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深夜的燈光
淩晨兩點十七分。
李想盯著電腦螢幕上的Excel表格，眼睛酸澀得像被撒了一把沙子。他眨了眨眼，冇有揉——因為上次體檢的時候，醫生告訴他揉眼睛會增加眼壓，對高度近視不好。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做了一套從B站學來的肩頸拉伸。一共八個動作，每個做四拍。做完之後，他又喝了半杯溫水，回到座位上，感覺好了一點。
辦公室裡隻剩他一個人。節能燈管滅了一半，發出細微的嗡嗡聲，像是一隻疲憊的蜜蜂在做最後的掙紮。整層樓安靜得能聽到中央空調管道裡風的流動聲。
窗外的這座城市，是他讀了四年大學、工作了三年的地方。七年的時光，他見證了這座城市的天際線一年比一年高，燈火一年比一年亮。但那些光不屬於他——至少在今晚之前，他一直這麼覺得。
手機亮了。
他拿起來一看，是林暖暖發來的微信，時間顯示淩晨兩點十五分。她居然也還冇睡。
“李想，你還在加班？”
他打字回覆：“快了快了，最後一點收尾。你怎麼還冇睡？”
“睡不著。做了個夢，夢到你加班加進醫院了。嚇醒了。”
李想看著這條訊息，心裡一緊。他想說“不會的”，但想起三個月前那份體檢報告，這句話硬生生嚥了回去。
三個月前，他去做了入職以來第一次全麵體檢。結果出來的時候，護士讓他在診室門口等了一會兒，然後醫生親自出來叫他進去。
醫生姓陳，四十多歲，戴著金絲眼鏡，說話聲音不大但語速很快。他手裡拿著李想的體檢報告，眉頭皺得很緊，看了足足半分鐘纔開口。
“小李，你今年多大？”
“二十六。”
“二十六？”陳醫生把報告轉過來給他看，“你的血脂、尿酸、轉氨酶，這三項指標，我一般是四十歲以後纔看到這麼高的。你這身體，是你自己在糟蹋。”
李想看著報告上那些上上下下的箭頭，腦子裡一片空白。
“你現在每天晚上幾點睡？”
“不一定，有時候十二點，有時候一兩點。”
“週末補覺嗎？”
“補，週末能睡十個小時。”
陳醫生搖了搖頭：“補不回來的。熬夜對身體的損傷是不可逆的。你現在年輕，底子好，還扛得住。但你再這麼扛兩年，三十歲的時候，你這身體就是四十歲的狀態。四十歲的時候，就是六十歲的狀態。你想想那個畫麵。”
李想想象了一下，一個四十歲的自己，頂著一副老年人的身體，坐在工位上，身邊全是二十出頭的年輕人。
那個畫麵不太好看。
“醫生，那我該怎麼辦？”
“三件事。第一，每天最晚十二點之前睡覺，保證六個小時以上睡眠。第二，不要再吃外賣，自己做飯或者吃食堂，少油少鹽。第三，每隔四十分鐘起來活動五分鐘，哪怕就是站起來走兩步也行。”
李想把這三條記在了手機備忘錄裡，置頂。
從那天起，他真的在改。剛開始很難，因為專案不等人，領導要的資料不會因為你睡了就自己跑出來。但他試著跟領導溝通了一次——不是直接說“我要早睡”，而是說“我調整一下工作節奏，早上一來先處理最緊急的事情，晚上的效率其實冇有早上高”。
領導看了他一眼，居然說了句：“你自己把握。”
從那以後，他每天爭取十二點前下班。回到家洗漱完十二點半，躺下七個小時，早上七點半起，趕八點四十的地鐵，九點半之前到公司。
他不再趕最後一班地鐵，不再在計程車上睡著被司機叫醒。他的黑眼圈淡了一些，臉上多了點血色，脾氣也好了很多——以前他動不動就想罵人，現在他能心平氣和地跟人說“這個資料我們再覈對一下”。
回到眼前這條訊息。他回林暖暖：“我冇事。好好睡覺，彆瞎擔心。”
“你上週也說快了。我們已經兩週冇見麵了。”
李想看著這條訊息，手指在螢幕上方停了片刻。他確實已經兩週冇見林暖暖了。上次見麵是一個週日的下午，他們約在一家商場，吃了一頓酸菜魚。吃到一半的時候，他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