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d的催場聲從門外傳來,將幾人各異的思緒拉回了現實。
陳思月立刻收起了手機,臉上掠過一絲擔憂。
但她很快將其掩飾起來,擠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彆去想那些糟心事了,今天可是元宵晚會直播,加油加油!”
她是知道李若荀為了這個舞台付出了多少的,幾乎是一有空閒時間就練習。
但準備時間畢竟太短,她心裡還是七上八下的,隻能用最明亮的聲音給他打氣。
李若荀看著她們,之前那層籠在眼底的憂鬱悄然散去。
他輕輕點頭:“放心吧。”
升降台緩緩啟動,周遭陷入一片隔絕的黑暗。
李若荀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
腦海裡所有的一切,都像退潮般迅速遠去,最終消弭於無形。
取而代之的,是烽火連天的山河,是咿呀作響的唱腔,是一個立於戲台之上,以水袖作刀槍,以粉墨寫忠魂的伶人。
“下麵,讓我們用熱烈的掌聲,歡迎青年演員李若荀,為我們帶來一曲《赤伶》!”
主持人的聲音高亢洪亮,隨即掌聲如雷。
光,驟然亮起。
一道純白的光束從天而降,打在舞台中央。
李若荀的身影就隨著升降台,在這片光柱中緩緩升起。
那一瞬間,整個演播大廳,乃至無數守在螢幕前的觀眾,都眼前一亮。
隻見他一身似火紅衣,寬袍廣袖,衣袂上用金線繡著繁複的祥雲暗紋。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頭上那頂精緻絕倫的京劇頭麵,點翠鑲珠,流蘇輕顫。
將他那張本就清雋的臉,勾勒出一種超越了性彆與時代的絕美,令人心生搖曳。
李若荀就這樣靜靜地站在那裡,彷彿從百年前的戲台之上,一步踏碎了時光,來到了眾人麵前。
恍惚間,許多看過《遺光長明》的觀眾,眼前都浮現出了江見青的身影。
但江見青代表色多是青色……
有人瞬間恍然大悟,一襲紅衣大概隱喻著他犧牲時的熱血吧。
【臥槽臥槽臥槽!這是李若荀?!我直接人沒了!這是什麼神仙扮相!】
【美到失語……我願稱之為內娛顏值天花板!】
【國風美少年啊帥死了!荀寶多一點這樣的舞台!!】
悠揚哀婉的前奏響起,李若荀動了。
兩道寬大的水袖,如同有了生命一般,在空中劃開一道圓潤而淒美的弧線。
“戲一折,水袖起落……”
他開口,聲音清越,又裹挾著歲月的故事感。
“唱悲歡,唱離合,無關我……”
那眼神流轉,明明是看著台下的萬千觀眾,卻又好像透過他們,看到了什麼久遠的東西。
“扇開合,鑼鼓響又默,戲中情,戲外人,憑誰說……”
李若荀的唱功一如既往的穩定,每一個轉音,每一次換氣,都堪稱教科書級彆。
但今天,更讓人震撼的,是他的“演”。
他不再是李若荀,不再是舞台上的歌手或者舞者,他就是曲中那個赤伶。
音樂與舞姿的融合,眼神與唱詞的呼應,一舉一動,皆是藝術。
【啊啊啊啊這個眼神!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這才叫舞台啊!我感覺我不是在聽歌,我是在看一部電影!】
【法製咖還在監獄裡踩縫紉機,我們荀寶卻在舞台上封神,真是令人感歎。】
音樂的節奏陡然加快,戰鼓般的密集鼓點響起,烽火狼煙的氣息撲麵而來!
“亂世浮萍忍看烽火燃山河!”
“位卑未敢忘憂國,哪怕無人知我!”
李若荀的整個氣場完全變了!
如果說之前他是疏離悲憫的伶人……
那此刻,他就是一個被時代洪流裹挾,卻以血肉之軀悍然相抗的戰士!
他的舞蹈動作變得大開大合,充滿了力量感。
一個旋身,寬大的紅袍翻飛,如同一團在戰場上熊熊燃燒的烈火。
水袖在他手中翩飛起舞,像是抵禦外敵的刀槍。
那雙眼睛裡,之前所有的疏離和悲憫都褪去了,取而代代的是一種足以將人灼傷的情感。
是痛苦,是憤怒,是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孤勇!
許多觀眾的眼眶,在這一刻悄然濕潤了。
他們看到的,不再是一個偶像的唱跳錶演,而是一個靈魂在國仇家恨中的悲鳴與抗爭。
直播間的彈幕再次陷入了瘋狂。
【???我眼花了?他怎麼跳得也這麼好?!】
【等等,這個動作……這不是開玩笑的吧?這核心力量,這身段,這範兒……】
【啊啊啊我們荀寶在團時期就是舞擔,跳舞好是正常的!】
【我知道他是舞擔!可那跳的是男團舞!這是古典舞!是戲曲舞!這完全是兩個體係!你看那水袖功夫,行雲流水,收放自如,這沒個童子功根本下不來!】
【確實……以前看他的物料,從來沒見他會這個啊?這柔韌度,這表現力……難道是最近才學的?這也太逆天了吧!】
音樂再一次流轉,鼓聲漸歇,隻剩下哀婉的弦樂,如泣如訴。
“台下人走過,不見舊顏色。”
“台上人唱著,心碎離彆歌。”
“情字難落墨……”
“她唱須以血來和!”
李若荀猛地揚起頭,水袖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最終指向自己的心口。
那決絕的眼神,穿透了鏡頭,穿透了現場數千名觀眾,望向了更遙遠的地方。
“戲幕起,戲幕落,終是客。”
“你方唱罷我登場。”
他緩緩地直起身,舞姿搖曳。
彷彿剛剛那場激烈的情感迸發,隻是一場幻覺。
動作慢了下來,踉蹌著,彷彿耗儘了所有的力氣。
“莫嘲風月戲,莫笑人荒唐。”
“也曾問青黃,也曾鏗鏘唱興亡。”
“道無情,道有情,怎思量……”
最後的唱詞,與其說是唱,不如說是歎。
一聲悠長的,跨越了時空的歎息。
隨著最後一個音符落下,李若荀一個急速的旋轉,紅色的衣擺在空中綻開成一朵花。
他背對著觀眾,雙臂高舉,水袖從空中無力地垂落,彷彿燃儘了最後一絲生命。
就這樣定格在舞台中央。
紅衣如火,身姿如鬆。
一個動作,便演儘了一場盛大而悲壯的死亡。
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足足過了三秒,山呼海嘯般的掌聲才猛地炸響,幾乎要掀翻演播大廳的屋頂。
無數觀眾自發地起立,用力地鼓掌。
李若荀緩緩轉過身,對著台下深深一躬。
再抬起頭時,他臉上已經被汗水微微浸濕。
眼角的那一抹緋紅,在燈光下,顯得愈發淒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