?這麼遠啊,路途辛苦了。謝謝你能千裡迢迢來看我,我很開心。”
“好棒的禮物啊,是你自己做的嗎?親手的?謝謝,謝謝。”
這短短的一分鐘,對他而言,彷彿不是一次流水線式的簽名,而是一場短暫卻無比珍貴的交流。
江安瑤的前方,隊伍在緩慢而堅定地縮短。
“荀寶,我是你的老粉了,從《綻放吧少年》的時候就開始喜歡你了!”
“那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啊,”他抬起頭,笑容溫柔得能滴出水來,“謝謝你,謝謝你陪我走了這麼遠的路。”
“小荀,我馬上要高考了,能給我寫一句加油嗎?”
“當然沒問題!祝你金榜題名,前程似錦。”他寫完,還認真地在旁邊畫了一個小小的太陽。
“荀哥,我給你畫了幅畫,不知道……你可不可以收下?”
“哇。”他接過畫卷,小心地展開一角,眼睛亮了起來,“畫得真好,謝謝你!這份禮物我很喜歡。”
終於,輪到了排在江安瑤正前方的那位姐妹。
她一站到桌前,眼淚就先掉了下來,手抖得連專輯都差點沒放穩。
緊接著,一串帶著哭腔的話語就從她嘴裡傾瀉而出:
“荀寶嗚嗚嗚你知道嗎我最開始就是被你的美貌吸引了但是後來瞭解之後才知道你的經曆那麼坎坷真的心疼死我了荀寶啊你得保護好自己啊就算是為了我們這些粉絲嗚嗚嗚我真的好喜歡你啊簡直沒有辦法想象沒有你的生活嗚嗚嗚你唱的歌都太好聽了你演得江見青也特彆帥特彆美真的好期待你接下來的電視劇啊看了路透簡直美死我了媽媽真的之前那段時間我簡直都是靠著路透活下來的嗚嗚嗚今天見到你我纔算真的活過來天哪真是夢嗎這是真的嗎救命啊……”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語速快得驚人,那份混亂又熾熱的情感卻無比真實。
原本大腦一片空白的江安瑤,被這香草姐妹的告白給逗得“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李若荀耐心地聽完了這一長串的傾訴,等那位粉絲終於因為喘不過氣而停頓時,他纔拿起紙巾遞過去,用一種近乎哄勸的語氣,輕聲說道:
“嗯,謝謝你的關心。這不是夢,我真的在你麵前。”
一瞬間,江安瑤所有的緊張和空白,都煙消雲散了。
……
又送走一位粉絲,在等待下一位落座的短暫間隙,李若荀垂下眼簾,不著痕跡地轉動了一下手腕。
酸、脹、麻。
三種感覺交織在一起,順著筋絡向上攀爬。
【30%痛覺遮蔽】終究不是完全遮蔽,長時間保持同一個姿勢高速書寫,肌肉的抗議越來越清晰。
他甚至能感覺到,腕骨的連線處,偶爾會傳來一陣細密如同針紮般的刺痛。
又一位香草在他麵前坐下。
女孩穿著一身嫩綠色的齊胸襦裙,她梳著精緻的發髻,幾縷碎發垂在臉側,襯得那張略帶緊張的臉龐愈發清秀。
是她。
李若荀的目光柔和下來,主動開口,聲音裡帶著熟稔的笑意:
“又見到你了。”
“啊?”
江安瑤猛地抬頭,大腦因為這句突如其來的問候而瞬間宕機。
他……他認得我?
這個念頭如同一道驚雷,在她混沌的思緒裡炸開,緊接著,是洶湧而來的的狂喜。
“你和你的朋友,經常在第一排舉著粉絲團的燈牌。每次演出或者活動,看到你們在台下,我都會很開心,很安心,因為我覺得我們像認識很久的老朋友。”
他頓了頓,目光重新聚焦在江安瑤已經泛紅的臉上,語氣真誠得不帶一絲雜質:“謝謝你們,總是陪著我。”
轟的一聲。
江安瑤覺得自己的世界裡炸開了一萬朵絢爛的煙花。
心臟在胸腔裡瘋狂地鼓譟,血液奔湧著衝上頭頂。
她能清晰地看到,近在咫尺的他,額角沁著一層薄薄的汗珠,在燈光下閃著細碎的光。
她也能看到,他那雙溫柔得像一汪清泉的眼睛,倒映出她此刻傻掉的模樣。
太真誠了……
世界上怎麼會有這麼真誠,這麼好的孩子啊啊啊啊啊!
她的眼眶一熱,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聽到李若荀問道:
“我記得,你是叫江安瑤,對嗎?”
李若荀的記憶裡,這個名字,這副麵孔,可以追溯到很久很久以前。
最初的最初,在那個名為《綻放吧少年》的舞台上,這個女孩就是經常他亮起燈牌的人之一,他也曾收到過她寄來的手寫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