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慢綜被網暴的路人(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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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另一個城市的某間辦公室內,顧衍霆靠在真皮座椅裡,修長的手指無意識地輕敲著紅木桌麵。
巨大的曲麵屏占據了他視野的中心,上麵正播放著《歸園田居》導演王剛那場備受矚目的直播道歉。
原本,這樣的直播他是冇有興趣觀看的。
不過今日有個會議突然推遲,他在等待的無聊間隙,便讓秘書調出後續看一下。
看這場直播時,顧衍霆是帶著一種置身事外的審視的。
他看這場直播,與其說是關心節目組的命運,不如說是在評估這場由他親手掀起的風暴,其後續的破壞力和可利用的價值。
他像一個棋手,在等待對手下一步棋的落點。
就在這時,直播畫麵中,門開了。
顧衍霆敲擊桌麵的手指,也停住了。
嗡——
顧衍霆的腦中彷彿有根弦被猛地撥動,發出無聲的震響。
他深邃的眼眸瞬間收縮,如同獵鷹鎖定了目標,所有的慵懶和審視在刹那間褪去,隻剩下純粹的、被強烈視覺衝擊和認知顛覆所攫取的銳利。
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死死盯著螢幕上那個從古樸小院中走出的人。
“嗬……”
一聲極低、幾乎微不可聞的氣音從他喉間溢位。
那不是笑聲,更像是一種被意外擊中後的本能反應,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玩味和……冰冷的、被徹底點燃的興味。
他之前看過秘書的回報,隻以為是一個普通人的反抗,卻未曾料到,隱藏在這個校園內的,是這樣的絕色。
螢幕的光映在他輪廓分明的臉上,一半明亮,一半隱在陰影裡。
他緊盯著直播螢幕,眼神銳利如刀,彷彿要穿透螢幕,看清那個被打擾的靈魂。
那裡麵翻湧的情緒極其複雜:有驚豔,有懊惱,有憐惜,更有一種……發現寶物、想要占為己有的強烈興奮。
“蘇琴……” 他在心底無聲地念出這個名字,帶著一種全新的、近乎癡迷的貪婪。
顧衍霆靠回椅背,重新恢複了那副掌控全域性的姿態,但眼底深處,那簇被點燃的火焰,卻燃燒得更加熾烈。
直播現場,蘇琴靜靜地站在門內。
晨光籠罩著她,在她周身勾勒出一圈朦朧而神聖的光暈。
她看著門外形形色色的眾生相——呆滯的、震驚的、狂熱的、崩潰的。
那些目光如同實質,灼熱、貪婪、帶著各種難以言喻的情緒,試圖將她穿透、分解、占有。
她冇有閃避,隻是微微抬著下頜,那雙墨玉般的眸子平靜地掃過全場,冇有在任何人身上過多停留。
陽光在她濃密的睫毛下投出小扇子般的陰影,清澈的眼底映著藍天、白雲,以及這鬨劇般的一切,卻彷彿看著一場與己無關的風雲變幻。
終於,她的目光落回了前方,落在了那個失魂落魄、臉色慘白如鬼、身體抖得如同風中落葉的虞喬薇臉上。
四目相對的瞬間,虞喬薇像是被燙到一般猛地縮了一下脖子,眼中瞬間爆發出極致的恐懼和絕望,彷彿看到了死神舉起的鐮刀。
蘇琴的唇角,極其緩慢地,向上彎起一個極淺、極淡的弧度。
那絕不是什麼笑容。
冇有溫度,冇有嘲諷,甚至冇有勝利的意味。
那更像是一個標本師,在冷冽的寒光中,對著玻璃罐中那隻被釘死的、徒勞掙紮過的蝴蝶,投下的最後一絲毫無波動的、確認性的打量。
冰冷得令人骨髓生寒。
這細微的表情變化,如同一個無聲的引爆指令。
“啊啊啊啊——!!!”
虞喬薇積蓄到頂點的恐懼、絕望、嫉妒和不甘,如同被針戳破的氣球,瞬間衝破了喉嚨的桎梏,化作一聲淒厲到變調、穿透整個巷子的尖利嘶叫!
那聲音充滿了崩潰的歇斯底裡,如同野獸臨死前的哀嚎,劃破了短暫死寂後的低語嗡鳴。
她猛地捂住臉,似乎再也無法承受那目光的注視和周圍無處不在的、彷彿要將她刺穿的視線,不管不顧地轉身,像一隻慌不擇路的無頭蒼蠅,狠狠地撞開擋在她身前的、同樣驚呆的經紀人助理,發瘋似的朝著巷子口的方向跌跌撞撞地衝去!
“薇薇!”“喬喬!”經紀人撕心裂肺地喊著,和助理手忙腳亂地追了上去。
場麵瞬間陷入一片混亂。
攝像機鏡頭瘋狂地追隨著那個倉皇逃竄的白色身影,試圖捕捉下這戲劇性十足的崩潰場麵。
混亂之中,導演第一個反應過來,臉色極其難看,但麵對鏡頭和無數還在直播著的觀眾,他隻能強壓著內心的驚濤駭浪,對著蘇琴的方向,再次深深地鞠躬,聲音乾澀得幾乎不像自己的:“蘇……蘇琴女士!萬分抱歉!我們……我們節目的嘉賓情緒有些失控……我們改日……改日一定帶著最誠懇的……”
他的話尚未說完。
“啪。”
一聲輕響。
那扇剛剛纔被推開的、承受了無數目光洗禮的、不起眼的木門,在萬眾矚目之下,再次乾脆利落地合攏了。
門栓落下,發出“哢噠”一聲輕響。
將門外所有的喧囂、混亂、驚愕、狂熱,以及那個正在上演的崩潰背影,徹底隔絕在外。
彷彿一個永恒的休止符,印刻在了這場荒誕鬨劇的終章。
陽光依舊燦爛,無聲地灑滿這小小的、寧靜的院落。
窗台上,那朵巨大的藍色繡球花在白瓷瓶中,沉靜地垂首,深藍色的花瓣在光線下流動著神秘的光澤,像一滴凝固的深海之淚,又像一簇燃燒的藍色火焰,無聲地宣告著這方寸之地的絕對主權。
門外是依舊鼎沸的人聲、記者不甘心的叫喊、導演試圖挽尊的蒼白話語、以及虞喬薇經紀人崩潰的安撫聲……
但這一切,都彷彿被無形的屏障所隔絕,變得模糊而遙遠。
小院裡麵,隻有風拂過竹葉的沙沙輕響,玉樹肥厚葉片在陽光下微微反光的輕顫,還有那沉默的藍色繡球,無聲地盛放著它的驚心動魄。
蘇琴背靠著冰涼的門板,隔絕了外麵那個瘋狂失序的世界。
指尖殘留著木門粗糙的觸感,還有清晨陽光落下的一絲餘溫。
冇有報複的快意,冇有勝利的狂喜,隻有一種塵埃落定後的深深疲憊,如同潮水般漫過四肢百骸。
她閉上眼,長長地、緩緩地吐出一口氣,像是要將胸中積鬱了半個月的濁氣儘數排空。
網暴的陰霾,在這場鬨劇般的直播中,被那道門隔絕了。
她的目的,達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