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若荀的神色卻又顯出幾分躊躇,剛剛凝聚起來的一點光亮似乎再次黯淡了下去。
他垂著眼,手指無意識地撚著柔軟的被單邊緣,將那一小塊布料揉搓得起了皺。
陸寧宣何等敏銳,立刻察覺到了他細微的變化,放柔了聲音問道:
“小荀,你還有什麼擔心的嗎?有什麼顧慮都可以說出來。”
李若荀眼神有些飄忽。
他不敢直視陸寧宣關切的目光,太過直接的善意讓他有些無所適從。
他猶豫了一下,聲音低了下去:
“陸姐……我……我之前一直在準備藝考……現在這樣……”
他頓了頓,像是需要積攢力氣才能繼續說下去,
“大概是沒辦法參加了。而且,醫生也說不好我什麼時候能完全恢複……萬一……”
他的聲音更輕了,聲音中滿是擔憂:
“萬一……我一直好不了,或者恢複得很慢……那對陸姐你來說,我……我是不是也就沒什麼簽約的價值了?”
他說出“價值”兩個字時,像是在剖析自己,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清醒。
陸寧宣聞言,心裡微微一疼,但麵上卻絲毫未顯。
她看著少年眼中那份深藏的不安與自我否定,語氣溫和地勸解起來:
“小荀,先彆想那麼多。能不能康複得聽醫生的,積極配合治療儘力而為就行。先給自己預設最壞的結果不是個好習慣哦?知道嗎?”
“至於藝考,或許會有特殊通道或者彆的解決辦法,這些你都不用操心。你現在最重要的任務,就是養好身體,調整好心態。”
她頓了頓,接著開口,語氣裡帶上了一絲認真,甚至可以說是嚴肅:
“還有,你剛才說什麼?沒價值?你以前不是跟我說,不喜歡這個隻講究利益的世界嗎?怎麼現在反倒用‘價值’來衡量自己了?小荀,你再說這種話,可就是看輕我陸寧宣,也看輕我們之間的這點情分了。”
“再說了,誰說你沒價值了?就算你現在什麼都不做,光是你在《蒙麵歌手》上唱的那四首歌,收版權費就夠養活你自己了,這難道不是價值?更彆提你還會寫歌,你的才華大家有目共睹。”
“我相信你以後肯定還能唱歌,也一定能重新回到舞台上!”
一番話如同溫暖的水流,緩緩淌過李若荀乾涸的心田。
他怔怔地看著陸寧宣,看著她眼中真誠的鼓勵和不容置疑的信任,那些盤踞在心頭的陰霾和自我懷疑,似乎真的被驅散了不少。
他感覺鼻尖又有些發酸,因為這種幾乎從未感受過的被全然接納和肯定的寬慰。
他用力吸了吸鼻子,低聲應道:
“嗯……謝謝你,陸姐。”
二人又陪了李若荀片刻,留意到他清俊的臉上已顯露出倦意。
陸寧宣便放柔了聲音,仔細叮囑他安心休養,隨後與陳思月一同退出了病房,輕輕帶上了門。
走到電梯口,陳思月忽然停下了腳步。
她深吸了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轉身看向陸寧宣。
“陸總。”
她的聲音不高,藏著一絲壓抑不住的緊繃。
陸寧宣按下電梯按鈕的手指頓了頓,側頭看她。
“嗯?”
陳思月抿了抿唇,眼神閃爍了一下,最終還是鼓起勇氣開口。
“我……我從橘子台辭職了。”
陸寧宣微微挑眉,臉上露出一絲訝異。
“辭職了?”
這個訊息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她有些不解:
“橘子衛視的工作,平台和待遇都還算不錯吧?”
陳思月跟著陸寧宣走進電梯,按下了關門鍵。
“其實也就那樣。”
陳思月嘴角扯出一抹帶著自嘲的苦笑
“說到底,也就是個底層的打工人,跟在公司裡沒什麼本質區彆。”
“而且您也知道,我們這行錄節目經常沒日沒夜的,太熬人了。”
她頓了頓,目光變得懇切起來。
“陸總,我想去月耀,當小荀的助理。”
她飛快地補充道,生怕陸寧宣誤會。
“我很擔心他。”
“他現在這個狀態,身邊必須得有個信得過的人看著才行。”
“我在台裡跟了他這麼久,對他還算瞭解。”
“而且我也有不少節目製作和現場執行的經驗,處理一些日常事務肯定沒問題!”
她一口氣說完,眼神帶著期盼,緊緊盯著陸寧宣。
陸寧宣看著她,沒有立刻回答。
電梯平穩下行,金屬壁上映出兩人模糊的身影。
陸寧宣的目光沉靜,似乎在評估著什麼。
“思月,藝人助理這份工作也挺辛苦的。”
“很多時候同樣需要熬夜。”
“還有,你需要幫他處理各種瑣碎的事務,對接各種工作安排,還得跟著他天南海北地飛。”
“可能一年到頭,都回不了幾次家。”
陸寧宣客觀陳述著這份工作的難處。
倒不是為難勸退或者說拒絕陳思月,隻是讓她考慮清楚,彆頭腦一熱就做出決定,將來後悔反倒不好。
陳思月聞言卻鬆了口氣。
“陸總,我不怕辛苦!”
她的語氣很堅定。
“我不是橘市本地人,本來就是出來打工的,在哪兒漂著不是漂著?”
她心裡其實還有另一層盤算。
在橘子台,她無依無靠,沒有後台,上升空間幾乎一眼望得到頭。
跳出來,跟著李若荀,或許是另一片天地。
尤其是在見識了陸寧宣對李若荀的重視之後。
陸寧宣看著陳思月眼中的決心,想到了之前她對李若荀那份毫不掩飾的關切。
這份情誼,在複雜的娛樂圈裡,顯得尤為難得。
如果考慮派新的助理,也必然還得和李若荀經曆磨合適應的階段,而且有熟悉的人對少年的心理健康似乎也有好處。
電梯抵達一樓,門再次開啟。
陸寧宣鬆了口,點點頭:
“既然你已經考慮清楚了,那沒問題。”
陳思月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小荀那邊現在確實需要一個信得過的人在身邊照顧。”
陸寧宣邊走邊說。
“我馬上要飛回京市,但小荀的身體條件估計暫且不允許移動。”
“正好你可以以助理的身份跟著他,熟悉一下工作。”
“很快我就會讓法務擬定合同,小荀簽約後,我還會再派幾個人過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