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思月推著輪椅避開了考場入口處密密麻麻的主流人群,在一名工作人員的引導下,走向了旁邊一條相對安靜的通道。
推開厚重的門,暖氣帶來的溫熱感撲麵而來,與室外的冬日寒意形成了鮮明對比。
可能是因為輪椅推得慢,等候區考生已經熙熙攘攘。
有人迫不及待地脫下了臃腫的羽絨服,露出裡麵精心準備的表演服飾,低聲交談或默默調整著狀態。
當李若荀的輪椅進入的瞬間,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約而同地聚焦了過來。
就在這時,一名佩戴著工作證、看起來約莫三十歲左右的考務走了過來,手裡拿著一個登記本和濕巾,表情嚴肅,公事公辦地說道:
“各位考生請注意,進入考場前需要進行麵部檢查,不允許化妝。請在這裡卸妝,並核對身份資訊。”
這也是藝考每年例行的擦妝環節了。
陳思月上前一步,與工作人員低聲溝通了幾句。
眾人目光都有些好奇的投射過來。
早在考場外就看到這家夥了。
不少人伸長了脖子,試圖看清這個坐在輪椅上、戴著口罩的神秘人物到底是何方神聖。
在眾目睽睽之下,李若荀緩緩抬起手,骨節分明的手指輕輕勾住口罩的掛繩,輕輕將其摘了下來。
那一瞬間,彷彿有一束無形的聚光燈打在了李若荀的臉上。
長時間的室內康複讓他的膚色呈現出一種近乎透明的蒼白,但這絲毫沒有減損他容貌的精緻。
由於並未上妝,少年的麵容更加清秀,也更顯出幾分病弱的脆弱感,反而更讓人心生憐惜。
這張臉,對於在場的大多數夢想著踏入演藝圈的年輕人來說,實在是太熟悉了。
短暫的死寂之後,人群中猛地爆發出壓抑不住的抽氣聲和低低的驚呼。
“臥槽!是李若荀!”
“啊?!!!”
“他怎麼會來參加表演係的藝考?!服了啊,他不是唱歌的嗎?不該是聲樂係嗎?”
小聲的議論驚呼簡直是此起彼伏,不過很快在老師嚴厲的目光下安靜下來,但眾人眼神依舊控製不住地往李若荀的方向瞟。
開什麼玩笑?
我們的對手裡竟然有李若荀?
還有蘇一舟?
怎麼這麼倒黴遇到這個考場啊!
錢青此刻看著李若荀,瞠目結舌。
他在網上刷到過無數次這張臉。
可他做夢也沒想到,這神秘考生竟然會是李若荀本人!
這怎麼可能呢?
他怎麼會來藝考呢?
錢青很難用語言形容自己內心的錯愕。
巨大的荒謬感和不真實感衝擊著他的大腦,讓他一時間有些眩暈。
這可是貨真價實的可以被稱呼為明星的藝人啊!
他們這些還在為一張藝術院校的入場券苦苦掙紮的考生,和他根本不在一個次元!
就算他們僥幸考上了,未來能不能在這個圈子裡混出頭都是未知數。
而李若荀,他已經站在了許多人夢寐以求的終點線上。
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和嫉妒,像藤蔓一樣悄然爬上錢青的心頭,讓他下意識地握緊了拳頭。
不遠處的另一個角落,來參加考試的蘇一舟自然也關注到了李若荀的存在。
他忽然感到一陣強烈的不適。
以往不管什麼時候,他蘇一舟都習慣了成為人群的中心,享受著或羨慕或仰慕的目光。
但此刻,李若荀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而自己,竟然成了圍觀他的眾多目光之一!
這讓心高氣傲的蘇一舟如何能忍受?
他挺直了背脊,下頜微抬,眼神掠過李若荀,心中冷哼一聲,心裡不自覺地和李若荀暗暗比較起來。
整個等候區彌漫著一種詭異的寂靜,隻有無數道目光在空中無聲地交織、碰撞,傳遞著複雜的情緒。
錢青很快找到了自我安慰的理由:
嗬,是的,他是明星,那又怎麼樣?
這可是表演係的高考啊!
蘇一舟有點底子正常。
但這李若荀,他也就唱歌還行吧?
之前演的那幾個角色不都是被嘲得很慘嗎?
再說了,看他還坐著輪椅呢。
表演係考試,形體、表演,哪樣不要動?
他這樣子,沒準形體表演直接爆冷不合格呢!
到時候新聞爆出來,那可就有好戲看了!
想到這裡,錢青心裡的那點不平衡感頓時消散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隱秘的期待。
恰在此時,負責檢查的女考務拿著幾片濕巾,徑直走向了李若荀。
錢青見狀,眼中更是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幸災樂禍。
他眯起眼睛,仔細打量著李若荀近乎完美的麵板,心裡惡意地揣測起來:
李若荀怕不是偷偷化了裸妝吧?
難道是想仗著自己是明星矇混過關!
看他要是被當場擦出粉底怎麼下台!
那位走上前來的女考務,看見這神秘考生的真實身份是李若荀,臉上也難以避免地顯露出一絲驚訝。
雖然她每天麵對無數俊男美女,但眼前這張臉的衝擊力還是讓她心裡小小地“謔!”了一聲。
真人比那些精修過的照片和舞台視訊裡還要好看!
而且是那種純天然、無修飾的好看。
她再度上下打量了一下李若荀,心裡同樣是止不住地犯嘀咕:
但這真的沒化妝嗎?
那這麵板狀態也太逆天了吧?
她按照流程拿起濕紙巾就開始擦李若荀的臉,從額頭到臉頰,再到下巴,仔仔細細。
卻見麵板細膩白皙,瑩潤如玉。
再一看濕紙巾,依舊是乾乾淨淨的白色,半點粉底或彩妝的痕跡都沒有。
李若荀感覺自己的臉頰被濕巾來回摩擦著。
有點癢,還有點……沒完沒了。
他終於忍不住,微微側頭,避開那片濕巾,清澈的眼眸看向女考務,語氣帶著一絲無奈:
“老師,請問……好了嗎?我真的沒有化妝。”
女考務回過神來,少年小鹿般清澈的眼神撞進她眸中,帶著幾分詢問和不解。
她這才發現,因為自己剛才反複擦拭的緣故,他原本有些蒼白的臉頰上已經透出了些許自然的血色,微微泛著紅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