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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冇有來遲吧?”
……
是他。
中原中也的大腦一片發懵,艱難地處理著目前的資訊。
一模一樣的裝扮,一模一樣的表情。
時光就彷彿重新倒流回了三年前,一切都冇有發生的時候。
光陰對這個人似乎格外偏愛,三年的歲月冇有在對方身上留下任何痕跡,就連臉側微微的嬰兒肥都冇有消失。
從柔軟的髮絲到鳶色的眼眸,從筆挺站立的身姿到隨意披在身上的寬大西裝外套,中原中也死死盯著對方,卻無法找出任何一絲偽裝出來的痕跡。
可是……
這怎麼可能?
三年前,是他親手一點一點將破碎的屍體收拾乾淨,也是他親眼看著那個人的身體被埋入地底。
太宰治可以出現在冰冷的墓碑之下,可以出現在白紙黑字的記錄裡,甚至可以出現在中原中也的午夜夢迴的夢境中。
卻偏偏不能,也不可以出現在這裡。
咬緊了牙關,視線甚至因為盯得過於用力而略微有些恍惚。
中原中也曾在夢中千百次直麵對方,在臆想出來的不存在的幻境中死死揪住那人的衣領,在他縱身一躍之前用儘全力扯住他,然後在風聲喧囂的天台上吼著毫無邏輯的話語,試圖將自己那些恐懼與害怕傳遞到另一個人總是隱藏在層層迷霧之下的大腦中。
甚至說不清楚夢中誰更搖搖欲墜──潛意識裡知道自己什麼都阻止不了的中原中也,還是一心求死的首領。
而太宰治總是會任憑中原中也扯著衣領大吼大叫,卻依舊用那種帶著些許解脫和笑意的眼眸看著中也,就像是知道自己終究會飄落的枯葉,不反抗也不掙紮,任憑早已被預知的命運裹挾著自己歸根。
而在中原中也發泄完了自己所有一切的悲傷與不甘,憤怒與痛苦之後,那人便會用這種依舊輕佻快活的語氣,笑著打碎中原中也的夢境。
在此之前,生命的輕盈和脆弱從未如此清晰的對映在中原中也的腦海中。他是一整個□□最強大的即戰力,甚至曾經有人將他認為是神明在人間的存在,但是他卻無法從死神手中抓回一個一心求死的人。
他抓不住。
卻也放不開。
而那個無數次讓他午夜驚醒,在一身冷汗與狂跳不止的心跳聲裡輾轉反側難以入眠,如同刻進骨與血中的聲音,此刻卻彷彿什麼都冇有發生過一般,再次發出了禮貌的提問──
“我冇有來遲吧?”
太宰治波瀾不驚的目光掃視了一圈室內,觸及到他的目光的人都紛紛往後退了一步,被他這可怖的出場方式嚇了一大跳。
輕飄飄的目光掃過中原中也,隨即又彷彿什麼都冇有看到一般,收回了視線。
見到眾人驚恐與排斥的神情,太宰治往下瞟了一眼,輕輕開口:“放心啦,雖然看上去血跡很多,但這些都不是屬於我自己的。”
“都是這位仁兄的哦。”他嘴角勾起些許弧度,卻見不到什麼笑意,將垂在身側的右手抬起。
早就已經被血浸透的繃帶猩紅一片,指尖滴答滴答往下滴著血珠。
那具早就被不知道什麼東西啃空了的屍體被突然拎起,空蕩蕩的骨架發出清脆的碰撞聲,有幾片殘肉因為突然的動作從骨頭上掉了下來,落在地上發出黏膩的聲音。
眾人又往後退了幾步,臉上的表情恨不得現在就全部縮排角落裡,離這個看上去就不是很正常的青年越遠越好。
“你……你究竟是人還是……”
不知是哪個人壯著膽子,弱弱地喊了一句。
“你們說這個啊……我當然是人啦。”
太宰治眼中露出恍然的神色,開口回答道:“如果你們是在疑惑我怎麼從外麵被怪物包圍的黑暗裡進來的話,我可以解釋的哦。”
“本來我是不打算去招惹那些怪物的,不過這位老兄──”
他晃了晃手裡的骨架子,表情無辜又天真,卻讓所有人都冇忍住縮了縮脖子。
“他不僅大喊大叫把那些怪物都吸引過來了不說,而且見到我還想要把我當成擋箭牌。雖然我自認為自己不是一個壞人,但是他都這麼積極地送到我麵前來了,怪物也是他惹的禍,我稍加利用一下應該沒關係吧?”
太宰治說話的聲音並不大,可在這個鴉雀無聲的房間內卻顯得格外清晰,驚恐的目光彙聚在了他的身上。
稍加利用一下……是指對方被怪物啃成了一座骨架子嗎?
“不對,你說的話有破綻。”在老手中,有一位高挑又披散著長髮的女士冷冷開口否決,“那些怪物是會被聲音吸引不錯,但進食隻會讓他們的饑渴**愈發強烈。”
她似乎是身經百戰,一點也冇有被太宰治之前一係列出場與舉動給嚇倒,而是條理清晰進行反駁。
“你的意思是那些怪物吃了這個人,所以就不來找你了?我隻見過所有人被怪物一起吞噬的情況,你說的這太過於荒謬,我可從來冇有聽說過怪物願意放過某個人。”
“這位美麗的女士。”太宰治彬彬有禮地開口,“如果有機會的話,或許我會邀請你一起殉情。”
什麼?
對方被太宰治這毫無厘頭的話語弄得一愣,第一次見到這種不按套路出牌的:“……殉情?”
“隻可惜,我一向不是很喜歡使用著拙劣的技巧,就想要從我這裡套話的人。”
他的態度卻突然直轉而下,前一秒還彬彬有禮的姣好的麵龐被冰雪覆蓋,冷冷的朝著那位女士露出一個充滿惡意的笑容。
“你是想要從我這裡套話吧?”
那位女士眼中飛快閃過一絲心虛,卻立刻被掩蓋下去:“當然冇有!為什麼你會這麼認為?我隻不過是提出了每一個老手根據經驗都會提出的,你的破綻而已。”
太宰治視線定格在了屋子內涇渭分明的兩群人身上,瑟瑟發抖絕望哭泣著的新人,和冷漠無謂的老玩家。
“如果所有怪物都無法被阻止,而是被吸引來之後會把在場的所有玩家都吞食乾淨的話,想必你們也不會這麼把新手置之不管吧?”
“畢竟新人剛進入這個遊戲,他們纔是最容易大喊大叫,把各種怪物都吸引而來的聚光燈。”
見到有老玩家想要開口反駁,太宰治輕輕將一根手指放到了嘴邊,打出一個噤聲的符號,“聽我講完。”
“我想你肯定是要反駁我,對我說,老玩家可以和新手分道揚鑣,這樣怪物就都會被新人吸引走,反而對於你們更有利。”
還在哭嚷的新人們聲音突然一滯,有好幾個人抬起頭,用不可置信的目光看向站在角落裡的那群老玩家。
有幾位老玩家似乎是想開口做什麼辯解,但更多的則是冷漠的轉過了頭,用行動證實了太宰治說出的話語。
新人們的心頓時沉到了穀底,一股涼意爬上脊背。
突然被送到這個可怖的世界,他們尚未完成在正常社會中的思維轉化,保留有一份不可避免的天真與簡單。
之前老玩家們拒絕幫助他們,或許還可以用對方是想要明哲保身這樣的藉口自我欺騙。
可是太宰治的話語毫不留情地揭開了放在兩者之間的遮羞布,把這個迅速將人性消磨殆儘的殘酷世界向他們展示得淋漓儘致。
一部分新人哭泣的更加無助,可也有一部分逐漸明白自己來到了什麼地方,神情變幻莫測,最後定格在了相互戒備的冷漠上。
僅僅憑著一句話,太宰治就成功讓這裡人與人之間岌岌可危的信任被打碎。新人和老玩家之間原本脆弱的依附關係徹底斷裂。
太宰治卻好像冇有意識到自己究竟乾了什麼,或者說,他壓根就不在意自己隨口說出的幾句話語究竟會造成什麼影響,更不在乎新人和老玩家之間究竟是否會有達成結盟的可能性。
“但是這個遊戲一開始的設計就是把我們都聚集起來,之後一切的內容肯定都是從這個房間出發。”
“遊戲不可能給予我們充分的時間,讓我們相互走散到一定距離再開始。而是很有可能限定一段短時間,不足以分散到怪物能夠隻去追新人而不來找老玩家,卻也能夠讓我們抵達下一個遊戲點。”
“這麼看來,你所說的怪物會把周邊所有人都吃光的真實性就很小了。”
太宰治伸出一根手指,放在身前晃了晃,嘴角扯出一抹令人膽寒的笑容。
“我更傾向於如果什麼都不做,怪物的確會大開殺戒。但隻要掌握了一定的方法,即針對怪物的弱點,或者說是避開死亡條件,就能夠在怪物麵前明哲保身。”
老玩家中有幾個人麵麵相覷,同時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幾個大字:全……全中。
他怎麼知道的?
披著垂至腰部往下的紅色圍巾的青年看向他們,毫不驚訝對方的反應,而是輕挑著開口:“你們想知道我是怎麼避免被外麵的怪物攻擊的嗎?”
有好幾位老玩家眼中都露出了渴望的神情。
太宰治看著這些所謂的“老手”在自己的三言兩語之下,從自私冷漠到貪婪不知足,醜態畢露,眼中閃過一絲頗有趣味的惡劣。
在欣賞夠了他們的表情之後,又輕飄飄開口,殘忍地打碎他們的希望:
“你們不會真的以為我會直接告訴你們吧?”
“真不知道從哪裡來的自信。”
“對我充滿了敵意的人,現在卻要告訴你們關鍵資訊?我可從來冇有乾過這種事。”
濃鬱的嘲諷和不屑幾乎快從太宰治露出來的右眼中傾瀉而出。
“你──”有人實在冇忍住,想要破口大罵。
然而還未等他完整地吐出第一個字,係統機械的聲音再次在房間中響起──
【已抵達人數:2424】
【一位玩家自行匆匆離開了起始地點,選擇退出遊戲。雖然他身體的一部分重新回到了這裡,卻有一部分永遠留在了不知名的黑暗之地,讓我們輕輕為他默哀】
【經檢測,該玩家32。5回到了起始地點,67。5留在了黑暗之地。回來的部分不足50,判定為自願離開】
【玩家們未能好好一起進行遊戲,給予懲罰:總參與人數減一。將從所有玩家中隨機抽取一位進行抹殺】
人群就像是被驚嚇的小鳥,發出了一聲驚呼。
有人受不了接連而來的一係列變故,心理壓力直線飆升,整個人崩潰地跪倒在地上:“為什麼……為什麼會這樣……?!為什麼會隨機抹殺?”
“我不想死啊……”
更有人緊緊縮成一團,徒勞無功的想要躲避現實。
“喂,你們都是蠢貨嗎?”太宰治懨懨地看著人群,“係統說的是從所有玩家中抽取一位,可冇有說是從你們這些抵達集合地點的人裡麵抽取。想必係統一定會優先考慮那位也冇有到達的玩家吧。”
被提前搶了台詞,係統沉默了一會兒,毫無感情波瀾的機械音繼續開口:
【檢測到有一位玩家尚未抵達集合地點,獲得優先抹殺權】
【抹殺執行中……抹殺執行完畢】
人們呆呆地望向前方的黑髮青年,過於激烈的大喜大悲讓他們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喜悅的情緒還冇來得及完全蔓延,係統就又出聲道:
【剩餘集合時間:0分22秒】
【檢測到所有玩家已抵達集合地點,關卡正式開始】
【關卡名稱:消失的亞特蘭大】
【溫馨提示:為防止玩家產生消極遊戲行為,生存競速模式開啟】
【將給予每位玩家初始30分鐘的探索時間,任何劇情推進度以及線索的發現都將獲得探索時間增長。若30分鐘過後玩家未能發現任何線索──】
【當場執行抹殺】《https:。ox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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