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芷,想什麼呢?這麼入神。”
媽媽周慧端著一盤切好的橙子從廚房走出來,挨著她坐下。
“等一個電視劇,媽。”
方芷終於回過神。
“哦?就是你前兩天一邊看電腦一邊唉聲歎氣的那個?”周慧拿起一塊橙子遞給她,“叫什麼來著……?”
“《遺光長明》。”
方芷小聲道。
周慧笑了笑:
“我記得你不是說,不喜歡那個男主角嗎?怎麼還眼巴巴地等著看?”
方芷把橙子塞進嘴裡,酸甜的汁水在口腔裡爆開,卻壓不住心裡的那股微妙的情緒。
她含糊地咀嚼著,悶悶地回答:
“媽,我是書粉,不是演員粉。我要看的是江見青,跟誰演的沒關係。”
周慧被女兒這副氣鼓鼓的樣子逗樂了,也沒再多問,隻笑著搖了搖頭。
終於,時間到了晚上八點整!
雖然心情複雜,但看見期待的劇集開播,方芷心中還是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激動。
投屏的電視上廣告結束,螢幕倏地一黑。
漆黑的螢幕中央,先是暈開一圈水墨,隨後四個龍飛鳳舞的燙金大字浮現——
《遺光長明》。
冬日的清晨,天光微熹。
鏡頭從高空緩緩下搖,掠過京市層層疊疊的灰色屋頂,最終落定在一條還未從睡夢中完全蘇醒的老衚衕裡。
青磚灰瓦,幾棵光禿禿的老槐樹伸展著枝椏,一個賣早點的攤子正冒著騰騰的熱氣。
鏡頭穩定地向前推進。
穿過薄霧,最終停留在一扇古樸的門前。
門楣上掛著一塊黑底金字的牌匾,字跡風骨內斂。
正是遺光閣。
一個頭發花白的老者,在孫子的攙扶下來到了遺光閣門口。
他拄著一根盤出了包漿的柺杖。
雖然年事已高,但眼神清亮,自有一股學者的儒雅氣質。
“爺爺,就是這兒。”旁邊三十來歲,看起來是老者孫輩的人扶著他,壓低聲音說,“我打聽過了,這家古董店開了有些年頭了,老闆眼力毒,手裡的東西也都是真家夥,沒那些烏七八糟的。”
老人點了點頭。
遺光閣店門被“吱呀”一聲推開,掛在門上的銅鈴發出一串清脆的響聲。
鏡頭隨著老人的視線進入店內。
店裡陳設雅緻,光線有些昏暗。
一排排博古架上,錯落有致地擺放著各種瓷器、玉器,或是青銅器。
穿著古樸長衫的年輕男人聽到門響,緩緩轉過身來。
一張清俊的臉,撞入鏡頭。
利落的短發,更襯得眉骨挺拔,鼻梁高直。
他有一雙極黑的眼眸,像是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沉靜地望過來時,彷彿能將人世間所有的喧囂與浮華都吸進去。
正是鄭寫意飾演的遺光閣閣主,謝藏!
“嗷嗷嗷嗷!”
是閣主大人啊!
方芷在心裡發出土撥鼠尖叫,激動地晃了晃腳。
雖然江見青是她的本命白月光,但作為《遺光閣》係列的忠實讀者,她對這位貫穿了五部曲的靈魂人物,同樣愛得深沉!
閣主入世之後,便開了這麼一家古董店,平日裡就偽裝成一個普通的店主,守著一屋子的“靈遺物”,這種設定簡直酷斃了!
劇中的謝藏看見沈槐祖孫倆,臉上並沒有什麼多餘的表情,隻是像個普通的店主一樣開口,讓他們隨便看看。
僅僅幾個字,沒有多餘的寒暄。
但方芷的心,卻在這一刻被狠狠地揪緊了。
她鼻子一酸,差點當場表演一個猛女落淚。
作為原著骨灰級書粉,她當然知道,眼前這個白發蒼蒼的八十歲老者,其實就是當年那個被江見青帶在身邊的孤兒小樹!
而謝藏,他想必也認出來對方了吧。
隔著近七十年的光陰,故人再見。
一個已經垂垂老矣,行將就木。
一個卻依舊是初見時的青年模樣,容顏不改。
嗚嗚嗚嗚謝藏萬年不變的冰山臉上看不出分毫,可方芷幾乎能想象到,在他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眸深處,內心裡正上演著一場怎樣劇烈的山呼海嘯!
他一定會想到江見青吧……
壞了,手癢了!
一瞬間,方芷恨不得開啟word就是一個同人文的寫。
“哎喲,就這麼個開頭,有這麼好看嗎?”周慧擦乾淨手上的水漬,好奇地湊了過來,“我也來看看。”
她說著坐在了方芷邊上。
方芷瞬間從自己的小世界驚醒,尬笑了兩聲:
“沒有沒有,不一定,我隻是想到了書裡的情節。這電視劇不清楚,畢竟才開始嘛。”
媽媽在旁邊坐著,方芷也就收斂了些,重新將注意力放回了眼前的螢幕上。
鏡頭跟隨著沈槐的腳步。
老人的目光在滿屋子的古董珍玩中逡巡,身旁的孫子還在興致勃勃地說著什麼。
但忽然,沈槐目光一頓,瞳孔震顫。
視線定格在博古架的最高層。
那裡,一個古樸的檀木盒中,正靜靜地躺著一麵手鏡。
“這妝鏡……”
老人的聲音出口,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劇烈顫抖。
“我小時候,在我先生的妝匣暗格裡,見過它。”
謝藏幾不可查地停頓了一瞬。
他緩緩轉過身,目光平靜:
“此物噬主,老先生還是不要碰的好。”
“我願意用我半生的積蓄,換它!”
沈槐的眼神裡,是一種近乎偏執的執著,他向前走了一步,聲音裡帶著懇求。
“還望主人家……割愛。”
“先生……江見青,是我的恩人。”
他喘著氣,彷彿用儘了全身的力氣,才把那個深埋在心底近七十年的名字,從喉嚨裡擠出來。
隨著他話音落下,畫麵陡然切換,如同有人按下了快進鍵,將時光的膠片急速倒帶。
碎片式的回憶,帶著老舊電影特有的暖黃色調和噪點,在螢幕上無聲地閃現。
戰火紛飛的街頭,瓦礫遍地,濃煙滾滾。
一個衣衫襤褸、瘦得隻剩一把骨頭的小男孩,正被一條凶惡的狼狗追得亡命飛奔。
泥水濺了他滿身,他卻渾然不覺。
他最後實在跑不動了,躲進一個戲班的後院偷了一個冷硬的饅頭,結果被幾個膀大腰圓的戲班夥計團團圍住,拳腳眼看就要落下來。
就在他閉上眼絕望之際,一個清瘦的身影,為他擋住了所有的惡意。
那人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青色長衫,身形單薄,麵容清俊,在喧囂混亂的背景裡,像一株遺世獨立的青竹。
“這是我遠房的侄兒,不懂事,給各位添麻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