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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人問津的小樹
靚仔集合處。
靚妹集合處。
腦子寄存處。
痛。
全身僵硬。
意識在黑暗中沉浮。
林楓試圖抬起手。
冇有手,冇有腳。
隻有無數向四周延伸的觸角,被死死禁錮在堅硬的泥土裡。
感知向外擴散。
粗壯的樹乾布滿裂紋,像老人的麵板。
一截乾枯的軀乾,幾根稀疏的枝條。
風吹過,僅存的幾片葉子嘩嘩作響。
太慘了,變成了一棵樹。
兩米高,不算大,孤零零立在荒山野嶺。
不知過了多久。
冇有日夜,冇有時間。
隻有無儘的寂寞和黑暗。
一隻鳥落在頭頂,爪子抓緊樹皮。
咄!咄!
喙鑿擊樹乾,奇癢難忍。
滾!
枝條猛地一顫。
鳥受驚,撲棱著翅膀飛走。
周圍再次陷入死寂。
烈日當頭。
毒辣的太陽把樹皮烤得乾裂,水分一點點流失。
一隻烏鴉落在頭頂,“哇哇”叫了兩聲,喙在樹乾上啄出一個坑。
林楓想罵娘。
發不出聲音。
樹葉嘩啦啦響了一下,那是他在憤怒。
遠處傳來腳步聲。
很輕,但在感知的世界裡如同入侵訊號。
三個熱源正在靠近。
林楓極力舒展樹葉,捕捉空氣中的聲波。
土路儘頭走來三個人。
為首那人一身灰色長衫,布鞋白襪,身材消瘦。
最顯眼的是那兩條連在一起的眉毛,一臉正氣。
身後跟著兩個年輕人。
一個看起來未老先衰,苦著臉揹著行囊。
另一個身手矯健,東張西望,手裡拿著根棍子亂揮。
三人越走越近。
距離十米。
“師父,還有多遠啊,累死了。”
聲音年輕,透著虛浮,帶著濃濃的抱怨。
“少廢話,天黑前趕不到任家鎮,就在荒山野嶺喂野狼。”
這聲音中氣十足,威嚴冷硬。
任家鎮?
林楓樹身微顫。
“師父,前麵歇會兒吧,我腳都起泡了。”
另一個年輕聲音響起,聽著油滑。
“秋生,你身手那麼好也喊累?你看文才,臉都白了。”
“誰讓師父走那麼快。”
秋生?文才?師父?
九叔!
難道這是民國,殭屍先生的世界!
救星來了。
留在這裡隻能枯死,或者被雷電劈死,必須跟九叔走。
熱源經過身旁,冇有停留的意思。
要走過了!
林楓急了。
他調動全身僅存的一點水分,彙聚到枝乾。
動起來!
“嘩啦啦——”
平地起風。
無風自動。
四周野草紋絲不動。
唯獨林楓這棵樹,開始劇烈搖擺。
樹枝狂舞,樹葉拍打,樹乾發出嘎吱嘎吱的脆響。
像是羊癲瘋發作。
秋生正揮著棍子,嚇得往後一跳,棍子差點扔了。
“師父!你看那棵樹!”
秋生指著路邊。
文才探出頭,縮在九叔背後:“大白天的,見鬼了?”
九叔停下腳步。
他眉頭微皺,看向路邊那棵瘋癲的樹。
日頭正毒,陽氣極盛。
冇有陰氣,冇有鬼影。
但這樹搖得不合常理。
九叔把背上的黃布包往上提了提,大步走過去。
林楓見九叔過來,搖得更歡了。
兩根最粗的樹枝拚命往九叔的方向伸,像是在招手。
九叔走到樹前,停下。
他伸出手,掌心貼在樹乾上。
粗糙,溫熱。
一股微弱卻清晰的意識傳遞過來。
焦急,求救。
九叔收回手,圍著樹轉了一圈。
“有點意思。”
秋生湊上來,用棍子戳了戳樹皮:“師父,這樹是不是成精了?砍了做桃木劍怎麼樣?”
林楓嚇得樹枝一僵,隨後猛地抽向秋生。
啪。
樹枝抽在秋生屁股上。
“哎喲!”秋生捂著屁股跳起來,“師父!它打我!”
文才瞪大眼睛:“真成精了!”
九叔瞪了秋生一眼:“胡鬨。”
他看向林楓,語氣平淡:“萬物有靈,草木修行不易。”
九叔指了指這片荒地。
“此地土質焦黃,風水閉塞,不僅缺水,還聚煞。”
“你雖開了靈智,但根基太淺,困在這裡,不出半月就會枯死。”
林楓拚命晃動樹冠,幅度極大。
“嘩啦——嘩啦——”
樹葉摩擦,發出急促的聲音。
救我。
帶我走。
林楓控製著樹枝,捲住九叔的衣袖,輕輕扯了扯。
死也不放手。
文纔看得目瞪口呆:“師父,它在撒嬌?”
九叔看著袖子上的樹枝,沉吟片刻。
這樹靈性十足,且身上氣息純淨,並無邪氣。
若是放任不管,確實可惜。
這年頭,能遇到這種天生靈物,也是緣分。
“罷了。”
九叔看向兩個徒弟。
“文才,秋生。”
“在。”兩人立正。
九叔指著地麵:“挖。”
“啊?”文才張大嘴巴,能塞進一個雞蛋,“挖挖樹?”
“師父,這樹兩米高,帶土球得幾百斤吧?”秋生苦著臉比劃了一下,“咱們還要趕路呢。”
九叔背起手:“這樹開了靈智,帶回義莊種在院子裡,能鎮宅聚氣。”
“可是”
“挖不挖?”九叔板起臉,從包裡摸出一根藤條。
“挖!馬上挖!”
秋生把棍子一扔,從行囊裡翻出小鏟子。
文才也不敢廢話,拿出一把小鋤頭。
兩人對著樹根周圍的硬土開始動工。
鏗!鏗!
乾起活來,熱火朝天。
土太硬了。
林楓很配合,主動收縮根鬚,儘量不抓著土。
“嘿,這樹還挺懂事。”秋生察覺到根鬚的鬆動,樂了,“師父,它自己把根縮回來了。”
九叔站在一旁,看著樹冠:“既已通靈,便隨我回去修行。”
林楓彎下樹乾,做了一個鞠躬的動作。
半個時辰後。
根部一輕。
身體騰空而起。
一個巨大的土坑出現在路邊。
林楓被連根拔起,橫架在兩個肩膀上。
秋生和文才一前一後,扛著樹乾,累得氣喘籲籲。
“重死了”文才抱怨。
“少廢話,走快點。”九叔走在前麵開路。
林楓感知著身體隨著兩人的步伐上下顛簸。
雖然離了土,有些虛弱,但樹葉舒展,心情大好。
終於抱上大腿了。
秋生腳下一滑,樹乾猛地往下一沉,撞在路邊石頭上。
哢嚓。
斷了一根小樹枝。
林楓疼得一哆嗦,樹枝反手就在秋生腦門上敲了一下。
“哎喲!師父!它又打我!”
“好好扛著,彆摔了它。”九叔頭也不回。
夕陽西下。
師徒三人扛著一棵樹,消失在通往任家鎮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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