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鐺鐺鐺！”
“咚咚咚——”
天方纔矇矇亮，一陣急促的鑼鼓聲傳響洛陽。
在洛陽城外廣闊的平原上，煙塵滾滾，直入雲霄——
前秦的大旗無風自動，無數身穿白衣，如同白蟻一樣密密麻麻的秦兵從遠處的道路緩緩湧來。
鉤戟、長刀與長矛，戰錘、斧頭與盾牌.........
這隻是最基礎的步卒裝備。
但遠遠看去，亦如鋼鐵森林。
秦國陣型並不密集，而是分散的多梯隊，多方向進攻。
還有大量秦國騎兵在外圍遊蕩，警惕紀塵衝陣，或有可能的援軍。
數萬大軍的行動談不上快，但緩慢間充滿了壓迫感。
洛陽城裡，除了還在打鐵的工匠，每一個還能拿得動武器的人，都在為加強城防出力。
就連女人，孩童，此刻都上了前線，做副手工作。
如果前麵的男人死絕了，她們也得提著刀上戰場。
這就是大京，在後世一些傻缺眼中荒唐且美好的時代。
女孩子可以上陣殺敵。
男的都死光了，不上陣就等著上桌吧！
“將軍！敵人打算用弩陣覆蓋射擊！”
馬起，這位紀塵的副將，桓溫的親兵頭目，現在已經隻彙報情況，不給出建議了。
因為他發現。
紀塵跟生有反骨一樣。
隻要他提出的做法，第一次就絕不會採納。
而且很多時候，紀塵將軍都要先莽一把再說。
紀塵眺望。
秦軍第一線是舉著能有人高的巨盾的盾兵，真就是開了盾牆一樣。
隻是一眼，就能看出其強度之高！
其後數排弓弩手已斜指蒼穹，弩刃綻著冷光。
這樣的精銳大軍，一般的部隊還真攔不住，質量上遠遠優於除了自己麾下外的烏合之眾。
甚至數量上，他們還遠超自己。
再加上攻城器械，得二十多人推的龐然大物.......
縱然是紀塵也忍不住齜牙咧嘴，他看出來了。
這其中一些攻城裝備，如那丈長的呂公車，他曾在前線見過。
是大京為攻城打造的利器。
現在全都便宜給秦氐，用來乾他了。
媽的。
這謝尚到底有什麼用?！
你們他媽的打不過就算了！
輜重帶不走也算了！
毀掉都不會?！
讓敵人美美得吃啊！
這友軍真是.......
死馬隊友，你的甲真硬。
司馬隊友，你的攻城裝備真強。
紀塵眼皮都在狂跳。
這秦軍，不僅比打謝尚時人更多了，裝備還更好了........
什麼叫送人頭?！
這就是送人頭啊！
連紀塵都如此，更彆說其他人了。
便是他的麾下精銳，看著那沉默的巨獸都沉默，已在心中把所謂的友軍罵了個狗血淋頭。
至於洛陽城中其他烏合之眾，隻是見車頂上有人披髮仗劍，裝神弄鬼，就怕的不行，瞬間慌亂起來。
“大人，他們同時從兩麵進攻，應該不會與您鬥將。”
馬起又開口。
也就是說，紀塵早先在汝南之戰時，靠著鬥將，損了燕軍士氣，使其最後和談的打法。
現在是完全冇用了的。
因為秦軍就根本冇有要鬥將的想法,大部分都完成戰鬥部署了呢。
隻要敢衝去，想必就是先覆蓋射擊一波。
“兩麵進攻，分散了兵力，正好。”
紀塵滿不在乎的一笑。
敵人很強。
這樣更好。
富有挑戰性，成功之後的爽感才更高。
“燕國那邊冇有進攻，是以為自己在做決勝預備隊嗎?”
紀塵又看了一眼燕國負責方向的動靜。
已然是張開了一張大網。
“野戰殲敵是不好辦。”
紀塵看了看秦軍軍陣。
“這守城門也難。”
紀塵又看了一眼殘破的城門。
“但我早有準備。”
紀塵眼睛微眯。
知曉秦燕同時出兵後，他就做好了巷戰的打算。
因為洛陽城牆太長了。
秦燕兵力足夠，可以多方麵進攻。
而他與麾下太少，必然疲於奔命。
所以他一直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甚至，他都把城中主乾道挖了坑。
要以空間換時間，以地利換敵命。
用狹窄巷戰，讓秦軍的兵力優勢因為擁擠反而劣勢。
“示敵以弱，關門打狗。”
紀塵立刻決定。
他開始安排。
城中工匠，老弱婦孺，全部撤進內城的宮廷殘址。
他的麾下，有六百騎也躲進內城，為尖刀，靜等敵人，伺機而動。
新招收的五百乞活軍，這五百乞活軍多為步兵，不善騎馬。
所以紀塵將他們安排至街壘之後，將麵對防禦的硬戰。
將次於自己麾下，戰力能等同於仆從軍的漢人塢堡隊伍撤到城頭後巷。
在靠近內城的地方，他們組成了多層阻擊的戰線。
屋頂，視窗，街口，處處佈陣。
之前在城中為奴，戰力低下的弱者則在城頭搖旗呐喊，甚至有部分得跟紀塵出城。
這批幾乎是必死的炮灰。
很殘忍。
但紀塵彆無選擇。
這些炮灰，很多心有怨言。
但也無話可說。
因為紀塵，一直站在前麵。
聽著紀塵的佈置，馬起忍不住想要感慨。
紀塵將軍真的不是隻會沖沖衝，隻知道莽啊。
也是，有些時候，紀塵將軍根本冇有動腦子的必要。
馬起想起以前的戰役結果。
每一仗看似凶險。
但紀塵都衝贏了。
馬起看著紀塵的背影。
此刻，他正帶著數十名騎兵以及一堆炮灰出城。
“嘶——”
與此同時，中軍大營的苻雄倒吸一口涼氣，遙遙望著城下的紀塵，雙眼瞪得溜圓，此刻喜不自勝了。
這小將。
如此情形也敢出城!?
這等勇氣。
他更愛了！
苻雄發誓，這絕對是自己這輩子最想得到的猛將。
一時之間，他甚至都差點忘了自己在戰爭前放下的狠話。
他腦海中隻想著，若是自己能得到這員猛將。
這員猛將有了自己，更不用孤軍奮戰。
他們加起來會有多強?
“不要放箭，不要放箭，我要活的，活的！”
苻雄連忙給下麵傳令。
“好傢夥。”
紀塵的感官強大，遠遠的便聽到了苻雄命令。
他也樂得如此。
“殺！”紀塵抬手，先衝為敬。
一聲令下。
數十名騎兵，和那些炮灰也衝向秦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