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的房間並不大,米白色的牆壁在燈光下顯得有些冷清。
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某種清潔劑的味道。
這裡是節目組為李若荀安排的臨時住所。
原本,一切都應該井然有序,直到保潔人員在整理房間時,發現了一些不尋常的東西……
陳思月的手指微微顫抖,幾乎捏不住手上那張輕飄飄的紙。
紙張很薄,邊緣甚至有些褶皺,彷彿被它的主人反複揉捏過。
上麵是李若荀的字跡。
不同於他在簽名時那種刻意練習過的流暢,這些字跡似乎帶著一種彷徨和混亂,並不好看。
可就是這些歪歪扭扭的字,一筆一劃,像一把把尖銳的刀子,狠狠地刺進陳思月的心臟。
每一個字,都彷彿在無聲地訴說著絕望。
這是一封遺書。
陳思月不敢想象,那個在鏡頭前總是帶著溫柔微笑的少年,究竟是懷著一種怎樣的心情寫下這些文字的呢?
那些被他藏在笑容背後的痛苦,那些無法對人言說的絕望,究竟有多麼沉重,才會讓他選擇用這種方式來告彆這個世界?
他才剛剛成年啊,他的人生才剛剛開始,他還有那麼多未完成的夢想,還有那麼多未曾體驗過的美好……
“小荀……”
陳思月的聲音哽咽,乾澀的喉嚨裡隻能擠出這兩個字。
她覺得自己快要窒息了,巨大的悲傷與無力感像潮水般將她淹沒,她甚至無法完整地思考。
隻能下意識地將那封遺書折疊了幾下,塞進自己隨身攜帶的帆布包裡,然後逃也似的離開了酒店。
走在路上,陳思月感覺自己的腳步虛浮,像是踩在棉花上一樣。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裡,該做什麼,腦海中一片混亂,隻剩下李若荀那張蒼白而絕望的臉,時而又變幻成他躺在病床上戴著氧氣罩的模樣。
順著肌肉記憶,陳思月不知不覺間走到了橘子衛視的大樓外。
此時橘子衛視的大樓外,早已聚集了一大群記者。
身為娛記,他們當然知道這是節目花絮裡出現的李若荀身邊的跟拍pd。
於是黑壓壓的人群湧來,像是要把陳思月吞噬。
無數的話筒伸到她的麵前,閃光燈瘋狂閃爍,幾乎要刺瞎她的眼睛。
“你好!您是李若荀的跟拍導演,請問您對他最近的狀態瞭解嗎?”
“他為什麼會選擇自殺?能透露一些內幕嗎?”
“網上傳言他被公司壓榨,是真的嗎?”
“這件事情和蒙麵歌手節目有關嗎?聽說李若荀和導演不和是真的嗎?”
“月耀音樂的陸總當時怎麼會在江邊?她和李若荀有什麼不能說的關係嗎?”
“……”
一個又一個尖銳的問題如同密集的子彈,不斷地射向陳思月。
她從沒見過這種陣仗,這種……
撲麵而來的惡意與揣測。
陳思月感到一陣陣眩暈,嘴唇緊抿,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她下意識地向後退去,想要躲避這些咄咄逼人的追問和令人窒息的包圍圈。
然而,記者們卻不肯放過她,步步緊逼,將她圍得水泄不通。
一陣混亂的推搡中,陳思月感覺自己的帆布包被人狠狠地撞了一下,包裡的東西散落一地。
於是心臟驟然收緊。
她眼睜睜地看著那張紙,在空中緩緩展開。
像一隻無助的蝴蝶,打著旋兒,飄落在人群之中。
一切都像是慢動作播放。
她想伸手去抓,指尖卻隻觸碰到了冰冷的空氣。
“彆……”
陳思月的聲音,細若蚊蠅,淹沒在嘈雜的人聲裡。
圍觀的記者們,先是一愣,隨即,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鯊魚,眼中爆發出驚喜的光芒。
眼神掃過紙上的字,他們瞬間明白了那張紙意味著什麼!
閃光燈瘋狂閃爍,像無數隻貪婪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那張輕飄飄的紙。
陳思月以最快的速度將遺書撿起,死死地攥在手心裡,塞回包中。
她感覺自己好像要爆炸了。長久以來的壓抑、悲傷、憤怒、無助,在這一刻全部湧上心頭!
抬起頭,咬著牙,眼眶含淚,目光如同一把把鋒利的刀子,狠狠地掃過麵前的每一個記者,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你們……你們還算人嗎?”
陳思月終於忍不住,聲音嘶啞地質問道。
“他已經這樣了!他已經什麼都沒有了!你們為什麼還不放過他?為了流量!為了熱度!你們連最基本的良知都不要了嗎?”
她幾乎是聲嘶力竭地吼道,淚水終於忍不住,奪眶而出。
記者們被這樣的目光掃視,有的眼神閃躲,有的神色如常,甚至還在笑。
但無論如何,一切都已經無法挽回。
陳思月知道,這件事已經徹底失控了!
她顫抖著拿出手機,撥通了陸寧宣的電話。
電話很快被接通。
“喂,思月?小荀的事情嗎?”
“陸總……出事了……”
聽完陳思月的敘述,陸寧宣看了眼她發過來的圖片,然後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沉聲說道:
“或許小荀也是想公佈這封信的,他是給所有願意聽他講話的人寫的,不是嗎?”
“可是,小荀還沒……大家還在等他醒過來呢……”
陳思月囁嚅道。
陸寧宣明白她的顧慮。
因為這畢竟是一封“遺書”。
陳思月不希望李若荀最後的隱私也被無情地踐踏。
也擔心這封遺書的公開會對李若荀造成二次傷害,擔心他醒來後無法麵對這一切。
“你的想法也有道理。我隻能說我會儘力而為的,但這件事情的熱度估計很難控製。”
陸寧宣的預判很正確,這件事的影響力已經遠遠超出了她的控製範圍。
網路上,#李若荀遺書#的話題,以驚人的速度衝上了熱搜榜首,鮮紅的爆字字尾刺人眼球。
為了方便看清字而銳化過的圖片被搬運至各個平台。
“給還願意聽我說話的人:”
“我太累了。”
“詛咒的私信怎麼刪也刪不完,對不起,沒能長成你們期待的堅強的樣子。”
“也謝謝那些真心為我亮過的手電筒,是你們讓我當過短暫的星星。”
“媽媽,抱歉沒能成為你想要的提線木偶。”
“朋友們也彆找我啦,這次真的要去沒有攝像頭的地方好好睡一覺了。”
“彆傷心,你們應該替我高興,因為我終於再也不用數著心跳聲等天亮了(畫了個笑臉)”
“後會無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