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未落,螢幕陡然一黑。
那是純粹的不帶一絲光亮的黑。
幾秒鐘的死寂後,畫麵重新亮起,但畫質是那種夜晚監控的黑白視角。
華玲玲定睛一瞧,這才辨認出這是一個標準酒店房間的佈局。
正中的大床上,一個身影在薄被下輾轉反側,顯然並未睡著。
畫麵左上角,電子時間特效彈了出來,紅色的數字從“22:13”開始向上跳動。
22:07…
23:12…
最終定格在了“23:48”。
李若荀終於還是緩緩坐了起來,用手扶住自己的額頭。
這個高處的監控視角看不清他具體的表情,但那緊繃的肢體語言,無疑像是在訴說著某種難以忍受的痛苦。
李若荀就那樣坐著,凝望著窗外城市透進來的稀薄光暈。
然後,一聲幾不可聞的歎息透過收音裝置傳了出來,輕飄飄的,卻沉甸甸地壓在了每個人的心頭。
他掀開被子,走出了房間門。
觀察室裡,張立心的眉頭此刻皺得更深了。
她顯然也是第一次看到這段完整的監控錄影。
“小荀這時候的精神狀態,明顯比之前我們看到的任何時候都要差。”
她的聲音難掩擔憂。
“高考是巨大的壓力源,加上陌生的酒店環境,這兩種因素疊加,很容易誘發他更嚴重的情緒反複和失眠症狀。”
“雖然我平時一直建議他儘量擺脫對助眠藥物的依賴,避免產生抗藥性。”
“但是在這種特殊情況下,如果實在無法入睡,我是建議他使用的。”
演播廳的觀眾席裡,華玲玲聽著這番話,一顆心瞬間揪緊了。
與此同時,視訊網站的彈幕逐漸重疊增加。
【臥槽臥槽臥槽!大的要來了!】
【高能預警!非戰鬥人員請撤離!】
【來了來了,傳說中的救人事件?節目組終於要放了嗎?!】
【空降成功!】
【彆看了彆看了,我不敢看了嗚嗚嗚……光是看著他睡不著我就已經開始心疼了】
彈幕的洪流中,有前來觀光吃瓜的路人,有憂心忡忡不敢看下去的粉絲,也有像華玲玲這樣,心情複雜,既緊張又無比期待的死忠粉。
其實,隻看網路上流傳出的那幾張模糊的圖片,整個事件的經過大家都能猜到個大概。
無非是深夜偶遇了某個跳河的男孩,然後李若荀出手救了對方。
但具體細節還是讓人好奇。
比如被救者咋樣了?營救是否成功?
更何況這個救人者偏偏還是李若荀,一個曾經也作出過同樣跳河行為的人。
這就更讓人好奇了。
螢幕上,夜色深沉如墨。
李若荀的身影出現在一條空曠無人的街道上。
路燈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又被下一盞燈縮短,周而複始。
他沒有明確的目的地,隻是漫無目的地走著。
跟拍攝影師雖然跟在後麵沒拍到正臉,但鏡頭語言堪稱一絕,構圖帶著一種清冷的故事感,都像是精心設計過的文藝片劇照。
就在這時,畫麵中的李若荀身體猛地一僵。
他的腳步頓住,視線死死鎖向不遠處的河邊。
鏡頭幾乎在同一瞬間敏銳地察覺到了他的異常,畫麵猛地向前一推。
來了!
華玲玲的心跳漏了一拍。
畫麵劇烈地晃動起來,失去了之前所有的平穩和詩意,隻剩下一種粗糲的、令人心悸的真實感。
隨著鏡頭的推近,遠處的景象也變得清晰。
河邊的護欄上,一個模糊的黑影正在搖搖晃晃,一條腿已經抬起,看那姿勢,分明是想翻越過去!
“啊!”
演播廳裡,殷佳佳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
不等任何人反應過來,畫麵中的李若荀已經像一支出弦的箭,猛地衝了出去!
他的速度快得驚人,帶著一種奮不顧身的決絕。
風掀起他單薄的衣角,他衝到欄杆邊,沒有絲毫猶豫,一把抓住了那個黑影的手臂。
巨大的下墜力瞬間傳來,那個身影整個人的重量都掛在了他的手臂上。
衝擊力之大,讓李若荀整個人都被帶著往前一趔趄,一隻腳的腳尖猛地離地,身體腰部被拖過欄杆。
千鈞一發之際,他另一隻手死死扣住了冰冷的金屬欄杆,指關節因過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手臂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他用儘了全身的力氣,將自己和那個企圖尋死的人,一同釘在了生與死的邊界線上。
視訊網站的彈幕在這一刻徹底引爆,密密麻麻的文字瞬間覆蓋了整個螢幕。
【臥槽!臥槽!我靠我靠我靠!】
【天啊!這個衝擊力!】
【彆出事彆出事彆出事啊啊啊啊啊!】
彈幕的海洋裡,震驚、恐懼、擔憂的情緒交織成一片混亂的風暴。
華玲玲感覺自己的呼吸都停滯了,她手忙腳亂地調低了彈幕的透明度。
畫麵裡,一個慌亂的身影闖了進來。
那是一個年輕的女生,臉上寫滿了驚恐和不知所措,底下出現小字介紹【pd姚年年】。
她似乎想上前幫忙,湊上前去卻又不知道該如何拉住對方的手一起使勁,一時僵在原地。
鏡頭在這一刻彷彿也凝固了,呆滯地停頓了足足幾秒。
演播廳裡,張立心教授因為擔心而下意識地身體前傾,雙手交握,指節泛白。
“攝影師也嚇到了嗎……”
於陽的聲音乾澀。
就在這時,一聲彷彿用儘了所有力氣才擠出喉嚨的怒吼炸開。
“愣著乾什麼?快救人啊!”
是李若荀的聲音。
這聲怒吼彷彿一道指令,原本凝固的鏡頭猛地晃動起來。
鏡頭猛地一墜,在一陣天旋地轉的劇烈顫動後,觀眾視角的畫麵變成了一個奇怪的仰視角度。
顯然是因為攝像機被重重地放在了地上。
但或許是出於職業本能,鏡頭依舊對準著橋邊的方向。
因為攝影師本人之前就和李若荀保持著一段距離,所以這個被遺棄在地上的攝影機,反而足夠將整個事態的全貌收錄了進去。
隻是欄杆邊的幾個人影,都顯得有些遙遠,有些渺小。
下一秒,一個中年男性身影闖入鏡頭。
從近處那雙巨大的腳逐漸身影變小遠離。
畫麵下方的小字適時彈出:【攝影師:劉樹】。
當他的身影最終跑到橋邊時,也變得和李若荀一樣渺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