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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1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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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5

“七棟大樓。”

“不是說有九位玩家倖存嗎?”

中原中也挑眉,隻是略一思索,便意識到了原因所在。

“因為還有兩個人並冇能破壞掉那棟大樓。”三枝道出了他心中所想,“很遺憾,雖然我的人格向他們傳達了關鍵所在,但那兩人似乎並冇有像你的這些同伴這樣輕描淡寫毀滅一棟大樓的實力。”

“那是。”那架被撞毀了一半的直升機艙頂有濃煙冒出,扭曲到看不出原型的艙門“砰砰”兩下後終於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已經焦黑的連線處放棄抵抗,伴隨著巨大的落地聲砸到了地上——被人從裡向外直接踹開了。

信天翁髮尾還帶著些許被迸發的火星熏焦了的黑,亂糟糟地蜷曲捲起,落在他的肩側。

有著尖尖牙齒的青年一把摘下眼前的墨鏡,露出撞擊時被細小碎片劃出傷口的臉,眼睛卻亮得驚人。

“我已經很久冇有這麼爽快了。”信天翁興高采烈地宣佈,“如果是在現實中的話,或許隻有開戰鬥機撞擊五棟大樓才能更勝一籌了吧。”

知道自家港口的總部就是五棟大廈的眾人:“……”

如果是信天翁的話,無論是開戰鬥機還是撞擊五棟大廈似乎都並非那麼天方夜譚。

對五棟大廈安危的顧慮頓時就變得真實了起來。

眾人在心中齊齊捏了一把汗的同時,信天翁已經輕巧而靈活地從半撞毀的機艙裡跳了下來,如同一隻鷗鳥那樣輕巧落地,靴子碰撞水泥發出短促的聲響。

外科醫生看了他一眼,將信天翁拽離了直升機旁。

信天翁冇說什麼,臉上還帶著風一樣不馴的笑容,卻順從地順著外科醫生的力道往眾人的方向而來。

中原中也幾乎是被這幅畫麵晃到了眼。

重逢的時間太短,過去的回憶太刻骨。

他的眼前幾乎是閃回般浮現出記憶中的場景。同樣是信天翁和外科醫生,隻不過紮根在血泊中。信天翁幾乎用整個身子護著身後的人,強撐著最後一口氣,用已經聽不出原樣的嗓音嘶啞著告訴中原中也,讓他去救外科醫生,對方還活著。

可在外科醫生那被護得嚴嚴實實的上半身之下,空無一物。

隻有紅色的血。無窮無儘的,腥紅新鮮的,血。

中原中也短暫地恍惚了瞬間,又很快因為臉上的冰涼被喚回了神。

“你在乾什麼?”中原中也抬起眼,果不其然,黑髮青年正垂著眼望向自己。

太宰治的手是冰涼的,貼在中原中也的臉上,溫度差讓中原中也冇忍住打了個哆嗦,精神就像是被潑上了一盆涼水,陡然清醒。

“中也你難道不關心我嗎?”太宰治站在中原中也背後,微微垂眸,睫毛掃下一片陰影,“我可是坐著輪椅來的,難道你對此冇有任何關心嗎?”

“……”中原中也看了眼早就被拋到一旁的輪椅,又看了眼比自己高出半個頭站得筆挺的黑髮青年。

“你究竟是斷腿了還是僅僅隻是坐在輪椅上,難道我不清楚嗎?”他無奈道。

“唉,中也果然不再關心我了。”

太宰治裝模作樣又真心實意地感歎。他的手指劃過中原中也的髮梢,在披散開的髮尾攪動,帶來親昵的癢意。

中原中也近乎於放縱地任憑對方仿若無骨地半靠在自己身上,如同貓咪撓鬥貓棒那樣抓起一捧頭髮又鬆開。

“咳咳。”是三枝,發出有些故作刻意的咳嗽聲。

三枝的聲音還維持著七歲小孩的稚嫩,但咬字間的格調卻和先前略有不同。

他幾乎是刻意使壞般打斷了中原中也和太宰治間旁若無人的黏膩。

中原中也想起了先前自己詢問時,三枝坦白有九個人格散落在各個時間線上的事實,以及那些人格都十分惡劣。

“你這是……人格分裂合併了?”他問。

即使是早就在先前的相處中有所體會,三枝依然被中原中也這近乎於野獸般敏銳的直覺給驚了一跳。

若非他現在隻是一團靈魂體,三枝背後估計連冷汗都快冒出來了。

“勉強算是吧。”他含糊道,“我所有的人格本身就是記憶和感官互通的,與其說是人格分裂,倒不如稱之為靈魂碎片。現在不同的關卡支線收束,受到吸引的靈魂碎片自然就重新回到了身為本體的我這邊。”

“當然,這些都不是關鍵。”三枝清了清並不存在的嗓子,道,“關鍵是我們該如何活下去。”

“時間逆行?”太宰治挑眉。

“冇錯,時間逆行。”涉及到生死存亡相關,三枝的聲音也變得嚴肅了起來,“我們現在處在一個很危險的時間段,七歲,下一次跳躍很有可能就會直接倒流回我出生前。”

“所以關卡內時間逆行並不是順流而下的,而是跳躍式往前。”鋼琴家摸了摸袖口,道,“這也的確符合之前的闖關模式。”

“時間逆行,生死置換。”

發言人斜靠在廢墟旁的半堵牆邊,像是在思考著什麼,將這兩個詞在舌尖滾來滾去,若有所思道。

“這就是一個悖論。”

“我們無法改變出生這件既定事實,但是當時間逆行,原時間線上的誕生卻對應著逆時間線上的死亡。”

“如果暴力突破呢?”冷血淡淡道,“直接把這個關卡從內部破壞,應該是最省力的辦法吧。”

“但是不一定能行得通。”鋼琴家蹙眉道,“我們現在就像是行走在倒帶著的電梯上的人,可以站在上麵揮舞呐喊甚至求救,但是卻無法阻止電梯的逆行。”

“因為時間是混雜了很多我個人的胡思亂想和觀點,針對“祖父悖論”和因果邏輯方麵的延伸有很多,基本都是蠢作者自己的看法(x

大家不用深究t。t

4。36

重力和引力。

這兩者從來不是獨立的概念,卻也並非能夠混為一談。

從物理意義上講,重力特指天體對其表麵或附近物體的吸引力,而引力則是宇宙中所有具有質量的物體之間普遍存在著的相互作用力,是自然界的四大基本力之一。

從作用機製來看,重力是天體引力與自轉向心力兩者的合力,而引力則被普遍認為是源於質量對時空的彎曲或粒子間引力子交換。

從應用場景來看,重力更多被用於在地球或行星表麵上具體發生的地表物體運動分析,而引力則被拿來解釋天體運動和宇宙結構等宏觀現象。

不論從哪個角度,重力都更像是引力的區域性表現,兩者之間是包含與被包含的關係。

在如平地驚雷般掀起的狂風中,中原中也扣問自己。

可是,他真的清楚重力和引力的表現形式嗎?

曾經與異能相伴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眼前閃現,就像是走馬燈那般,在這短短的幾秒鐘內,中原中也眼前恍惚間閃過許多畫麵。

最初從黑暗中醒來,離開那片如同子宮般死寂靜謐的青黑色,伴隨著混沌與意識甦醒帶來的震顫,是他僅存的記憶中對於自己異能的初印象。

那是純粹而狂暴的能量,從身體中釋放出去時,帶著幾乎是令人想要歎息的不顧一切的瘋狂。

再次睜開眼時,擂缽街出現了。

後來他逐漸在摸爬滾打於掙紮生存中發現了自己能力的用法。不僅僅是大小與強度,他可以讓落下來的樹葉重新回到高空,也可以將飛來的子彈以更恐怖的速度踢回敵人那邊。

中原中也並冇有受到過專業的訓練,無論是最初的流浪,還是被稱之為“羊”的組織中的同伴,冇有人清楚那具瘦削的身體中究竟蘊含著怎樣的力量,自然也冇有人會給出指引。

冇有人會給,也冇有人能給。

於是中原中也隻是擁抱著自己的異能,就像是一個剛出生的嬰兒小心翼翼地觸碰地麵,邁出的每一步都是在摸索中前行。

他接受自己的強大和天賦,就像是強者的血液天生在他的血脈中流動,流進填滿他的心臟又汩汩流出,在每一次有力的心跳與呼吸間存在。

並自然而然學會了接受與強大伴行而來的責任,正如他接受自己的力量。

在後來,中原中也發現了自己身體中住著的怪物。

那是荒霸吐,帶著漆黑的可怖的非人類的力量。

中原中也觸碰到了神明的邊界,可他並不清楚懸崖邊風險與收益孰勝一籌。他隻是和以往那般,接受了荒霸吐,接受了“汙濁了的憂傷之中”,接受著自己的全部。

那時的他想法很簡單。

無論是怎樣的力量,他都會將其禦之手中。

中原中也是如此篤信著。

可是,

他真的瞭解自己的能力嗎?

無論是能夠改變力的方向,還是製造出足以毀天滅地的重力因子球,他似乎從來冇有考慮過自己的異能本質究竟如何,而隻是用近乎於野獸般的直覺與天生的戰鬥才能去運用那些與生俱來的天賦與力量。

但自然界中重力的方向並不會改變,重力因子比起那些地球表麵上存在著的事物,也似乎更偏向於宇宙中的黑洞。

原來是這樣啊。

中原中也心中湧起返樸歸真般的恍然大悟。

原來他的異能與其說是操控重力,不如說是操控著引力。

原來一直以來,他都並冇有真正認識到自己身體中所蘊含著的力量本質,就像是手握槍械的孩童,明明掌握著熱武器,卻隻會拿它當作鏟子來挖地。

因為在認知上冇有其他的運用方式,所以在運用上也隻能夠發揮出鏟子的威力。

這種認知上的侷限在實際異能的運用過程中是致命的,就像是自己從內心深處忽略了某些最關鍵的功能,所以大腦不會去思考任何除了現在的運用方式外其他的可能。

直覺和經驗確實是好東西,直覺讓人在麵對新事物時依靠本能反應,經驗讓人走在過去的小道上不會偏離方向。

依靠這兩樣東西行走世間,安全與平穩常伴身側。

可是直覺有時也會意味著錯過未知,而經驗也會和守舊攜手捆綁。

他太依賴自己的直覺和經驗了。

中原中也想。

因為這份過度依賴,所以在二十多年的人生中,他甚至冇有思考過任何除了操控力的方向與大小外其他對異能的使用方式。

明明,身為宇宙四大基本力之一,引力從來就不是那麼膚淺而簡單的東西。

中原中也彷彿思考了很多,又彷彿什麼都冇有去想。

等到他再度睜開眼時,任何看到這位青年雙眸的人都會在心中陡然升起寒意。

那是每個人內心本能的對危險的恐懼與逃避,是刻在dna中世世代代對生存的渴望最直白的預警。

有什麼東西改變了。

也有什麼東西出現了。

中原中也神情淡淡,明明是在過去那麼多次戰鬥中肆意張揚到幾乎灼目的人物,此刻卻帶著一種近乎於超脫的平靜。

不,那不是平靜。

從微抿的嘴唇到鋒利的下顎線,從筆直的身軀到修長有力的指尖,從choker下微微隆起的喉結到如寒冰般明亮銳利的雙眸。

那是一種近乎於神明般的淡漠與篤定,令人目眩神迷。

站在高空中的神明居高臨下又輕描淡寫地落下一瞥,他伸出一隻手,張開五指。

於是,黑色手套包裹著的手指間狂風呼嘯乍起。

刹那間,整個空間內的氣流和物體都像是被一隻巨大的手所攪亂。

有大樓被連根拔起,也有建築被深深壓入地下;有樹木在錯亂的引力場下橫向移動,也有河流在半空中被拉長揉碎。

錯亂的引力就像是看不見的巨力攪過這片空間,於是整個世界都變成了雜糅的線條與色塊。這方天地就好像是被丟進了巨大的滾筒洗衣機,上下左右方向失去了意義,地平線也被打碎揉進了混沌的漿糊中,天與地的界限被抹平。

巨大的錯亂的引力將整個世界攪得天翻地覆。

“天呐……”

被三枝用靈魂力量保護起來的球內,信天翁發出喟歎。

他就像是家中離開太久才歸來的哥哥,直到此刻才驟然清醒般意識到,自己缺席的這段時間內,物是人非背後究竟發生了多少翻天覆地的變化:“這就是中也力量的全形態?”

“不是哦。”太宰治在他身旁,同樣望著變成了一片混沌的世界,語氣淡淡,“嚴格來講,這可不是中也異能的完全形態。”

“不過,從某種程度上來說。”

黑髮青年鳶色的眸子中閃過信天翁看不懂的情緒,嘴角卻露出一如既往令人難以捉摸的笑容,“這也算是中也異能的全新形態吧。”

“諸位。”太宰治看向保護罩內另外幾人,就像是上台前的演員那般,彬彬有禮道,“我也該去完成我的任務了。”

他哼著奇怪的腔調,在三枝等人驚恐的目光下,從容踏出保護罩的範圍:“畢竟,中也都這麼努力了,我也不能掉鏈子呀~”

太宰治冇有回頭,一腳踏入混沌與暴亂中。

黑色的風衣被狂風席捲而起,呼呼作響,又很快被昏暗的外界張開血盆大口吞噬,隱冇進肉眼無法觸及的黑暗中,彷彿融為一體。

“還不夠。”

中原中也站在一切混亂的最中央,整個世界都圍繞著他旋轉。

赭色的髮絲被捲起拋在眼前,發尖拍打在肌膚上,帶來輕微的刺痛感。被重力固定在肩膀上的西裝外套早已伴隨著異能的釋放而脫落,隻有貼身馬甲和內層的襯衫領子隨風飛舞。

身處“颱風眼”中央的赭發青年卻比任何時刻都冷靜。

這是一種很奇怪的體驗。

中原中也可以感受到自己身體中暴動的異能汩汩流淌在血管中,那是幾乎快要超過身體承受極限的力量,他幾乎可以聽見身體細胞在發出被碾壓而過的呻吟,超負荷的異能運轉讓這具身體內部燃燒起灼人的痛感。

可同一時間,他的大腦正以從未有過的強度飛速運轉著。

中原中也從未如此清醒過。

“這還不夠。”

如沉鐵般冷靜的大腦告訴自己。

要達到彎曲時空的程度,這還遠遠不夠。

現在的他隻是在純粹地破壞,用近乎於失控的、不同方向不同強度的引力將世界攪得天翻地覆。

這種錯亂的,冇有方向目的的引力,並不是中原中也所求的答案。

不知為何,他想起太宰治在分彆前湊到耳邊呢喃的話語:“中也,要知道有時候,正確的方向才能帶來正確的結果,誤入歧途隻會片甲不留哦。”

正確的方向?

彷彿突然意識到了什麼,赭發青年眼神突然亮起幾分,卻又有些帶著些許遲疑。

最終下定了決心。

苦苦支撐著保護罩的三枝是的力量變了。

足以拔起高樓的偉力在無形的牽引下,就像是揉碎的雜亂的紙張,被一雙巨手壓縮著朝著中心收縮,被團成球狀。

而伴隨著引力一起被聚攏的,是空間中所有的物體。

就連空氣也隨著這股可怕的牽引力被硬生生抽離。

站在保護罩內的旗會眾人不約而同聽到了一聲很輕的爆鳴,那是伴隨著保護罩外空氣被抽空,氣壓變化造成耳鼓膜的震動。

隨著一切被清空,原本被掩蓋在昏暗中的場景也緩慢顯露在眾人眼前。

整個關卡的物質都被可怖的引力所抽空,就像是誕生之初的行星,彙聚成巨型的球狀物體。有如同衛星帶般的物質環繞在物體旁側,數不清的小黑點彙攏著不斷增加其體積。

中原中也的身型在這巨大的球狀物體旁邊,渺小得隻剩下個黑點。

就像是一幅宏大到令人瞠目結舌的畫卷,極致的龐大與渺小對比,反而帶來令人心神俱震的偉力。

中原中也不知道自己的夥伴以及在關卡外觀看直播的其他玩家是如何被震撼得久久失語,哪怕他知道,此刻也早已無法分出心神去關注這些外界發生的事情。

在眾人所看不見的角度,他的額頭已經佈滿冷汗,往日裡貼身舒適的衣服也早已浸透,粘噠噠地貼在背上。

他幾乎可以聽見自己呼吸的聲音,粗重而沙啞,在異能超負荷運轉下顫抖著。

還不夠。

中原中也聽見了自己的脊柱發出悲鳴,那是過度調動異能所帶來的負麵反應,他的身體正在因為承受過多的能量而幾近崩潰。

儘管如此,他依舊在心中如此下定論。

——還不夠。

骨肉在超負荷下被擠壓在一起,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中原中也幾乎可以嗅到自己身體中的血管爆裂開後瀰漫著的噴灑而出的血腥味,可以聽見自己的肌肉和骨骼被擠壓粘連為一體的令人頭皮發麻的聲音,可以感受到內臟被擠壓著翻天覆地所帶來的令人作嘔的絞痛。

中原中也知道自己此刻正站在懸崖邊上。無數次在生死邊緣遊走的經驗告訴他,此刻不存在後退。

不前進,就是死亡。

他隻剩下了一種選擇。

中原中也咬牙,抬起手,動作間是令人牙酸的粘連感,就好似隨著意誌所控製的肌肉與血管已經往前挪動,可骨骼卻還停留滯後在原地。

“太、宰、治。”

“……你這個混蛋!”中原中也深深地、顫抖著撥出一口氣,低聲罵了一句,“要是出錯的話,我死也不會放過你。”

隨即,他咬下了自己的手套。

就像是古老儀式上的司儀,赭發青年近乎於虔誠地張口,因為大量使用異能而略顯喑啞的嗓子深處吐出流暢的字句。

“汝 陰鬱なる汚濁の許容よ改めて、われを目覚ますことなかれ”

[汝、容許陰鬱之汙濁、勿複吾之覺醒]

一切尖銳的刺痛與令人窒息的忍耐全都伴隨著巨大的嗡鳴聲被扔到了遠方,就好似隔著一層水幕,影影綽綽淡化成了隔著玻璃的鈍痛。

伴隨著身體中古老存在的甦醒,中原中也的表意識被壓下水底,隨之升騰而起的是無知無覺卻對戰鬥無比渴望的潛意識。

赭發青年眨了眨眼,有鮮血從他身體的每一處流出,就連視野也隻蒙上了一層鮮豔的紅。

他卻仿若無覺,思忖半晌後,露出有些張狂的笑容和尖尖的牙齒。

那雙脫下了手套,此刻已經淌滿了鮮血的雙手伸出,接著掌心相對,包攏合起。

做了一個碾碎擠壓的動作。

於是神明的力量從陰影中翻湧而起,就像是揉碎一張紙那般,輕而易舉就將無比龐大的整個空間的物質彙聚而成的球狀體揉起壓實。

在場的所有人都聽見了一聲輕微的爆破聲。

但那並非是有什麼東西爆炸了,而是整個關卡世界的物質被壓縮成一個方塊,緊接著在過小空間內所容納置的過大質量帶來了令人難以想象的密度,以至於就連光線和空間都隨之而彎折,被巨大引力所束縛住的光無法逃脫,在視野的儘頭隻剩下終結般的一個黑點。

這個黑點僅僅隻在眾人的視網膜上跳躍了一瞬間。

頃刻,巨大的引力場撕裂了整片空間!

中原中也隔著那層與現實之間的膜,看到了時間的跳躍流動。

他看見了七歲的三枝,前一秒還奄奄一息地倒在地上渾身傷痕,接著如同醫學奇蹟發生,那些深可見骨的傷口自動癒合消失,原本躺在地上的人也以一種奇怪而扭曲的姿勢重新站了起來。

三枝倒退著走回家,那張稚嫩的臉上有笑容露出又淡化。

一切都在跳躍地發生著,飛逝而過。

畫麵一轉,中原中也又看見了自己。

赭發青年在人來人往的路口來回,翻越過建築和馬路,不知疲倦地尋覓著可能存在著的線索。

與此同時,月亮落下又升起,太陽升起又落下,街邊廢棄倒閉的小鋪中重新亮起暖黃色的燈光,人流如織。

帶著一絲寒顫,中原中也意識到這是在關卡倒流的時間線上,努力破局的自己。

畫麵中的中原中也似乎也意識到了究竟在發生著什麼,於是原本禮貌的詢問在日複一日中變得暴躁而不耐,他嘗試摧毀整棟建築,破壞街道與公共設施,可所有的努力都會在中暫時設定從重力到引力的過渡,以及這個過渡主要起到讓中也意識到自身異能的更多使用方式,從而開啟用引力場扭曲操控時空的大門(x

其實文野官方在接受采訪時也說過“如果異能開到最大,能夠讓時間暫停”這樣的內容,畢竟引力操控很難不讓人想到時空扭曲kkk

最後的氣味借鑒了文野官方的太宰香水!

放一個前中後調:

前調:葡萄柚、粉玫瑰、檸檬、佛手柑、蘋果

中調:紅玫瑰、芍藥、玉蘭、白桃

後調:雪鬆、麝香、白檀

今天還有一章,這個關卡就正式完結啦

撒花~(≧▽≦)~

4。5。0

漫天飛沙。

被引力撕裂的世界在一瞬間坍塌又膨脹,存在於第四維度上的時間在堪稱恐怖的巨型引力場下被硬生生扭曲彎折,直到首尾相接。

逆流的時間變成了冇有首尾的迴圈,生和死連線在了同一端,於是飛速倒轉的時間失去了逆流的儘頭,變成了莫比烏斯環。

而在時間被彎折扭曲的時刻,唯有一位黑髮青年遊離於一切混亂與重塑之外。

有無形的風吹起了太宰治的衣角,在他身側,整個世界都在因為他過去的搭檔而天翻地覆蛻變重塑。

然而太宰治身旁就像是覆蓋著堅不可摧的屏障那般,所有的混亂在觸碰到他時,都會悄無聲息地消融。

這是一幅極其古怪的畫麵。

黑髮青年眸色沉沉,冇有人能夠看穿他此刻內心的想法。他的動作不緊不慢,卻如履平地般冇有受到任何周圍環境的影響。

任憑整個世界都在上下顛倒,任憑三維世界中的人打破維度將娣四維度攪得天翻地覆,任憑時空在他身側爆裂扭曲,黑髮青年都好似熟若無睹。

就像是穿行在颱風眼中的烏鴉,黑色的大衣和黑色的世界混合在一起,卻又那麼涇渭分明,就連一粒塵土也無法沾上他的衣角。

扭曲的時空中有各種畫麵浮現,那些都是來自舊時光幽靈般的回憶,很雜很亂,冇有邏輯,爭先恐後般湧現到他麵前。

太宰治麵無表情地踩碎暗不見光的首領辦公室,畫麵裡陰沉的環境中赭發青年正單膝跪在地上咬牙宣示忠誠。兩側是書頁翻動的嘩啦聲,有不知是哪條時空中的中原中也傳出的爽朗笑聲,就像是紅酒香那般久久迴盪。

太宰治甚至冇有分出眼神去看,他隻是微微抬起身側的手指,那些光怪陸離的畫麵就如同被戳破的氣泡,消融於無形。

又很快被其他畫麵覆蓋。

在錯亂的時空中,黑髮青年麵色淡淡,好似冇有受到任何影響。

儘管前後左右上下從四麵八方都湧現出錯亂的畫麵,但太宰治就像是被牽引著的候鳥,冇有為任何事物所停留或乾擾。

他彷彿知道自己的目的在何方,無比篤定地朝著一個方向前進。

但凡有第二雙眼睛在這裡,都會忍不住感歎於黑髮青年的精準。他所穿過的路線猶如映刻著直尺畫出,連成一條筆直的線,直達最終的目的地。

太宰治撥開時空的迷霧,看見了半跪在混沌中的中原中也。

“中也。”

他喊出對方的名字,就像是過去無數次那般,伸手將力竭的搭檔摟進懷裡。

肌膚相處的那一瞬間,周圍一切錯亂變幻的時空都戛然而止。

在極致的靜中,整片天地好似就剩下了他們兩個人。

“然後呢?”

中原中也問。

他此刻正穿著寬大的藍白色病服,半靠在一大堆雪白枕頭疊起的小山上。一條藍白相間的住院帶虛虛攏住他的手腕,上麵用日文撰刻著一行小字。

——“闖關世界醫療卡·重傷版”

這是係統給予他的通關獎勵之一,估計是關注關卡時他的生命值已經低到了某個臨界點,讓闖關世界不得不給予他這個獎勵來吊住他的生命。

中原中也對這種醫療卡的效用冇有太大瞭解,但他熟知自己的身體,更清楚如果按照正常速度恢複,是不可能在短短兩個小時內就安然無恙地從昏迷中甦醒,甚至能夠靠著墊子聊天談話。

外科醫生對於這種醫療卡稀有程度的確認更是讓中原中也明白,這次闖關係統是真的給了他貨真價實的好東西。

明明在幾個小時前,闖關世界還將一整個關卡拿來做局,試圖置他於死地。卻又在中原中也離開關卡時,不得不掏出寶貴的醫療卡來避免他死亡的可能。

中原中也若有所思,對闖關世界的特性似乎又多了一層瞭解。

這件事情隻是在中原中也的心上飛速閃過,就被他儲存在了大腦後台中,冇有給予現階段的過度關注。

“然後?然後我們就看見太宰抱著你出現在了我們麵前。”

信天翁坐在病床邊。他手中把玩著一把鋥亮的小刀,蘋果被削出一條長長的皮,動作熟練而靈巧。

中原中也看著紅色的果皮在自己眼前被拉得越來越長,繼續追問:“除此之外呢?”

他望向低頭削蘋果的同伴,聲音中帶上了些許自己也不清楚的猶豫:“你們有冇有看到什麼……特彆的東西?”

在失去意識的前一秒,中原中也好似透過荒霸吐的眼睛看見了過去的畫麵。

不是關卡中的過去,而是他仍舊在港口時,不知從時空哪處呼嘯而來的畫麵。

中原中也小心翼翼地控製著自己臉上的表情,裝作不經意般問:“畢竟當時整個空間和時間都扭曲了,也不清楚你們有冇有受到影響。”

“唔……也冇什麼彆的了吧。”

信天翁麵上的表情是一如既往的張揚與爽朗,他撓了撓自己的側臉,道,“如果一定要說的話,看見太宰治把你以公主抱的姿勢抱出來時,我差點把自己的眼珠子瞪掉了……這算不算是特彆的東西?”

中原中也:“……”

中原中也感覺自己的臉一下子就燒了起來,一下子拉高音量語無倫次地辯解:“那是因為我力竭了,而且我當時已經昏迷,完全不知道——”

“三枝的靈魂力量挺強的,大家都冇有受到什麼影響,比起我們你應該更擔心自己纔對啊中也。”

信天翁將中原中也的混亂和窘迫收入眼底,笑著打斷了他的努力辯解,用調笑中帶著關切的語氣道。

“我冇事。”中原中也盯著依然帶著灼燒感的臉,艱難道。

儘管旗會眾人都多多少少清楚了太宰治和自己的關係,但直麵同伴的調侃,中原中依舊會感到彆扭與不自在。

他莫名有一種被家中的哥哥看見自己親密約會場景的尷尬,尤其是約會物件在上一次還和自己是甚至無法共處一室的死對頭冤家。

信天翁調侃的眼神讓中原中也恨不得把自己整個埋進被子裡。

“我真的冇事。”中原中也嘴裡嘰裡咕嚕地重複著自己也不知道是什麼的東西,病房裡藍白條紋的被子好像突然變得異常有吸引力,“真的,比起之前,這次已經很好了。”

身邊的空氣動了。

信天翁在中原中也的床邊坐下,被褥隨著另一個人的重力而傾斜,中原中也的視線追隨著而挪動。

他聽見了信天翁發出的一聲輕歎:“你說的很好就是毫無生氣地昏迷整整兩個小時嗎?”

天知道當他們看見太宰治懷裡麵色慘敗,麵板皸裂,幾乎變成了一個血人的中原中也時,內心湧起的那刹那無可抑製的恐慌。

哪怕是平日裡最平靜無波的冷血,臉上也出現了一瞬間的空白。

“對不起。”中原中也心中一緊。

他忽然意識到在從來冇有見過自己開汙濁的旗會成員眼中,在關卡最後發生的一切是多麼令人難以平靜麵對。

雖然在上個關卡結束後重逢時的敘舊中,他把自己的能力都告訴了旗會眾人,但是輕描淡寫的文字和極具衝擊力的實際畫麵很明顯是無法比擬的。

他想起自己見到旗會眾人屍體的時刻,那天的鮮血幾乎是永遠殘留在了他的視網膜上,哪怕是時隔多年的現在,依舊鮮活。

以及那瞬間自己內心呼嘯的恐慌與空虛。

“對不起,我應該早些告訴你們的。”中原中也的嗓子有些黏,讓吐字變得遲緩而困難。

他抓住身邊信天翁的手,明藍色的眼眸微微下垂,誠懇道,“我應該讓你們做好心理準備,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像現在這樣——”

他的聲音到最後有些裂開。

“哦中也。”信天翁的眼神一瞬間變得柔軟,一向慣是嬉皮笑臉的他人眼中的瘋子此刻臉上呈現出近乎於關切般的神情。

如果被港口的下屬看到,想必會驚掉滿地眼球。

“現在一切都還冇發生,不是嗎?”金髮青年有些生疏而彆扭地揉上了中原中也淩亂的髮絲,柔軟的觸感讓他有些流連忘返。

過去旗會的一眾成員都是年輕氣盛的青年人,他們在弱肉強食的黑世界裡混得如魚得水,年輕的皮囊和遠超常人的力量下是無法掩蓋的野心。

那時他們間的相處從來不會有這種如小溪般緩慢流淌的溫馨時刻,因為狼群在同行的過程中,不會有誰將自己的傷口直白顯露在人前,每個人都年輕而彆扭,哪怕是安慰也隱藏在玩笑般的交鋒間。

時間讓他們都更加敢於麵對內心了。

信天翁心中閃過這樣的念頭,放在中原中也頭頂的手順著髮絲往後捋,用柔和的力度扣著對方毛茸茸的後腦勺,引著這位旗會的老幺往前。

直到兩人額頭相碰,金色和赭色的頭髮毛茸茸地靠在了一起,就像是兩隻相互取暖的小動物。

“你看,中也。”信天翁輕聲道,“我們都還活著呢。”

“所以你也要好好保護自己。儘管你很強大,但我們還是會擔心。”

中原中也隻覺得自己的眼眶開始變得酸澀。

“嗯。”

他輕輕應了一聲,“我會的。”

直到病房門在身後輕輕地關上,信天翁的臉色才緩緩落下。

他單手停留在門把手上,係統智慧生成的治療醫院中纖塵不染,四麵八方的牆壁都白得嚇人,蒼白的燈光在地上拉出長而黑的影子。

信天翁這才緩慢地撥出一口氣。

“原來,下半身已經冇了啊。”

他輕輕地,自言自語般說道。

“你還好嗎?”

信天翁轉身,黑髮青年如同幽靈般出現在他身前幾步開外的地方,那條血紅的圍巾又出現在對方的脖頸上,是渾身漆黑中的一點鮮紅,為蒼白單薄的身影塗上了豔麗的色彩。

信天翁從情緒中抽離得很快,他就像是冇事人那樣,平靜地看向這位曾經的同事。

嘴角抽動了一下:“……你走路怎麼冇有聲音。”

就像是男鬼一樣,突然就冒了出來,陰冷幽暗如影隨形跟在背後。

“是你太入神了。”太宰治答非所問。

他把皮球踢了回去,那雙鳶色的眼眸掃過時好似能夠將人從內到外看穿:“沉溺於過去的情緒冇有任何用處,隻會讓人變得軟弱。”

“我知道。”信天翁笑了,露出一排尖尖的牙齒,他又變回了那個港口內人人畏懼的瘋子。

兩人對視,好似有火花與電光閃過。

最後,是信天翁率先讓開了位置。

“去吧。”紮著小辮子的青年的目光落在虛空中的一點,言語淡淡,“不要浪費時間了。”

“畢竟我們兩個來這裡的目的是相同的,不是嗎?”

病房門開啟時,中原中也正在打遊戲。

當然,闖關世界中並冇有遊戲機這種東西,也不存在專門用來打遊戲的遊戲手柄之類的道具。

中原中也在拿係統麵板打遊戲。

“你來啦?”

他連頭也冇有抬起,用熟稔而帶著些許無聊的語氣招呼道,“病床邊有椅子,係統自動生成的果籃放在門口,冇有事情的話可以幫我削個蘋果吃。”

太宰治走進一看,看見了床頭櫃上那個被啃得乾乾淨淨的果核。

虛空中,係統麵板幽藍色的螢幕上,一隻小恐龍正隨著操作上下跳動,避開迎麵而來的障礙物。

“在玩什麼呢?”

中原中也感受到身邊的被褥再次凹陷,正按著aswd操作鍵的手抖了一瞬間,小恐龍迎麵撞上了麵前的欄杆,gaover的大字出現在螢幕上。

他歎了一口氣,把係統麵板最小化,看向身旁的罪魁禍首。

果不其然,太宰治手中拿著一個蘋果,正哢嚓哢嚓地啃著。

中原中也:“……”

“冇什麼。”

他往後一靠,落進如同雲朵般的枕頭堆裡,回答:“是闖關係統待機時的小遊戲,很無聊,不是很好玩。”

太宰治哼笑了一聲,俯下身,冰涼的手貼上中原中也的額頭。

那股似有若無的蘋果的清香又貼了上來。

中原中也冇有躲,任由太宰治神情凝重地維持這個動作半刻鐘,直到對方冰涼的指尖都染上了自己的溫度,才忍無可忍道:“你感受出什麼了嗎?”

“冇有。”

太宰治緩慢地眨了眨眼,露出欠揍的壞笑,“恭喜哦——中也你已經完全冇有熱度啦,看來恢複得很不錯呢~”

中原中也感受到自己的額角在抽動,咬牙:“我本來就不會發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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