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如流水,在鐵嶺這片黑土地上,日子過得格外快。轉眼間,那個在蜘蛛尾巷撿蘑菇的小男孩張偉,已經在老張家熱熱鬨鬨地長到了十一歲。
六年的東北生活,早已將西弗勒斯·斯內普身上那股陰鬱之氣沖刷掉了大半。
雖然骨子裡那份屬於普林斯家族的深沉和屬於斯內普的敏感依舊存在,但外在已經被徹底張偉化了。
他說話帶著一股子純正的大碴子味兒,能吃能喝,個頭躥了不少,雖然依舊不算壯實,但臉色紅潤,眼神裡有了光。
他知道自個兒身上有點怪事,比如偶爾能讓鄰居家枯萎的花突然精神起來,或者不小心打碎的碗能自個兒悄悄復原。
但在老張家和整個村子心大的氛圍裡,這點怪事被歸結為老張家這進口兒子自帶福氣,甚至有點仙緣(胡三太爺功不可冇),大家見怪不怪,反而挺稀罕他。
這年夏天,院子裡的李子樹掛滿了果,張家小院屋簷下,則掛起了一串串油光鋥亮、香氣誘人的臘肉——這是李秀蘭的得意之作,準備留著過年和平時改善夥食的。
這天下午,日頭正好,李秀蘭正叉著腰,滿意地欣賞著她的臘肉藝術品,盤算著哪塊過年燉酸菜,哪塊平時炒蒜苗。
張偉則在屋裡炕上,翻看著一本快被翻爛了的《初級魔藥原理》,這是他從蜘蛛尾巷帶出來的少數幾件東西之一,也是他偷偷研究、與過去唯一的隱秘聯絡。
胡三太爺偶爾會溜達過來,對他的洋法術書籍嗤之以鼻,但也會好奇地看上幾眼。
就在這時,天空中出現了一個不速之客。
一隻灰林鴞,撲棱著翅膀,嘴裡叼著一個淡黃色的信封,正努力辨認著下方這個陌生的東方院落。
它按照地圖和魔法的指引,確信這就是“張偉先生(原西弗勒斯·斯內普先生)”的所在地。它瞄準了院子裡那根顯眼的晾衣繩,準備來個漂亮的俯衝,將入學通知書精準投遞。
然而,它低估了這個院子女主人的警惕性,以及她對那幾串臘肉的重視程度。
李秀蘭眼角的餘光瞥見一個黑影朝著她的寶貝臘肉直衝下來,心裡“咯噔”一下。
啥玩意兒?老鷹?烏鴉?要來叨她的肉?!
說時遲那時快,李秀蘭以與她微胖身材不符的敏捷,抄起靠在牆邊的大掃帚,一個箭步衝上前,口中大喝:
“哎媽呀!哪來的扁毛畜生!敢惦記老孃的臘肉!看我不削你!”
那灰林鴞正準備鬆口丟信,就被這震耳欲聾的吼聲和迎麵而來的巨大掃帚嚇了一跳。它驚慌地撲騰著翅膀,想要改變方向,但那掃帚帶著一股淩厲的風,已經揮到了麵前。
“滾犢子!再敢來把你毛拔了燉湯!”李秀蘭一邊揮舞掃帚,一邊用豐富的東北方言進行著“精神攻擊”。
貓頭鷹哪見過這陣仗?
在英國,它可是備受尊敬的郵差,哪個巫師家庭不是對它客客氣氣?可在這裡,它不僅被當成了偷肉賊,還麵臨著被“燉湯”的威脅。它狼狽地在空中躲閃,嘴裡叼著的信差點掉下去,最終在掃帚的連續攻擊下,倉皇逃離了張家小院,連根羽毛都冇敢留下。
“哼,小樣兒,跟老孃鬥!”李秀蘭得意地拄著掃帚,看著遠去的“敗將”,彷彿一位得勝歸來的將軍。她仔細檢查了一下她的臘肉,確認完好無損,這才鬆了口氣。
屋裡的張偉聽到動靜,從窗戶探出頭:“媽,咋啦?”
“冇事兒!一個不開眼的鳥想來叨咱家肉,讓我轟跑了!”李秀蘭渾不在意地擺擺手,“你看你的書去!”
張偉疑惑地看了看天空,什麼都冇看到,便又縮回了頭。他隱約覺得,剛纔似乎感受到一絲微弱的魔法波動,但很快消失了。
那隻可憐的灰林鴞,帶著身心創傷和對東方女性的全新認知,飛回了英國魔法界的臨時中轉站,向上級報告了投遞失敗的經歷,並強烈建議後續郵差採取隱蔽投遞策略。
於是,第二隻貓頭鷹——一隻更為謹慎的雪鴞,在深夜時分悄然出動。
月黑風高,正是隱秘行動的好時機。它悄無聲息地滑翔到張家小院上空,確認四下無人,然後精準地將那封淡黃色的信件,從門縫底下塞了進去。完成任務的雪鴞鬆了口氣,迅速消失在夜色中,深藏功與名。
第二天一早,李秀蘭起床準備做早飯,一眼就看到了地上那封礙眼的信。
“這啥玩意兒?誰塞的小gg?”她嘟囔著撿起來,入手的感覺就很奇怪,不是普通的紙張,更像是某種……皮子?
她眯著眼,湊到窗戶邊,借著晨光仔細看。信封是用一種厚重的羊皮紙做的,地址是用一種奇怪的綠色墨水書寫的,還是花體字:
【張偉先生收
(原西弗勒斯·斯內普先生亦可達)
中國鐵嶺市xx街道xx號
炕上,靠窗那邊】
李秀蘭的眉頭擰成了疙瘩:“這寫的啥玩意兒?炕上靠窗那邊?這送信的怕不是個二傻子吧?誰家信這麼寫地址?”她翻過信封,後麵還有蠟封,上麵印著一個盾牌紋章,環繞著獅子、鷹、獾和蛇四種動物。
“霍格沃茨……魔法學校?”她費力地拚讀出信封上的校名,“校長:阿不思·鄧布利多……國際巫師聯合會……梅林爵士團……一級……”
每讀一個詞,李秀蘭臉上的疑惑和懷疑就加深一分。魔法學校?巫師?還梅林?這都啥跟啥啊!
“建國!建國!你快來看!”她拿著信,風風火火地衝進裡屋,把還在穿衣服的張建國嚇了一跳。
“咋的了?著火了啊?”
“火什麼火!你看這信!”李秀蘭把信塞到丈夫手裡,“啥魔法學校,啥巫師,還寫咱老兒子名!這不成詐騙信了嗎?現在這騙子也太不專業了,編瞎話都編不圓!還魔法,他咋不說他是孫悟空呢!”
張建國拿著信,翻來覆去地看,表情也嚴肅起來。
他想起兒子小時候那些怪事:打碎的碗自個兒合上、枯萎的花突然活過來、有時候還能跟村裡那隻見人就撓的大花貓嘮嗑……
以前隻覺得是孩子有福氣,或者像村裡老人說的有點仙緣,可這封信,似乎給了這些怪事一個更……具體的解釋?
“孩兒他媽,”張建國沉吟著,“你先別急。記不記得老兒子小時候那些……不太一樣的地方?”
李秀蘭一愣,也回想起來:“你是說……那些福氣?”
“萬一……萬一是真的呢?”張建國指著信上的“魔法學校”幾個字,“你看這信,這紙,這墨水,不像咱平常看見的東西。再說了,騙子圖咱啥啊?咱家也冇啥錢。”
這話點醒了李秀蘭。是啊,要是騙子,費這麼大勁弄這麼花裡胡哨一封信,就為了騙她這個東北農村婦女?圖啥呢?
兩口子對著這封信研究了半宿,結合張偉身上那些怪事,越琢磨越覺得,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要不……”李秀蘭猶豫著說,“咱問問老兒子?”
張建國點點頭。
當晚,夫妻倆把張偉叫到跟前,鄭重其事地把那封信交給了他。
張偉接過信,手指觸碰到羊皮紙的瞬間,一種奇異的熟悉感湧上心頭。
他小心翼翼地拆開蠟封,抽出裡麵的信紙。當看到“霍格沃茨魔法學校”的抬頭,以及關於他是一名巫師,被錄取入學的字樣時,他的心臟劇烈地跳動起來。
那些深藏在記憶角落的、關於母親低語的詞彙、關於自己身上無法解釋的現象,此刻彷彿都找到了答案。
他一直以來的不同,並非異類,而是因為他屬於另一個世界——一個魔法的世界。
“媽,爸,”張偉抬起頭,眼中閃爍著複雜的光芒,有震驚,有恍然,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奮,“這信……可能是真的。”
李秀蘭和張建國對視一眼,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決定。
“行!”李秀蘭一拍大腿,那股雷厲風行的勁兒又上來了,“既然是真的,咱老兒子有這天賦,就不能耽誤!管他魔法還是仙法,能學本事就是好法!明天媽就帶你買票去!咱上這個……這個啥沃茨去看看!”
於是,在一個週末,由李秀蘭親自押送,張建國負責拎包,張偉跟著信後麵的指引,來到了倫敦,在對角巷進行了一次讓他眼花繚亂、三觀震顫的採購。
李秀蘭充分發揮了她砍價的終極天賦和東北大姨的強大氣場。
在奧利凡德魔杖店,當奧利凡德先生報出七個加隆的價格時,李秀蘭眼睛一瞪:“啥?一根小木棍兒要七個加隆?!金子的啊?你這不行,太貴了!三個加隆,搭那邊那本舊書,行就行,不行拉倒!”
奧利凡德先生在她連珠炮似的、雖然聽不懂但能感受到強大壓迫力的語言攻擊下,加上旁邊那位小客人身上散發出的某種奇異波動,第一次對自己的魔杖定價產生了懷疑,最終暈乎乎地答應了這筆“虧本買賣”。
西弗勒斯(他覺得是時候重新用回西弗勒斯這個名字了,至少在魔法世界)捂著臉,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但他握著那根與他契合的魔杖,冷杉木,鳳凰羽毛,十三又四分之三英寸,感受到指尖傳來的溫暖波動時,心中充滿了奇異的感覺。
買坩堝時,她敲著標準的錫鑞鍋壁,對店員直撇嘴:“這厚度不行啊,一燉肉不得漏咯?有冇有加厚版的?最好是生鐵的,經使!你們這玩意兒不禁造啊!”
店員試圖解釋這是標準魔藥配置器具,但在李秀蘭“這在我們那旮瘩隻能算奶鍋”的鄙視目光下,節節敗退。
在摩金夫人長袍店,她對著那些黑色素麵長袍更是嫌棄得不行:“這啥色兒啊,烏漆嘛黑的,小孩兒穿多喪氣!跟個小老頭腦似的!老闆娘,有冇有帶點花紋的?紅的也行啊,顯精神!要不扯塊布我回去自己給他做?我跟你講,我們那旮瘩棉花好,做出來的衣裳暖和又板正……”
摩金夫人保持著職業微笑,但嘴角明顯在抽搐。
西弗勒斯跟在養母身後,看著她用一口夾雜著大量中文詞彙的大碴子味英語橫掃整個對角巷,所到之處,店員無不露出懷疑人生的表情。他羞窘得腳趾摳地,恨不得現場學會幻身咒。
但與此同時,一種奇異的歸屬感也在他心中悄然滋生。
這個光怪陸離、與他認知中仙家法術截然不同的魔法世界,似乎終於解釋了他身上那些一直無法言說的不同。
他看著手中屬於自己的魔杖,看著那些神奇的店鋪和行人,第一次清晰地意識到:他不是怪物,他是一個巫師。
而無論他是什麼,身後那個正為了一條龍皮手套的價格跟店家據理力爭的東北大姨,都會是他最堅實的後盾。
這個認知,讓十一歲的西弗勒斯·斯內普心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以及……對即將開始的霍格沃茨生活,一種混合著期待與“我媽可能要把學校掀了”的擔憂的複雜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