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天,不長不短。
卻也足夠讓江邊的風,悄悄帶走一些喧囂與浮躁。
李若荀相關的事件熱度如同退潮的海水,不再占據各大平台的頭條,逐漸冷卻下來。
曾經沸反盈天的爭論和攻訐,聲量小了許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為沉寂的等待。
放學鈴聲響起,裹挾著青春期的躁動與疲憊。
華玲玲背著書包,慢吞吞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夕陽的餘暉將天空染成一片溫柔的橘紅,雲朵鑲嵌著金邊,慵懶地舒展,像一幅色彩濃烈的油畫。
她抬頭望著天邊絢爛的晚霞,心裡卻空落落的。
李若荀怎麼還是一點確切的訊息都沒有呢?
節目組那份措辭嚴謹的官方宣告,就像投入湖麵的石子,短暫的漣漪過後,又恢複了令人不安的平靜。
幾天前,在粉絲後援會的統一安排下,她將那封反複修改、寫滿了自己心意與擔憂的信,小心翼翼地寄了出去。
信紙上承載著她笨拙卻真摯的文字和祈禱。
她衷心希望,那封信能夠跨越阻礙,安安穩穩地送到李若荀的手上。
更希望他能看到。
讓他知道現在有許多許多人真心實意地掛念著他。
手機螢幕亮起,是熟悉的粉絲群訊息提示音。
她點開那個名為“守護若荀的香草園”的群聊,裡麵依舊是滿屏的祝福與祈禱。
指尖劃過螢幕,最終停留在李若荀的微博廣場。
廣場上,香草們自發地維護著秩序,零星的黑粉言論很快就被舉報清理。
更多的是一片代表著思念與祝福的話語,還有粉絲們分享的李若荀過去的考古片段,以及用他的歌詞做的手寫圖片之類的。
華玲玲吸了吸鼻子,傍晚的風有些涼,吹得她眼睛有點發澀。
她用力眨了眨眼,將那份翻湧上來的酸楚情緒壓下去。
然後點開輸入框,認真地敲下一行字。
“荀寶,今天晚霞很漂亮,拍給你看!快點好起來!我們等你!”
傳送。
這條簡短的訊息,很快彙入了無數條相似的留言之中。
華玲玲和無數的香草一樣,在這片虛擬的世界裡,留下屬於自己的那份微小卻堅定的祝福。
像是要把所有的希望都彙聚起來,送到那個還在沉睡的人身邊。
……
李若荀的病房外,人來人往,像潮水般漲了又退。
在被緊急搶救、用上ec維持生命後的第三天,李若荀的各項生命體征奇跡般地開始好轉。
醫生評估後,成功撤下了裝置,這個訊息短暫地驅散了籠罩在所有人頭頂的濃重陰霾。
然而,這微弱的希望之光,隨著時間一天天無情地流逝,又漸漸被更深的憂慮所取代。
李若荀沒有醒。
他就像童話裡被詛咒的王子,隻是安靜地躺在那裡,呼吸平穩,臉色比之前恢複了些血色,卻依舊雙眸緊閉,對外界的一切呼喚毫無反應。
醫生隻說可能是因為之前的缺氧對大腦造成了一定的損傷,恢複需要時間,也可能……有更壞的結果……
陳思月這些天隻要沒有非處理不可的事情,都會過來,有時甚至一天跑好幾趟,生怕錯過什麼。
她總是靜靜地坐在床邊,望著病床上那個安靜彷彿沉睡著的少年。
內心的空洞彷彿被什麼東西一點點地撕扯著,越來越大。
她不知道李若荀還能不能醒過來。
更不知道,就算他醒了,自己又能做些什麼。
“小荀……”
陳思月的呢喃被吹散在風中。
陸寧宣和林斯特也來過幾次,但他們畢竟事務繁忙,每次都隻能匆匆而來,又匆匆離去,像一陣風。
……
這天傍晚,病房的門被輕輕推開,陳思月走了進來,腳步輕柔,怕弄出一點聲響。
空氣裡彌漫著淡淡的消毒水氣味。
儀器的滴答聲規律地響著,像不知疲倦的鐘擺。
陳思月的目光落在少年蒼白的臉上。
他睡得很沉,臉更加蒼白清瘦了。
就在陳思月出神的時候,她眼角的餘光似乎捕捉到了一絲微弱的動靜。
少年纖長的睫毛,幾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
陳思月幾乎以為自己看錯了。
她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李若荀的臉。
幾秒鐘後,那蝶翼般的睫毛,又一次輕顫。
緊接著,是少年指尖似乎也輕輕蜷縮了一下。
心臟猛地一跳,巨大的驚喜瞬間淹沒了陳思月。
“小荀?”
她試探著,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抖。
沒有回應。
但那微弱的動作,已經足夠點燃她心中熄滅多日的希望之火。
呼叫鈴的聲音劃破了病房的寧靜。
很快,值班醫生和護士腳步匆匆地趕了過來。
經過一番快速檢查,醫生看向一臉緊張的陳思月。
“病人確實出現了一些蘇醒的跡象。”
陳思月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這時,病床上的李若荀眼皮又動了動,似乎在努力掙脫某種束縛。
他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雙曾經清澈明亮的眼睛,此刻帶著一絲茫然和虛弱,像是蒙上了一層薄霧。
他的視線沒有焦點,緩慢地轉動著,似乎在辨認自己身在何處。
“小荀!你醒了!”
陳思月激動地握住他的手,眼淚不受控製地湧了出來。
李若荀的目光似乎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嘴唇翕動,卻沒發出清晰的聲音。
僅僅幾秒鐘後,他的眼皮又沉重地合上了,再次陷入了沉睡。
“醫生,他……”
“彆擔心,這是正常現象。”
醫生安撫道。
“剛脫離危險,身體還很虛弱,意識恢複需要一個過程,清醒和昏睡交替出現很常見。”
“我們會繼續密切觀察。”
聽到醫生的話,陳思月稍微鬆了口氣,但擔憂並未完全散去。
她定了定神,立刻拿出手機,撥通了陸寧宣的電話。
“陸總……小荀他……他剛才醒了一下!”
……
陸寧宣接到電話時,正在處理一份緊急檔案。
聽到陳思月帶著哭腔的激動聲音,她幾乎是立刻站了起來。
“你說什麼?小荀醒了?”
“嗯!雖然隻有幾秒鐘,但醫生說是好現象!”
陸寧宣的心臟重重跳動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激動湧上心頭。
“我馬上訂機票!”
她掛了電話就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