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動靜,盧朝旭抬起頭,視線越過李若荀的肩膀往車裡瞥了一眼,然後掐滅了手裡的煙。
“謝謝您,盧導。”
李若荀走過去,聲音裡是真誠的感激。
“謝謝您願意配合我做這樣的事。”
盧朝旭擺了擺手:
“收工了嘛,剩下的時間你想折騰就折騰唄。”
“再說了,又沒牽扯到幾個人。”他忽然笑了,“嘿,彆說,我那助理,平時看著悶不吭聲的,演起戲來還真像那麼回事,看來是平時耳濡目染,得了我的真傳。”
他上下打量著李若荀,用手點了點他。
“不過你小子當初跟我提這個計劃的時候,還真是把我嚇了一大跳,這不是自找麻煩嗎?”
“沒準,彆人壓根不領情,覺得你是心理變態,要看她笑話呢。或者急火攻心打你也不是沒可能。”
李若荀垂下眼眸:
“這畢竟關係到一帆……我不希望他長大進入青春期後,像我一樣……所以必須試試……”
那句話裡藏著太多未儘的故事。
李若荀很快意識到自己的失言,他抬起頭,努力擠出一個輕鬆的笑容:
“幸好結果是好的。”
“可萬一……”
盧朝旭眉頭緊鎖,張了張嘴,最後還是把話嚥了回去。
這幾個星期的相處,他太瞭解眼前這個年輕人的脾性了,善良得過分。
就算陳太太真是那種油鹽不進的人,就算最後鬨得一地雞毛,他恐怕還是會去做。
想到這裡,盧朝旭重重地歎了口氣,乾脆換了個話題:
“我說,你其實有點當導演的天賦啊,這劇情,這排程,這情緒拿捏,嘖嘖。”
李若荀聞言,顯得有些不好意思:
“不瞞您說,我藝考的時候,確實有考官這麼評價過。說我不去考導演係可惜了。”
他順著盧朝旭的話,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道:
“看來在您的指導下,我職業生涯裡這第一齣戲排得還不錯?”
“以後要是我真有機會自己拍戲,一定第一個來找您取經,到時候您可彆嫌我煩。”
“那敢情好啊!”盧朝旭一聽,頓時來了興致,之前的嚴肅一掃而空,他伸手拍了拍李若荀的肩膀,“隻要你小子到時候還認我這個師傅,隨時來!”
話音未落,旁邊一棵大樹的陰影裡突然慢悠悠地踱出一個人影,伴隨著一句懶洋洋的調侃:
“喲,‘李導’都預定上啦?那我可得提前報名。李導,下一部戲可得給兄弟我留個角色啊,片酬好商量!”
是鄭寫意。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也溜達了出來,正抱著臂,一臉促狹的笑意。
看他這神情,顯然不是剛到,八成把剛才的對話聽了個七七八八。
不過,這偷聽牆角的功夫和他的咖位可不太搭啊。
李若荀心裡樂了:
“行啊,鄭老師肯賞光,那必須是男一號。”
幾句玩笑話,衝散了先前的些許沉重感,夜風裡隻剩下輕鬆的笑語。
……
劇組的拍攝仍在繼續,但那晚之後,片場的氣氛明顯鬆快了許多。
尤其是陳一帆的最後幾場,小大人一樣的孩子,臉上的笑容肉眼可見地多了起來。
《遺光長明》的拍攝進度沒有因為任何人的私事而停歇。
時間在緊鑼密鼓拍攝中飛速流逝。
殺青宴上,燈火通明,觥籌交錯。
整個劇組的人都沉浸在拍攝圓滿結束的喜悅氣氛裡。
“若荀哥哥!”
一聲清脆的童音響起。
小家夥看起來和之前判若兩人,臉上掛著這個年紀該有的燦爛笑容。
他端著一杯橙汁,像隻快樂的小蝴蝶,在人群裡穿梭,最後停在了李若荀身邊。
“若荀哥哥,我媽媽現在答應我了,每個週末可以讓我出去玩半天!”
“她還給我買了我最想要的那個航模,我們昨天一起拚的!”
“她……她真的在改了!”
“謝謝你,若荀哥哥!”
陳一帆的眼睛亮晶晶的,那種發自內心的快樂,極具感染力。
李若荀看著他這副模樣,由衷地為他感到高興。
他揉了揉陳一帆的頭發:
“真好。那一帆也要好好聽媽媽的話,也要記得,把你的想法告訴她,你們要一起學習,怎麼更好地相處。”
正聊著,陳太太走了過來,臉上帶著些許侷促。
“李老師……”
她的聲音有些低,似乎還在為自己之前的行為感到羞愧。
“之前……是我不對,對您說了些口不擇言的話,我一直想找機會跟您正式道歉,真的……對不起。”
說著,她就要深深鞠躬。
李若荀連忙伸手虛扶了一下,阻止了她的動作,眉眼依舊溫和。
“陳太太,您不用這樣。”
“那些都過去了,隻要您能真正理解一帆,給他需要的空間和支援,就是我最開心的事了。”
陳太太看著他那雙清澈的眼睛,那裡麵沒有一絲一毫的責備或者炫耀,隻有純粹的善意與溫柔。
那一刻,她心中豁然明朗。
這個看起來總是溫柔地拯救著彆人的年輕人……
自己當年站在懸崖邊上的時候,或許,他也能有這樣一個人,用這樣的方式,拉自己一把。
他此刻這樣做,又何嘗不是在彌補過去的自己?
想到這裡,陳太太眼眶一熱,再開口時,聲音裡帶上了一絲難以言喻的疼惜:
“李老師……以後,你也要好好的。你……值得一切最好的。”
這句沒頭沒尾的話,卻讓李若荀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滯。
他抬起眼,看到陳太太那雙滿是理解和憐惜的眼睛,隻是笑了笑,輕聲說:
“謝謝您。我們都會好好的。”
不遠處的角落裡,陳思月端著一杯果酒,用胳膊肘輕輕碰了碰身旁的唐萱,下巴朝著李若荀的方向揚了揚。
“看見沒,又一個。”她的聲音裡帶著與有榮焉的驕傲,“咱們小荀就是個小太陽,誰靠近他誰就得被暖化了。”
唐萱順著她的視線望過去,正好看到陳太太眼眶泛紅,對李若荀說著什麼的場景。
而那個名叫陳一帆的小演員,正仰著頭,用一種近乎崇拜的眼神看著李若荀。
“可能這就叫人格魅力吧。”
唐萱笑道。
陳思月聽得直點頭,深以為然:
“可不是嘛!老實說有的時候我甚至會想,要是揪個小荀黑粉讓他和小荀相處兩天,是不是也得成香草了……?哈哈哈開個玩笑。”
唐萱被她逗樂了:“嘿!你彆說,還真沒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