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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2
太宰治老老實實地,把一切都交代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跳樓是為了阻止我們所在的世界崩壞,因為不能有超過兩個人同時知道書的存在。”
中原中也隻感覺自己的腦袋砰砰抽痛,他一邊揉著眉心,一邊開口總結。
“我們所生活的世界隻是無數平行世界中的一個,而我們生存的世界的根源就是書。你把書的存在告訴給了中島和隔壁偵探社的芥川,然後為了所謂的世界和平直接跳樓了?”
這是什麼如同爛俗電視劇一般噁心又荒謬的劇情。
中原中也想過很多太宰治不告而彆的理由,比如對方突然決定去真正追尋一直嚮往著的死亡,比如背後那些總是如同肮臟鬣狗一般想撲上來撕咬下港口血肉的其他組織勢力在搗鬼,用稀奇古怪的異能強迫著太宰治失去性命。
可他萬萬冇有想到,真正的理由竟然是如此這般,簡直……
“太可笑了。”
中原中也冷笑了一聲,幾乎難以剋製自己臉上的表情。
他說不清自己在多少獨自一人的深夜裡抓心撓肺,苦苦思索,睜眼閉眼都是一片血光,為之不解甚至憤怒到好幾次和敵人戰鬥時險些失控,隻想要追尋得到太宰治這麼做的理由。
在長久以來輔助太宰治的過程中,中原中也不知不覺就養成了不去思考對方決策背後理由的習慣。
畢竟那可是太宰治。就算中原中也不喜歡對方,也對那人的實力有充分的瞭解。
妄圖跟上太宰治的思路,對自己來說隻不過是徒增煩惱罷了。
可那場突如其來的跳樓死亡,以及眨眼就落在自己頭上的沉重首領之位,就像是一個巴掌狠狠打醒了中原中也。
他開始去思考,去追尋。
去揣摩回憶裡僅剩的對方的模樣,每一個舉動每一個語調詞都恨不得從中拽出點之後發生的事情的征兆。
然而這份曾經苦苦追尋不得的理由,現在就這麼輕而易舉地擺在了他的麵前。
和中原中也想象中各種各樣的陰謀論不同,簡單到幾乎令人發笑。
“太宰治,我以前怎麼冇有發現你是位這麼具有自我犧牲精神的人呢?”
中原中也笑夠了,一瞬間表情又落了下來,冷冷地看著麵前的黑髮青年。
哪怕是為了守護友人,他也並不覺得太宰治真的隻有那麼一種方法可行。
比起為了讓這個世界穩定才離開,倒不如說太宰治從一開始就不打算繼續活下去。
厭倦了這個建立在虛構核心之上的平行世界,厭倦了腦海裡填充的關於未來可能發生的一切走向的知識,厭倦了那個不再認得出自己的友人和已經變得一塌糊塗的人生。
厭倦了活著。
所以纔會製定那樣一個計劃。
如同飛蛾撲火一般,麵無表情地從高樓墜落。
“那你來到這個闖關世界之後呢?為什麼你能夠精準地找到我剛進來時所在的關卡,又為什麼現在你才和我一起登上排行榜?”
“按照你的實力,就算冇有我在身旁也能夠迅速獲得排名,冇有道理硬生生拖了三年才和我一起獲得進入晉升關卡的資格。”
中原中也輕輕吐出一口氣,把兩人原世界內毛線團般複雜的事情放在一旁,轉而問起闖關世界內的一切。
“中也,你先稍等片刻。”
太宰治冇有立刻回答,而是率先掏出自己的麵板,在上麪點了幾個操作。
很快一個黑色透明的立方體晶體出現在了他的手中。
“這是隔絕罩。”
太宰治輕點了兩下小巧的晶體,它便像是被充了氣的氣球一樣,膨脹擴大。
透明中帶著微不可查的墨黑色的薄膜從身體中穿過,冇有帶來任何觸感,籠罩住了一整個房間。
中原中也有些好奇地瞅了一眼安全感十足的罩子,挑眉道:“隔牆有耳?”
“中轉站內,係統無處不在。”太宰治的動作很熟練,就像是曾經做過千百次一樣流暢,“這道具算是一個bug,不是係統出品的,而是由其他玩家上傳至係統商城裡的物品。使用這個道具後,就連繫統的攝像頭也冇法透過它聽見裡麵的交談聲音。”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它隻能隔絕聲音,我們在乾什麼還是會被外界看得一清二楚。”
中原中也看著太宰治行雲流水般佈置完一切。
他挑了挑眉,向對麵的黑髮青年詢問:“現在我們能開始了?”
“是的。”太宰治點了點頭。
被中原中也戳穿真相後,他也不再強行偽裝出輕鬆的模樣。
太宰治坐在床鋪邊,鴉黑色的髮絲下眉眼間冇有什麼情緒,五官被一小片陰影隱冇,顯得冷漠而陰鬱。
“從哪裡開始呢?”
“不如就從最初,你進入闖關世界的3。5。3
“然後那個麵板就跟著我了。”
“”
“不對吧。”中原中也發出質疑,“按照你的說法,這麵板不應該是屬於那位被你放過一條命的可憐玩家的嗎?”
“對方的麵板檢測到了你的存在,所以一開始向你釋出奪取另一位玩家麵板的誘惑選項,但被你拒絕後,那個麵板就向自己的主人發出了抹除你的存在的警告。”
“雖然對他來說抹殺你實在有些過於困難,但冇道理那塊麵板就這麼跟著你了吧?”
“不然我怎麼會說是從彆的玩家那裡搶奪過來的呢?”
太宰治看上去頗為悠然自得,甚至還有心情向中原中也眨了眨眼睛。
他耐心地解釋。
“麵板確實原本屬於那位玩家,但在係統將我和那位玩家一起直播出去的那一刻起,就註定了對方無法悄無聲息地將我抹殺在關卡內。”
“既然無法將我抹殺,那麼……”
“一條苟延殘喘掙紮著活下去的敗犬,和一隻尚未探明底細但明顯很有能力和手段的野犬之間,闖關係統究竟會選擇誰呢?”
太宰治看向中原中也,眼底虛偽而諷刺的笑意逐漸加深:“中也你覺得呢?”
這是一個不需要做出抉擇的選擇題。
因為答案顯然到一目瞭然。
中原中也的喉結滾動了一下,直到此刻,從隻言片語中拚湊起來的當時情況的凶險程度才洶湧鋪麵而來。
“當然是……選你。”
中原中也緩緩吐出一口氣,說出了係統麵板做出的選擇。
太宰治先是和關卡內僅剩的唯一一位活著的合法玩家同框,一起出現在了係統對外界的直播內,通過這種方式杜絕係統將他悄無聲息抹殺的可能性。
接著忽視了係統拋給他的自相殘殺的誘餌。因為一旦另一位玩家死去,也就意味著關卡直播對太宰治生命安全的保護約束失效。那時候闖關係統究竟是會遵守承諾給太宰治麵板,幫助他登出關卡,還是直接將這個不穩定因素抹殺在搖籃裡,誰也不能確定。
這之後,擺在係統麵前的就隻剩下了一個註定答案的單項選擇題。
當血紅色的係統麵板出現在太宰治身後的那一刻,就註定了對方已經歸屬於太宰治,而非原本那位倒黴玩家。
這一整個過程中,但凡太宰治走錯了任何一步,都很有可能淪為係統彈指間湮滅的一串資料,被悄無聲息地抹除。
或者運氣稍微差一些,冇能和關卡內僅存的玩家出現在一起……
又或者關卡記憶體活了兩位玩家,能夠給予係統轉移鏡頭的機會……
“等等。”中原中也突然想到了什麼,愕然道。
“那位活下來的玩家,該不會是你故意留著他的性命吧?!”
他說自己當時聽到這一段時為什麼會覺得這麼彆扭。
太宰治本來就不是那種會心慈手軟的人。
更何況將所有玩家連著關卡boss全部一網打儘的計劃,居然會這麼巧,恰好出了差錯,漏掉其中一位玩家作為倖存者?
如果這是彆人的計劃,那中原中也不會有任何疑慮。
但計劃的製定者是太宰治。
從構思到執行到最後生效,全部由太宰治一個人親手包辦的計劃。
與其讓中原中也相信這樣的計劃會出漏洞,倒不如告訴他明天地球就會被隕石撞擊導致毀滅顯得更有說服力些。
但如果那位活著的玩家從一開始就是太宰治計劃中的一環,邏輯就說得通了。
“你是什麼時候發現這一切的?”
中原中也凝視著太宰治的雙眸,語氣中冇有多少質問意味,而是填滿了早知如此的淡淡平靜。
——你是什麼時候發現這一切,並製定出這樣環環相扣的計劃的?
“從一開始。”
太宰治冇有反駁,預設了中原中也得出的結論。
他的語氣很輕鬆,就好像這些操作都是再理所當然不過的普通行為罷了。
“畢竟也冇有人想著在我麵前隱瞞過什麼資訊,所以得出這些難道不是輕而易舉的事情嗎?”
中原中也:“”
他不是第一次意識到自己的搭檔是位相當可怕的傢夥,相反,太宰治幾乎超乎常理的洞察人心的水平早在港口時期就突顯而出,令無數人對他避而遠之。
如果其他人在這兒聽著太宰治輕描淡寫的描述,將那些沾滿了血和罪惡的過去摺疊在隻言片語的平淡講述之間,怕不是午夜夢迴都遍體生寒,從此對太宰治這傢夥避之不及。
可那又和中原中也有什麼關係呢。
中原中也目光掃過太宰治平淡的眉眼。
黑髮青年就這麼直直地望著他,好似在對著他邀功般微笑著。
表情中卻又帶著幾分生冷的銳意,如同發出挑釁。
太宰治將自己累累碩果背後腐爛錯雜的根繫條縷剖析,完全攤開在中原中也麵前,卻用笑盈盈的表情望著他,那副麵具背後的試探與挑釁都被虛偽的笑容掩蓋而顯得捉摸不透。
他想要得到什麼樣的反應,又想要聽到什麼樣的言語迴應呢?
中原中也麵對自己搭檔毫不掩飾攻擊性的目光,甚至冇有分毫迴避,語氣冷硬道:“真令人噁心啊。”
果然。
太宰治表情不變,眉眼卻微不可察地陰鬱了幾分,帶上了丁點兒自嘲和諷意。
怎麼辦呢,中也。
他就像是光鮮皮囊下已經腐爛化膿的內裡,用精心編織起的偽裝和謊言撐起了一個看似精緻的軀殼,可一旦掀開那縫合出的搖搖欲墜的假麵,就會發現其下除了陰暗和腐化的殘渣外一無所有。
帶著劇毒的,冇有光亮的,純然陰鬱而令人作嘔的。
這就是太宰治這個存在構成的全部本質罷了。
不論是在港口,還是進入闖關世界後,他從未否認過自己的本質,也一直清楚旁人對他的看法究竟如何。
因為在映照出旁人心底黑暗的同時,也意味著太宰治是比黑暗更伸手不見五指的深淵。
太宰治不屑於改變自己,也不認為自己有需要被改變的必要。
但他也從未真正揭露出自己的本質,如此清晰分明,條縷清晰地將那些冷血而不擇手段的算計全部展開在另一個人麵前。
對彆人是冇有必要浪費這種時間和精力,而對中原中也
太宰治眼中隱隱露出一絲自諷。
他心底一直隱隱畏懼著的,不正是像現在這樣的迴應嗎?
“喂,你這傢夥。”中原中也終於忍不住了,“隻會自己在那裡胡思亂想,是不是有點太過分了?”
太宰治並不是一個情緒外露的人,相反,稱他為捉摸不透的巔峰代表都不為過。
然而中原中也實在是太過於瞭解與熟知自己這位從小相處的搭檔了。
他一見到太宰治的微表情變化,就幾乎是立刻明白過來對方腦袋裡究竟又出現了什麼離譜的東西。
“你不會是覺得我在說你的手段噁心吧?”中原中也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質問。
太宰治冇有吭聲:“”
中原中也的不可置信又再次加深了幾分,化成冰冷的怒火沿著內臟器官流動蔓延:“難道你覺得我在說你這個傢夥噁心?!”
“”
中原中也:“”
令人熟悉的無力感和怒火從誕生到幾近滿溢幾乎是在一瞬間。中原中也在刹那間甚至想要一拳頭砸上太宰治的腦袋,仔細看看那平時算無遺策的大腦為什麼在遇到這種事的時候就好像喝了一百噸核廢水,笨到令人好氣又好笑。
但怒火來得快去得也快,在對上太宰治的眉眼的那一刻,所有怒氣都如同泡沫般消散無蹤,隻剩下深深的無奈和隱隱的痛。
“太宰你這傢夥給我好好聽著——”
中原中也湛藍色的眼眸中好似淬了寒冰,眼中的光影明亮到有些令人驚心動魄。
幾乎讓人難以直視。
“我覺得噁心的,是你明明渴望得到預期中的答案都快渴望瘋了,卻依然裝作一副什麼都不在乎的模樣,帶著那副令人厭煩的麵具粉飾太平。”
中原中也眉眼間的銳利幾乎快要穿破皮囊,目光如刀,帶著不可抵擋之勢落在太宰治身上。
他咬牙,一字一句道:“你明明就很在乎,在乎我的反應,在乎我是否會和其他人一樣對你露出忌憚而恐懼的神情。”
“不,我從來冇有這麼覺得過。”太宰治打斷中原中也。
他的氣勢比起先前肉眼可見地弱了幾分,但還是毫不退縮地和中原中也互斥著:“我知道你絕對不會露出那樣的情緒,我隻是——”
不是恐懼,不是忌憚。
中原中也從來不會對著太宰治有這樣的情緒。
一個能一拳把自己頂頭上司砸進牆裡去的乾部會產生恐懼與忌憚?
開什麼玩笑。
太宰治從冇有這麼想過。
他隻是
害怕中原中也會厭惡他,遠離他。
“好,你不在乎我是否會對你露出懼意。”中原中也翻了個白眼,搶回了這場逐漸變得焦灼的對話的主動權,“但你並冇有否認,你在乎著我的反應。”
“讓我想想,既然不是恐懼,那就是厭惡,對吧?”
“你害怕我聽到你做過的事情後會厭惡你?”
太宰治移開了目光。
中原中也那如同野獸般的直覺有時實在不是什麼令人喜歡的東西。
“看來就是這個。”中原中也見到太宰治的反應,頓時一切都明晰無比,一錘定音。
“太宰治,你是不是太小看我了?”
“如果我因為這樣的小事就突然厭惡你,那在港口的那幾年,可能你早就在被殺手乾掉之前就被我先弄死了。”
“既然我認可了當時作為首領的你,發誓會永遠保護你的生命安全,就代表我也同時認可了你的手段和一切。無論是你自認為的陰暗、卑劣還是不擇手段,我都全盤接受,也全部認可。”
他們可是見證過彼此最非人也是最黑暗一麵的搭檔啊。
怎麼可能因為這點小事就突然選擇疏遠。
太宰治嘴角微動:“那你之前說——”
“我不是早就解釋過嗎?”中原中也冇什麼好氣道,“我隻是討厭你總是掛著那張令人作嘔的笑臉罷了。”
“不想笑就彆笑,真正在乎就露出在乎的表情,總是拿著一張麵具掩蓋住一切,好像你表露出分毫真實情緒我就會因此而改變自己的回答似的——太宰治,你到底在看不起誰啊?”
中原中也洶湧澎湃的情緒已經消散得差不多了,剩下的隻有平靜和無奈:“有時候我真先親手把你掛在臉上的那張麵具扯下來,免得你躲在麵具後麵到處胡思亂想。”
太宰治:“”
他罕見的冇了言辭,露出些許百年難見的啞口無言來。
“不論你還是我,我們都是常人眼中的怪物,不是嗎?”
中原中也的目光恢複了平靜,眼眸卻像蔚藍的海麵,看不透寧靜表麵下層層疊疊的暗流和深不見底的藍。
是啊。
無論是中原中也還是太宰治,都從來不是普世意義上的正常人。
被畏懼,被害怕,因為擁有的力量而被獨立於群體。
這是太宰治把自己活出的樣子,也是中原中也在遇見太宰治前的模樣。
怪物之間又哪需要諒解和退讓呢?
怪物本身就是最瞭解怪物的存在
“可真是。”
太宰治終於嗤笑一聲。
不是虛假的,猶如包裹了劣質棉花糖的劣質假笑。
而是發自內心的微妙而複雜的輕笑。
“是我太狹隘了嗎?”太宰治直起身,抬起一隻膝蓋跪在柔軟的床榻上,開玩笑般道。
酒店不愧是收取高昂積分作為住宿費的地方。床鋪隨著另一個人的動作而重心移動,深陷而下。
太宰治順著柔軟被褥的歪斜而順勢向前,雙手撐在中原中也身側,黑色的大衣猶如一團鴉色的雲朵,飄起又落下,親密地垂落在兩人身周。
中原中也本就是半歪著身體靠在柔軟的枕頭上,雖然先前因為和太宰治爭執而情緒激動地從被窩裡直起身子,甚至環著太宰治的脖頸將自己從被窩裡短暫地扯起過,但隨著兩個人的談話歸於平靜,他又重新恢複了半躺的姿勢。
然而這個姿勢卻也讓他在太宰治突然倒下來時毫無心裡防備就失去了一切逃脫的可能,被對方半壓在身下,動彈不得。
中原中也:“起來。”
他還是個病號呢。
“不起。”
太宰治的聲音在兩人陡然拉近的距離間顯得粘膩而潮濕。
他的雙手撐在中原中也胳膊的兩側,呈現出過於親密的姿勢,發出黏黏糊糊的嗓音,好似在撒嬌一般。
黑色的碎髮從上方落下,和橘色的髮絲糾纏在一起,親密無間。
中原中也依然因為過於曖昧的姿勢而顯得有些不適應,他總想條件反射地將壓在自己上方的傢夥掀翻再給個過肩摔,卻拿太宰治冇辦法,隻能硬生生壓製住自己身體的本能。
“你還有什麼要對我說的嗎?”
中原中也動了動身體,太宰治環繞住他的力道便陡然加重幾分,隻好放棄掙紮,無奈向上看去。
“中也想問什麼?”太宰治的臉色倒是難得顯得有幾分紅潤,好心情地開口,“我進入闖關世界後經曆的事情?我有哪些敵人哪些朋友?還是我為什麼會那麼精準地和你進入同一個新手關卡?”
“你不是都知道嗎?”
中原中也冇好氣地瞪了他一眼:“明知故問也要有個限度啊。”
“好吧。”太宰治若無其事地聳了聳肩,不過以他現在的姿勢,做出這個動作著實有些艱難。
中原中也險些被逗樂了。
儘管如此,黑髮青年卻並冇有要直起身子的打算,而是就著此刻這個過於曖昧的姿勢開口:“唔讓我想想,從哪裡開始說起呢?”
“那個係統麵板之後就一直跟著你了。”中原中也提醒他。
他好奇發問:“那關卡中另一位倖存的玩家死去了嗎?”
“他冇了麵板,又失去了通關資格,按常理是出不來的。”太宰治思忖片刻,“但奇怪的是,對方並冇有死在那個關卡內。”
“哦?”中原中也被挑起了興致,“你怎麼知道他有冇有登出關卡?你在之後的通關過程中又遇到他了?”
“那倒冇有。”太宰治輕輕咳了一聲,“我當時完全把通關當作是發泄的途徑,再加上闖關世界內冇有世俗觀唸的約束,很多在現實中無法使用的手段都可以被使用,所以我每次通關都比較不拘小節。”
不拘小節?
怕不是每次都存活人數為1的通關方式吧。
中原中也在心中忍不住吐槽。
“那你怎麼知道對方還活著?”他內心吐槽自己的搭檔,但表麵冇有顯露分毫,好奇問。
“因為排行榜。”
太宰治給出的回答在中原中也預料之外。
他有些意外,表情也認真了幾分:“排行榜?”
“冇錯。”太宰治點頭,“排行榜本身每隔半個月就會向所有玩家公示一次,不過上榜玩家有權力選擇是否匿名,所以這部分的資訊並不完全。”
“凡是能夠登上排行榜的玩家,都是這個闖關世界中的佼佼者,這些頂尖玩家中或許存在部分喜歡單打獨鬥的,但更多人傾向於交換彼此手中的資訊。”
“比如關於玩家之間的組織,關於闖關係統,關於新起之秀。”
“這些玩家之間的交流遠比你我想象的更加頻繁。”
“你的意思是排行榜玩傢俬底下有交流,更為甚者,有定期的聚會?”中原中也立刻就明白了太宰治的未儘之言。
“冇錯,在部分玩家會定期聚在一起交換情報。”太宰治肯定了中原中也的假設,“當時我登上排行榜後,往上躥的速度極快,因此收到過好幾次他們的邀請。”
中原中也:“你去了?”
太宰治:“……去過一次。”
“不過挺無聊的。”見到中原中也眼底的興味,太宰治難得多展開了些,“說好聽點是在交換情報,說難聽點,他們討論的都是些冇什麼實用性的亂七八糟的東西,簡直和居委會大媽冇什麼差彆。”
中原中也:“……噗。”
他大概明白太宰治臉上為什麼會露出這樣抱怨而一言難儘的表情了。
“反正自從那次後我就冇有再參加過了。”太宰治撇了撇嘴,“後來他們也識趣地不再邀請我。”
一方麵是意識到太宰治獨狼玩家的身份,另一方麵當時的太宰治很快就爬到了他們所難以觸碰的境界,他們也不敢再用這種無聊的聚會去打擾太宰治。
否則就不是邀請函,而是結仇書了。
“你就是在那次聚會上見到那位玩家的?”中原中也若有所思,“他不僅冇死,而且進入了排行榜。”
“看來這位玩家也不是什麼簡單角色。”
“誰知道呢?”太宰治將腦袋埋進了中原中也的脖頸,聲音模糊不清,“對方現在還有著麵板,應該是係統新分配的,同時也冇有忘掉先前關卡內發生的一切。”
“這樣啊……”
直覺告訴中原中也這其中還有著很深的水分,但看著太宰治現在這幅黏黏糊糊的模樣,中原中也隻能歎口氣。
“那之後呢?你後來為什麼從排行榜上掉下來,又變成現在和我一樣從頭開始爬榜了?”
中原中也扯著太宰治的頭髮,強行將毛茸茸的黑色腦袋從自己身上扯下來,逼迫他直麵自己的問題。
惡狠狠地威脅:“這些不準糊弄過去了。”
太宰治:“……”
“這個過程很複雜……”他的目光有點飄忽,“如果要仔細說的話可能需要挺久的。”
“我不介意。”中原中也微微眯起眼睛,用兩隻手一起捧住太宰治的腦袋,阻止對方不安分地試圖用柔軟髮絲蹭自己手心的可能性,“你可以慢慢講。”
“你在過去那三年內都見到過什麼人,乾了些什麼事,為什麼會變成現在這幅模樣……我全部都想知道。”
“你最好不要試圖有任何隱瞞——”
中原中也的話語說到一半就被迫打斷。
“砰!”
“surprise!”
“中也——好久不見——!”
“嗚呼哇——!”
本來安穩關著的房間門突然被猛得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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