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玲玲沉默片刻,抬起雙手,試著掐住自己的脖子,指甲深深嵌入皮肉。
她逐漸用力,於是窒息感湧了上來。
“死了……就好了……”
她閉上眼睛,腦海中走馬燈似的閃過一幕幕畫麵。
“媽,我恨你!”
遺書上,每一個字都透露著深深的絕望。
母親癱坐在地,臉上是她從未見過的驚恐和悔恨。
“華玲玲死了?被錢薇逼死的?”
同學們竊竊私語,驚懼地望向錢薇。
錢薇姣好麵容一片驚色,臉色煞白,被眾人孤立。
昔日簇擁在她身邊的女生也紛紛散開,像躲避瘟疫一樣。
報複的快感像毒藥,短暫地麻痹了華玲玲的痛苦。
她越掐越緊,呼吸越來越困難,眼前開始發黑。
“咳……咳咳……”
求生的本能卻在這時猛烈地掙紮起來。
華玲玲劇烈地咳嗽,雙手無力垂落,身體像一灘爛泥般癱軟在地上。
昏暗中,她大口喘息,冰冷的空氣灌進肺裡,像刀割一樣疼。
終於,她放聲大哭,聲音嘶啞,像是要把積壓多年的委屈、痛苦、絕望都通通宣泄出來。
許久,哭聲漸弱,隻剩下斷斷續續的抽泣。
華玲玲抬起頭,淚眼朦朧中,她點開了手機。
原來,這首歌叫《海底》……
她單曲迴圈著這首歌,然後滑動螢幕,瀏覽著歌曲下方的評論。
“哭到崩潰”
“父母離婚,我成了多餘的那個……”
“這個世界真可笑,把想死的人勸回來,卻把活著的人往死裡逼”
一條條評論,像一根根細小的針,刺痛著華玲玲的心,卻也帶來了一絲慰藉。
原來,這世上還有這麼多和她一樣痛苦的人。
原來,大家也都不明白活著到底為了什麼。
一種奇異的情緒在華玲玲心中蔓延,像是絕望中開出的一朵小花,脆弱,卻頑強。
她擦乾眼淚,眼神中多了一絲決絕。
華玲玲看到歌手的名字一欄寫著流浪人,先是閃過一絲疑惑,隨即才意識到這是《蒙麵歌手》裡選手的名字。
於是她點開蒙麵歌手的主頁,排名第一第二的赫然是流浪人的《海底》和《流浪記》。
“流浪人……”
華玲玲輕聲念出這個名字,心中湧起一股莫名的好奇。
這個用歌聲走進她內心黑暗的人,他又經曆過什麼黑暗?
她點開流浪人的相關視訊,一遍又一遍地觀看,卻莫名覺得對方的身影有些眼熟。
但她隨即把這一絲微妙的直覺拋到了腦後。
然後加入了新組織“流浪人粉絲群”。
從今天起,她就是流浪人的鐵杆粉絲了!
……
橘子衛視大樓內。
李若荀從一間辦公室走出來,臉上帶著些許歉意。
對麵西裝筆挺的中年男人追了出來:
“您回去可以再考慮一下!”
陸寧宣窈窕的站著冷眼旁觀。
等李若荀走來,她紅唇翹起,眉眼中帶出一絲笑來:
“那是晨星的人吧?”
李若荀似乎是沒料到她會和自己說話,有些驚訝,但還是禮貌的停下腳步:
“是的。”
“晨星雖然不算岌岌無名,但也確實拿不到什麼好資源,你要是簽他們家真是浪費了。”
陸寧宣露出可惜的表情。
“節目上你大概也知道了,再介紹一下我自己吧。我是月耀音樂的陸寧宣,很高興咱們樂壇又出了小荀你這樣年輕有為的天才。進來聊聊吧。”
謔,這位陸總,可比之前晨星的人有水平多了。
你聽聽這誇得,又是個美女,要是小年輕,還不得當場繳械投降,聽之任之了?
不過老油條李若荀是不會被誘惑的。
自從上次節目播出後,好些公司看中他,在得知他已經和原本的公司解約後紛紛找了上來。
各種條件的都有,不過李若荀都拒絕了。
至少現在,他是不會簽約的。
這位陸總今天註定是要做無用功了。
雖然這麼想著,但李若荀還是在陸寧宣的帶領下走進辦公室。
“請坐。”
陸寧宣抬手,示意李若荀在對麵落座。
這是一間空置的辦公室,略顯冷清。
李若荀依言坐下,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姿態似乎有些拘謹,看來是一幅不太適應這種談判場合的樣子。
陸寧宣一頭利落的短發,她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灼灼地盯著李若荀:
“彆緊張,我比你大幾歲,就叫你小荀,可以嗎?”
李若荀點點頭。
陸寧宣也不過多寒暄,開門見山:
“我今天來,是代表月耀音樂來邀請你。我們很欣賞你的才華,希望你能加入我們!”
李若荀嘴唇微抿,沒有應聲,似乎在等待下文。
陸寧宣頓了頓,語速放緩,語氣誠懇:
“月耀音樂,你應該聽說過,我們成立至今已經有十五年,側重於音樂版權管理、發行,也孵化獨立音樂人。”
“國內一流的娛樂公司月耀娛樂是我們的總公司,總公司在影視方麵也有所建樹,如果你未來有往影視領域發展的想法,我們也能提供相應的資源。”
陸寧宣溫和地笑了笑。
李若荀抬眸,視線與陸寧宣相觸,又迅速垂下。
“小荀,你要知道,現在網上的局勢,對你來說並不算有利。”
“當然,你的才華非常出眾,但如果你想要打一個翻身仗,那麼肯定還是需要一個強大的平台的。”
她身體後仰,靠在椅背上,雙手環胸:
“如果你加入月耀音樂,我們可以給你a級合約。”
“a級?”
李若荀終於開口,聲音很輕,尾音微微上揚,似乎是不明白這些商業合同上的彎彎繞繞。
“沒錯。”
陸寧宣頷首。
“a級合約。這意味著頂級的資源和專業的團隊,以及……最大限度的自由。”
“對於一個新人來說,這已經是最好的待遇了,因為我非常看重你的才華和能力,所以才破格給你這樣的待遇的。”
李若荀沉默片刻,自嘲的笑了笑:
“才華嗎?其實是利益吧?”
陸寧宣皺了皺眉,她覺得李若荀似乎有些理想主義?
看不起追逐利益的人?
或是渴望純潔無暇,不摻任何雜質的情感?
陸寧宣瞬間感覺到了某種思維的碰撞,她堅持自己的觀念,反駁道:
“當然,也是利益,這並不奇怪,也並不可恥,這個社會正是靠利益來運轉的。”
“你有才華,能給公司帶來利益,所以我在這裡想要與你簽約,很正常吧。”
“哪怕是父母兄弟之間的交往,也必然摻雜著利益,比如養兒防老之類的。”
“不過你不要誤會,我沒有否認情感的重要性,但這兩者本就相輔相成,不可分割。”
李若荀臉色沉了沉,似乎想到了什麼。
陸寧宣心裡一咯噔。
哎呀壞了,好像不小心提及了這孩子的傷心事了……
我這嘴怎麼那麼快,提什麼父母啊!
李若荀緩緩抬起頭,眼瞼下似乎有淡淡的陰影,嘴唇翕動,終於開口:
“陸總,您的好意,我心領了。”
“或許你說的沒錯,但是,我有點討厭這樣的世界。”
陸寧宣眉心微蹙:
“我願意用誠意邀請你,但其他公司卻未必。哪怕他們有,也不如我們月耀能給予你的東西多。”
“這麼優厚的條件,如果你拒絕未來可能不會再有這樣的好機會,你知道嗎?”
陸寧宣盯著他,試圖從那張過分年輕的臉上,看出些什麼。
李若荀沒有回應,拉開門,走了出去。
陸寧宣看著那扇緩緩合上的門,眉頭緊鎖。
但她隨即又展顏一笑:
這小家夥,還挺有個性!
“宿主,月耀開出的條件相當優渥了,你為什麼拒絕?”
係統的機械音裡罕見帶了疑惑。
李若荀沒直接回答,反而勾起唇角:
“因為之後還有一場大戲要演,按照我現在的人設,要是答應纔不對。”
李若荀笑了笑:
“總而言之,你看我表演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