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街道,褪去了白日的浮躁,車輛稀疏到幾乎沒有,隻有路燈儘職地灑下大片大片昏黃的光暈,將路旁樹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
李若荀就走在這樣的光影裡。
他沒有明確的目的地,隻是順著道路緩緩向前。
在低光照攝像機的鏡頭裡,那背影顯得格外單薄和落寞,像一抹隨時會消散在夜色中的遊魂。
風吹起李若荀額前的碎發,露出的側臉線條,在忽明忽暗的光影下,透著一種近乎破碎的憂鬱。
劉樹舉著鏡頭,將這一幕完整地記錄下來。
即便心中有再多不耐,作為一個專業的攝影師,他也不得不承認,這個畫麵,有一種直擊人心的脆弱美感。
李若荀正沉浸在45度角仰望星空e的氛圍中……
當然這個是開玩笑,他沒仰望星空,也沒流淚,這也太套路了,他隻是睡不著出來散散步。
忽然前方不遠處的景象,讓李若荀的腳步頓了頓。
那是一座橫跨在城市內河上的小橋,最常見的那種水泥步行橋。
橋上的路燈勾勒出一個孤獨的身影。
那身影看上去年紀不大,正背對著他,趴在欄杆上,一動不動地望著底下漆黑的河水。
李若荀腳步沒停,但越是走近,他心裡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違和感就越是強烈。
那種感覺……太熟悉了。
不是演出來的喪,而是一種更深層次的、彷彿被整個世界剝離拋棄的死寂。
像是一潭徹底沉靜下來的死水,表麵不起一絲波瀾,底下卻積壓著足以吞噬一切的絕望。
這種氣息,李若荀再熟悉不過。
無他,畢竟這同樣是“李若荀”這個角色最初的底色。
深夜,沒人,河邊……
要素齊全。
等等……應該不會這麼巧吧?
李若荀的心裡咯噔一下。
念頭還沒轉完,那個原本靜止的身影,忽然動了。
那人搖搖晃晃地,一條腿已經抬起,似乎正打算翻越那並不算高的欄杆。
臥槽!
李若荀在心裡罵了一句。
什麼鬼?!
哥們兒我是演戲,您這可是來真的呀?
角色互換是吧?
那一瞬間,沒有任何猶豫,他拔腿就朝著那座橋衝了過去,打破了夜的寧靜。
那個身影顯然被這動靜嚇了一大跳,跨上欄杆的動作一滯,猛地回過頭來。
那是一張比李若荀想象中還要年輕的臉,或許隻有十六七歲,比自己還小。
稚氣未脫,眼神裡卻是一片絕望的死灰。
就是這一眼對視的瞬間,那個少年似乎是受到了更大的刺激,彷彿被他人的注視徹底擊垮了最後一道防線。
他不再猶豫,整個人翻坐在了欄杆上,然後,毫不遲疑地身體向後一仰。
李若荀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幾乎是飛撲過去的,在少年身體失重墜落的最後一刻,他的指尖險之又險地擦過了對方的衣袖,隨即死死地攥住了對方的手腕!
一股巨大的、遠超想象的墜力猛然傳來。
李若荀整個人被這股力量帶著向前踉蹌,上半身幾乎被整個拖出欄杆外。
不會是我嚇到他了吧?
明明是生死攸關的時刻,這個莫名其妙的荒謬念頭卻在他腦中一閃而過。
不過隨即被手臂上傳來的劇痛所取代。
他感覺自己的肩關節都快要被這股重量給扯脫臼了。
他另一隻手死死扣住冰冷堅硬的石質欄杆,指節因為用力而泛起青白色,手背上青筋暴起。
一個人的重量,原來是這麼沉的。
他咬緊牙關,拚儘全力向上拉扯,卻紋絲不動。
他低頭看了一眼。
那個少年懸在半空中,身體隨著慣性微微晃動,一雙眼睛卻正直直地望著他,沒有掙紮,也沒有呼救,隻有一片令人心悸的麻木。
那眼神彷彿在說。
放手吧。
彆管我。
姚年年和攝影師劉樹人都傻了。
眼前的畫麵太過衝擊,完全超出了他們為這檔綜藝準備的任何預案。
姚年年的大腦宕機了足足三秒,隨即,一股冰冷的恐懼順著脊椎瞬間爬遍全身。
“救……救命啊!”
她發出一聲變了調的尖叫,然後也衝了過去。
劉樹卻依舊僵在原地,視線死死鎖在取景器裡那個劇烈晃動的畫麵上。
爆炸性畫麵啊!
怎麼辦?!
如果我丟下相機,那攝影怎麼辦?!
糾結之際,李若荀大喊一聲“愣著乾什麼?快救人啊!”
那聲音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了劉樹的天靈蓋上。
瞬間,職業本能的猶豫被人性良知壓倒,他放下攝像機,狠狠罵了自己一句,飛快衝上前去幫助李若荀。
“年年,你那小身板沒用,我來!”
劉樹用一個馬步的姿勢穩住下盤,上半身探出欄杆,同樣抓住了少年那隻手臂。
“李若荀,抓緊了!腳蹬住欄杆的底座!我數一二三,我們一起把他提上來!”
李若荀的左臂已經徹底麻木了,他知道,以自己現在的狀態,彆說一起用力,能不脫手已經是奇跡。
【係統,給我兌換一個能拉起這個人的道具!】
【正在檢索……匹配到最優選項:天生神力(限時)。兌換所需積分:5000。是否兌換?】
【換!】
【叮!道具“天生神力”兌換成功!】
就在劉樹喊出“一”的瞬間,一股暖流毫無征兆地從李若荀身體深處湧出。
瀕臨崩潰的肌肉纖維被一股無法言喻的力量重新擰緊,痠痛和無力感被暫時壓製下去。
掌心裡那個纖細的手腕,似乎也不再那麼沉重了。
“二!”
“三!起——!”
劉樹發出一聲怒吼,全身的肌肉都在瞬間繃緊到了極致。
李若荀配合著他共同發力!
少年瘦弱的身體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向上提拽,身體側麵在粗糙的水泥欄杆上摩擦出一道刺耳的聲音。
然後越過冰冷的欄杆,重重地摔在堅硬的橋麵上,發出一聲悶響。
成功了!
下一秒,李若荀身體裡那股神奇的力量如同潮水般退去。
極致的空虛感與延遲了數倍的劇痛,如同決堤的洪水,轟然席捲了他全身。
“嘶……”
李若荀再也支撐不住,整個人踉蹌著後退一步,臉色蒼白,捂住胸口大口喘著氣。
而左臂已經像是不屬於自己的一樣,無力地垂了下去,連一根手指都無法抬起,指尖更是不受控製地微微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