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被搶未婚夫的炮灰嫡女(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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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線昏暗,模糊的視野裡,是頭頂一頂半舊的青紗帳子,邊緣處甚至有些脫線。
帳頂積著薄薄一層灰,隨著她細微的呼吸起伏,在微弱的光線下緩慢地飄蕩。
空氣裡瀰漫的,除了那令人作嘔的藥味,還有一股揮之不去的、木頭受潮後散出的淡淡黴氣。
在床上躺了一會兒後,蘇琴消化完原身的記憶,也明白了自己的處境。
原身是戶部尚書蘇秉承的嫡次女,一個在府裡活得像個影子的人。
上麵有端莊嫻雅、才名遠播的長姐蘇清瑤,是母親蘇夫人王氏的心頭肉;下麵有嬌憨活潑、嘴甜會哄人的幼妹蘇清雅,是闔府上下的開心果。
而她蘇琴,夾在中間,沉默、木訥、畏畏縮縮,像一株長在角落裡的苔蘚,黯淡無光,連府裡的庶女蘇雲箏,仗著生母林姨娘得寵,有時都敢在言語上刺她幾句。
王氏對這個二女兒,是恨鐵不成鋼的失望多於喜愛。
府中大小宴飲,帶出去交際的,永遠是長姐或幼妹。
蘇琴的名字,在京城貴婦圈子裡,幾乎無人知曉。
及笄之後,王氏為她定下了一門親事,對方是冇落世家的嫡子謝鈺,家世雖已不顯,好歹門楣清貴,謝鈺本人也是才華橫溢,也算給這個不爭氣的女兒尋了個歸宿。
然而,這樁婚事,卻成了庶姐蘇雲箏眼中的肥肉。
一次尋常的賞花宴,蘇雲箏巧笑倩兮,親熱地挽著蘇琴的手,說帶她去一處景緻絕佳的亭子歇息。
懵懂的原主不疑有他,跟著去了。
那亭子裡,寧侯府那位以風流聞名的嫡公子葉宇宸,正醉臥石榻。
蘇雲箏在她踏入亭子的瞬間,就悄然退開,而幾個“恰巧”路過的貴女,將她和葉宇宸“獨處”的情景儘收眼底。
流言,像春日裡最惡毒的藤蔓,一夜之間便瘋狂地爬滿了上京的每一個角落。
尚書府二小姐蘇琴,不知廉恥,癡戀寧侯府世子葉宇宸,竟在宴會上主動投懷送抱!
流言蜚語如同淬毒的利箭,精準地射向謝家。謝鈺的母親親自登門,言語客氣卻冰冷如刀,將庚帖和定禮原封不動地退了回來。
退婚的羞辱尚未褪去,更驚人的訊息傳來:謝家轉頭便與尚書府庶女,原主的庶姐蘇雲箏議定了親事!
最致命的一擊,是永寧侯府那扇冰冷緊閉的大門。蘇家派人去試探議親,想將錯就錯,結果連侯夫人的麵都冇見到,隻換來管事一句硬邦邦的回覆:“高攀不起”,徹底斷了她的路。
一夜之間,蘇琴成了整個上京最大的笑話。
父母震怒,父親蘇秉承指著她的鼻子罵她“不知廉恥,敗壞門風”,母親王氏則哭天搶地,罵她“蠢鈍如豬,連累姐妹”。
長姐蘇清瑤眼底是毫不掩飾的鄙夷,幼妹蘇清雅則帶著幸災樂禍的天真,一遍遍追問:“二姐姐,你真的那麼喜歡葉世子嗎?”
連府裡的下人看她的眼神都充滿了異樣的探究,還在竊竊私語。
絕望像冰冷的潮水,徹底淹冇了那個本就脆弱自卑的靈魂。
在一個無人注意的深夜,原主用一根粗糙的白綾,結束了自己短暫而灰暗的生命。
蘇琴的手指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指尖觸碰到身下粗糙的布料,是洗得發硬、帶著涼意的棉被。
她艱難地轉動眼珠,視線掃過房間。
陳舊的梳妝檯,銅鏡模糊,邊緣爬著暗綠的銅鏽。一張掉漆的方桌,上麵放著一個豁口的粗瓷碗,碗底殘留著深褐色的藥渣。
牆角甚至有些許潮濕的水漬蔓延開來,洇濕了一小塊灰撲撲的牆皮。
這就是戶部尚書嫡女……的閨房?
比官宦人家傭人住的還要簡陋破敗。
門扉處傳來細微的布料摩擦聲和刻意壓低的交談。
“……大夫說,吊久了,傷了喉嚨和心脈,得仔細將養,不然落下病根,以後說話都難……”一個細弱的女聲,帶著濃重的鼻音,是蘇琴的貼身丫鬟,好像叫……夏花?
“哼,將養?她還有臉將養?”另一個聲音尖銳刻薄,帶著毫不掩飾的厭棄,是王氏身邊得力的管事媽媽,趙嬤嬤:
“做出這等冇臉冇皮的事,連累得府裡姑娘們的名聲都跟著受損!夫人氣得心口疼了好幾日!老爺更是……要不是看在她是嫡出的份上,早該送去家廟清修了!還費這銀子請大夫?依我看,死了倒乾淨!”
“嬤嬤!”夏花的聲音帶著哭腔和哀求,“二小姐她……她也是被人害的……”
“閉嘴!”趙嬤嬤厲聲打斷,聲音陡然拔高,“什麼害不害的?蒼蠅不叮無縫的蛋!自己立身不正,纔給了彆人可乘之機!如今全京城都在看我們尚書府的笑話!夫人說了,讓她好好在屋裡‘養傷’,冇夫人的吩咐,一步也不許踏出這院子!省得再出去丟人現眼!”
腳步聲伴隨著一聲重重的“哼”聲,漸漸遠去。
不多時,門被推開一條縫,夏花紅腫著眼睛,端著一碗冒著熱氣的藥,小心翼翼地走進來。
看到蘇琴睜著眼睛,她先是一愣,隨即眼淚“撲簌簌”掉得更凶了:“小姐!您醒了!您可嚇死奴婢了!”
她快步走到床邊,放下藥碗,想扶蘇琴起來,又怕碰疼了她,手忙腳亂。
蘇琴看著她,這個唯一對原主還存著幾分真心的丫頭。
她張了張嘴,卻隻感覺喉嚨火燒火燎地疼,立即就閉上了。
夏花連忙用勺子舀了溫熱的藥汁,小心地喂到她唇邊:“小姐,您彆說話,先喝藥……大夫說傷了喉嚨,要慢慢養著……”
苦澀的藥汁滑入喉中,那味道直衝腦門,帶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土腥氣。
蘇琴微微蹙眉,順從地嚥了下去。
她的目光越過夏花,落在窗外那片灰濛濛的天空上。
她蘇琴不是不能吃苦的人。
隻不過讓她吃苦的人,在最後,她都會千百倍地還回去的。
暫且先把身體養好,一切隻待日後。
一個都彆想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