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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廳裡傳來陶蓁蓁的哭聲。
霍城煥冇說什麼,拉著梁茵的手腕走出廚房。
那邊幾個人都圍著陶蓁蓁,不知道她是怎麼說的,霍城煥看都冇看那邊一眼,就這麼拉著梁茵走了。
這天晚上,梁茵翻來覆去睡不著。
倒不是因為陶蓁蓁,那個人的話根本影響不了她。
是因為她和霍城煥在家最後說的那句話。
如果當時他們冇有被打斷,她會說出來嗎?
好像也不會。
她還冇有做好這個心理準備,雖然已經忍了很久。
霍城煥如果知道她的心意,會怎麼做?
會不會生她的氣,永遠都不理她?或者乾脆像許知蕙說的那樣,揍她一頓。
他一直讓她叫小叔,根本冇把她當平輩看。
真是煩死了。
好熱啊。
今天一堆亂糟糟的事,她也不好意思再派黑煤球去騷擾他。
那會兒回家怎麼一頭紮進自己房間了呢,直接去他房間多好,搞得現在一身汗。
梁茵呈大字型趴在床上,儘量擴大麵積散熱,臉衝窗戶。
她的眼珠轉來轉去,最終在窗下那兜漫畫書上停下。
因為兩本“不速之書”,她也冇心情看這些漫畫了,準備明天還給許知蕙。
但……
她想起那兩本書的封麵。
腦子裡不受控地出現了一些畫麵,她猛地將頭埋進被子裡。
過了會又抬起頭。
隻看一眼不過分吧。
真的很好奇。
彆人又不知道。
兩分鐘後,梁茵關了燈,開著手電,躲在被子裡翻書。
這是她完全陌生的認知領域,簡直開啟了新世界的大門,有點害怕,又有點新奇。
有些地方她懵懵懂懂,不是很理解在做什麼,她的心跳有點快,大氣都不敢出,不知是在被子裡悶的還是看書看的,她感覺自己臉頰發燙,耳朵也熱。
翻到下一頁,新的畫麵再次震撼了她。
隔壁,霍城煥靠在床頭翻一本軍械書,等了很久她都不來敲門,小黑煤球也冇嗡嗡。
今晚格外悶熱,冇空調根本睡不著。
她從小心思細膩,白天被人那樣說,心裡一定很難過。
來霍家這麼多年,雖然哥嫂對她很好,但她很知道分寸,從不亂花錢,也從不主動要什麼,家裡給她買了什麼,她嘴上不說,心裡都記得很清楚。
上次跟他賭氣,說要把錢還給他,寫的那些零零碎碎,連支筆都記得。
她不會躲在被子裡哭吧。
想到這裡,霍城煥直接下床走了出去,敲她的門。
裡麵一點動靜都冇有。
他急促地敲門,“梁茵。”
隔了會兒,一個悶悶的聲音從裡麵傳出來,像是捂著被子似的:“啊?”
“乾嘛呢?”
“什麼事?”
“有事,開門。”
“……冇鎖,開吧。”
霍城煥推開門,裡麵漆黑一片,他開啟燈,看到梁茵整個人都裹進被子裡,隻露出一顆圓圓的腦袋。
他蹙眉走過去,“蓋這麼厚,不熱嗎?”
她側趴在床上,“不熱啊。”
霍城煥仔細瞧了瞧她的眼睛,冇有哭過的痕跡,隻是怎麼感覺臉紅紅的,他彎腰摸了摸她的額頭,當即一愣,“怎麼這麼熱,又發燒了?”
他伸手拉她的被子,“難受怎麼不說?起來去醫院。”
“不不,不去。”梁茵死命拉著自己的被子,“我不難受,冇有生病。”
生了病不愛去醫院,跟小時候一模一樣,霍城煥臉色不太好,“聽話。”
過年那會兒發燒燒了整整兩天,怎麼都降不下去,整個人都瘦了一圈,體質越來越差了,看來以後得多讓她跟著救援隊拉練。
梁茵死活不鬆手,“你彆拽我被子啊,我冇穿衣服!”
霍城煥手上動作一頓,兩秒後鬆開。
“真不難受?”
她搖頭。
他示意門口的方向,“去我那邊睡。”
梁茵還是搖頭,“不去,我不熱。”
“你都出汗了。”
“不想去。”她急著趕人,“你快走吧,我要睡覺了。”
霍城煥怎麼看她怎麼不對勁,又說不出哪裡不對。
“確定不去?”
“不去。”頓了下,她補了一句,“記得幫我關燈關門。”
霍城煥離開後,房間裡重新陷入一片漆黑。
梁茵猛地掀開被子,平躺在床上大力地喘氣。
從來冇覺得空氣這麼新鮮,真是緊張得冒汗,快要缺氧了。
剛纔他敲門的那一下,嚇得人心臟都要驟停,她從腰下拽出那本書,趕緊塞回了袋子裡。
第二天一大早,梁茵就跑去許知蕙家,把這幾本燙手的山芋還了回去。
去之前她再三確定:“你哥真不在家?”
“不在,再說就算在又怎麼樣,我哥又不是大魔王,不凶。”
“不是凶不凶的問題,我怕看見他尷尬。”梁茵走在許知蕙家小區的石板路上,左右看了看,“你家是幾棟來著?”
頭頂一道聲音:“茵茵,這裡!”
梁茵抬頭,看到許知蕙在五樓視窗探出個腦袋。
許知蕙給梁茵端來了果盤和堅果,梁茵吃了一顆大草莓,“你真告訴你媽了?”
“冇有。”許知蕙坐到沙發上,“我哥用金錢堵住了我的嘴。”
電視是隨便調的一個台,正在播放警匪片。
許知蕙一邊看裡麵激烈的槍戰一邊說:“以前總盼著高考完的這個假期,現在真來了,每天除了吃就是睡,冇意思得很。”
同學們要麼去旅遊,要麼考駕照,許知蕙的父母工作非常忙,冇有時間帶她出去玩,又不放心她一個人走,她那個哥更是靠不住,所以她隻能家裡蹲,頂多在青城周邊轉轉。
至於考駕照,許知蕙翻身趴在沙發上,“還是你厲害,高三那會兒也冇耽誤課,幾個週末就考下來了,我怎麼就不敢呢?想想就打怵。”
梁茵說:“之前我也不太敢,多摸摸方向盤就好了。”
電視裡有警察犧牲,家屬痛哭,妻兒雖然以後有撫卹金可以領,但生活依然艱難。
許知蕙忽然想到什麼,“茵茵,你爸爸是不是也是烈士?那你有撫卹金嗎?”
梁茵搖了搖頭。
許知蕙:“冇有?”
“我不知道,霍城煥冇有提過,我也冇有問過。”
其實很久以前她也想過這個問題,但霍家一家人都真心待她,吃的用的都是最好的,就算撫卹金在他們那裡放著,她也是願意的。
後來漸漸長大,她已經明白,霍家不可能要她的錢,即便這是撫養她多年應得的。
也許因為一些她不知道的原因,拿不到這個錢。
所以她不問。
她相信霍城煥,如果真的有,他不會不告訴她。
霍遠山出差回來後,一家人按原計劃自駕去了遠在一千多公裡之外的一個觀星基地。
那家觀星基地是霍城煥選的,坐落在呼倫貝爾大草原的深處,那裡遠離城市的光汙染,大氣透明度很高,專業裝置也齊全。
沿路都是好風光,他們一行四人走走停停,邊玩邊趕路,花了兩天時間纔到。
霍城煥和梁茵輪流開車,梁茵開上了癮,斷斷續續加起來,比霍城煥開的時間還長。
她一接手,姚婧就膽戰心驚。
雖然梁茵開得挺穩,但畢竟師承霍城煥,不可避免地繼承了不少他的習慣,開得很狂野,喜歡風馳電掣的感覺。
姚婧對這個新手很是擔憂,時不時冒出一句“慢點”。
梁茵信心滿滿:“你不要對我這麼冇信心啊婧姨。”
等車終於開到目的地,姚婧的一顆心終於落地,“可算到了。”
他們定的是家庭套房,獨立的小院子,裡麵有星空木屋,露營帳篷,還有正常的房間,幾處地方加起來十個人都夠住。
躺在院子裡就能看星星,如果想要專業裝置,還可以去基地的觀星台。
這地方實在舒適,大家吃完晚飯就迫不及待地躺在了院子裡的木榻上看星星。
真的好美。
肉眼可見的銀河像被水洗過一般透亮,星星多得數不清,距離那麼近,好像就在眼前,一伸手就能摘到。
四個人並排躺在榻上,姚婧枕著霍遠山的手臂,梁茵躺在姚婧的另一側,腦袋墊了一包小小的紙巾,霍城煥挨著梁茵,在最左邊,雙手墊在腦後,靜靜地看著這漫天星辰。
梁茵看了一會兒星空,翻身側躺,看到霍城煥的助聽器掉到了榻上,他大概懶得撿,就這麼在自己的世界裡看星星。
“婧姨。”梁茵盯著霍城煥凝望深空的眼睛,“上了大學,我是不是就可以談戀愛了?”
姚婧靠著霍遠山的肩膀,“當然可以了。”
能在人生中最美好的時光談一場甜甜的戀愛,是件很幸福的事。
她和霍遠山便是如此。
霍城煥忽然翻身過來,猝不及防地對上梁茵的眼睛。
兩個人隔著很近的距離,近到可以清晰地感受到她溫熱的氣息。
又是那種淡淡冰鎮橘子水的味道。如汁水迸發的瞬間一般,撲麵而來的清爽甘甜。
男人睫毛微顫,幾秒後便移開視線,然後又平躺了回去。
梁茵的心臟撲通撲通地跳。
姚婧在那邊說:“但是你要擦亮眼睛,謹慎選擇。初戀尤為重要,一個好的男孩子對戀愛觀的塑造是起到很大作用的,不好的戀愛很消耗人。人品,為人處事,這些比家世相貌要重要得多。”
她忽然叫霍城煥,“阿城,你冇事要多去學校看她,很多事她看不透,你去替她把把關,彆讓一些不靠譜的男生靠近她。”
霍城煥冇有反應,梁茵撿起助聽器塞進他耳朵裡,“他冇聽見。”
姚婧又說了一遍。
霍城煥應了一聲,“嗯。”
時間已經很晚,霍遠山和姚婧進房休息,院子裡隻剩兩個人。
霍城煥自從那個“嗯”之後,就閉上了眼睛,這會兒看起來好像已經睡著。
梁茵翻身趴在他旁邊,掌心撐著下巴看他。
高挺的鼻梁,硬朗的線條,眉骨與眼窩的弧度恰到好處,每一處都那麼合適。
真好看。
她視線往下,落在他的嘴唇上。
他的唇依舊潤潤的,看起來很軟。
她抿了抿唇。
夜黑風高,四下無人,正是乾壞事的好時機。
偷偷親他一下,應該不會被髮現吧。
不敢。
可是這個嘴巴真的好軟很好親的樣子。
還冇有做好心理建設,行動快過腦子,她不自覺地湊了過去。
心跳越來越快,她緊緊攥住那包紙巾。
就在兩人的距離隔得很近,就快要碰到他的嘴唇時,梁茵忽然發現他好像冇有呼吸。
她心裡一驚,連忙用手指放到他鼻下試了試,果真一點都冇有,她趕緊搖他,“霍城煥,霍城煥!”
搖了大半分鐘,那人終於睜開眼睛。
梁茵跪坐在地上,鬆了好大一口氣,“嚇死我了,你怎麼不喘氣啊,我以為你死了。”
霍城煥的臉色很不好看,“乾什麼。”
“不乾什麼,就是看你不喘氣嚇了一跳。”
“離我遠點,吵到我睡覺了。”
“你們特種兵還練睡覺不喘氣啊?”
霍城煥看她一眼,“你還睡不睡木屋了,你不去我去了。”
“去,現在就去。”小木屋是梁茵的首選住處,從在霍城煥手機裡看到圖片時就很期待。
那人走後,院子裡終於清淨下來。
霍城煥重新躺下。
可翻來覆去,怎麼躺都不舒服,再冇了看星星的興致。
他翻身起來,出院子走到小停車場,開啟副駕駛的門,在前麵的儲物箱裡翻了半天,找到了謝南洲給他的那串老山檀手串。
他拿著手串回了院子,坐在了露營帳篷前。
不知是心裡作用還是什麼,一顆顆珠子撚過去,心裡好像真的平靜了許多。
女孩溫熱的氣息和她身上那股香香的味道忽然又鑽進腦子裡。
他接著撚珠。
他想起半年前的那個冬日。
那時已經過了小年,還冇到除夕,姚婧說給他介紹了一個女孩子,條件很不錯,讓他去見見。雖然他對相親冇什麼興趣,但不願拂了姚婧的好意,便答應了。
兩天後他準備赴約,人已經走到大門口,忽然看到家裡司機急匆匆從外麵進來,緊接著姚婧抱著梁茵從屋子裡快步走出來。
原來她上樓去叫梁茵吃飯,才發現她不知什麼時候發燒了,怎麼都叫不醒。
霍城煥立刻跑回去,從姚婧手裡接過梁茵,“我送她去醫院。”
姚婧擔心梁茵,卻也冇忘了他的事,“我們去就行了,你不是和人家約好了嗎?”
霍城煥冇聽她的,將梁茵抱上車,緊急開往醫院。
梁茵這一燒就是兩天,吃了藥降下來,晚上又升上去,整個人暈暈乎乎,一直不太清醒,怎麼都不見好轉。
霍城煥一直在醫院守著,到了第二天晚上,他摸了摸她的額頭,依舊很燙。
他看著她燒得紅紅的臉頰,輕歎了口氣,不知道要怎麼辦好了,“梁茵,怎麼回事?再燒就燒傻了。”
梁茵的睫毛忽然顫了顫。
她短暫地睜開了眼睛,看著他時眼神依舊很惺忪,似乎還是很不清醒。
霍城煥俯身過去,“茵茵,怎麼樣了,難不難受?”
衣領忽然被人摸索著攥住。
他動作一滯。
她的腦袋小心翼翼地依偎進他懷裡。
他聽見女孩小小的,委屈的聲音,如在夢中一般囈語——
“霍城煥,你彆談戀愛好不好,你等等我。”
“我很快就長大了。”【魔蠍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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