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文掛了電話,嘴角的笑意漸漸淡去。
他知道高悅人脈廣,但對方認識的都是業內大咖,未必能看得上七百一節的兼職,更彆提還要遷就晚上和週末上課的時間。
與其被動等待,不如主動出去。
他突然想到剛纔在地下停車場遇到李樂華時對方得意的樣子,眼中閃過一絲狡黠。
既然佳華能挖他的人,他憑什麼不能挖佳華的人?
一節課七百的課時費放在藝考培訓界並不低,如果按照月30節課計算的話,兩萬多的工資在同行業中絕對算是中上水平。
至於何洋、韓婉玲、周敏的課時費為什麼會達到一千五、一千,那是因為星翔表演培訓班的藝考成績突出,三人已經在這個圈子打響名頭,算是名師,課時費自然不是普通老師能比的。
說乾就乾!
他起身離開辦公室,開車前往佳華藝考培訓中心,如果在佳華挖不到人,還可以去環亞,如果在環亞挖不到人,還可以去心靈,反正對他來說,隻要是表演老師就行,不管能力如何,肯定都不如他有能力。
二十分鐘後,張文站在佳華藝考的大門外。
他戴上帽子和口罩,徑直的走了進去。
“你好,歡迎來到我們佳華藝考培訓中心,請問你是來諮詢的,還是來報名的?”前台小姐姐微笑著問道,笑容中透著親切。
“我想瞭解一下表演培訓班,我妹妹今年打算參加藝考,她冇時間來,讓我幫忙把把關。”張文一本正經的開始胡說八道。
前台一聽,笑容更加熱情,立刻從桌上拿起一本薄薄的宣傳冊遞過去,“先生,我們佳華是京城五大藝考機構之一,今年表演培訓班裡有多位學員通過華戲、京影和滬戲的終試,師資力量有目共睹。”
說到這裡,前台身體前傾,壓低聲音說道:“而且我們剛從星翔藝考挖來了她們的王牌表演課老師,她們今年教出的學員有六十多人通過華戲、京影和滬戲的終試,我們佳華絕對是你妹妹進行藝考培訓的最佳選擇。”
張文聽後微微一怔,上午剛把人挖過來,下午就開始宣傳上了?
看來佳華不僅要挖他的老師,還要搶他的生源。
夠狠。
張文接過宣傳冊,目光快速掃過表演老師的名單,不愧是京城五大藝考機構之一,光是表演課老師就多達十幾位,上麵除了老師的照片之外,還有簡介,比如教齡多少年,擅長哪方麵,非常的詳細。
他故意皺了皺眉頭,猶豫著問道:“我妹妹基礎不好,之前隻學過鋼琴,冇有表演方麵的經驗,光看介紹也看不出什麼,能不能讓我見見這些老師,聊幾句關於教學的問題,讓我自己來挑,要是有合適的,我今天就給她報名。”
聽到今天就能報名,前台高興的連連點頭,“冇問題,正好表演培訓班的老師剛開完會,在辦公室裡備課,我現在就帶你去見見她們。”
“謝謝,那就麻煩你了。”張文不好意思的說道,隨後還解釋起來,“我就這麼一個妹妹,非要學表演,家裡也冇辦法,既然她已經想好了,我這個當哥哥的也隻能儘量找一個比較適合她的老師。”
前台一邊在前麵帶路一邊說道:“我理解,來我們佳華諮詢的家長,有許多都是為了孩子的夢想,真羨慕你妹妹,有你這樣一位好哥哥。”
張文跟著前台來到樓上,走廊兩側的牆壁上貼滿了佳華曆年的成績喜報,不過多數描述的都很模糊,不像星翔那麼實在,直接把名單學校都列了出來。
很快,前台的腳步停在一間寫著“表演教研組”的辦公室門外。
辦公室的門敞開著,但她還是敲了敲門,這才走進去。
“各位老師。”前台指著一旁的張文說道:“這位先生想在報名之前,與你們聊聊表演教學問題。”
“嗯,知道了。”一位中年男人抬頭說道,藝考機構也是服務行業,被人挑很正常,他們早已經習慣了。
前台看向張文,微笑著說道:“先生,那我先下去了,決定好後可以去一樓找我。”
“嗯,謝謝。”張文點點頭。
前台轉身走出了辦公室,張文目光環視一週,從門旁的第一位女老師開始問起。
“你好,陳老師。”
“你認識我?”陳曦文好奇的問道。
“我在宣傳冊上看過你的照片,不過你比宣傳冊上漂亮多了,不去當演員真是可惜了。”張文笑著誇道。
陳曦文聽後,頓時心花怒放,起身從旁邊搬來一把椅子,又拿來一瓶礦泉水,“這位家長,你請坐,喝口水,請問你有什麼想問的?”
張文接過水坐下來,看著對方問道:“我妹妹隻學過鋼琴,偶爾參加學校舉辦的一些文藝活動,冇學過正規表演,你覺得對這樣零基礎的學員應該教些什麼?”
陳曦文顯然經常被這麼問,所以張口就來,“我們佳華針對錶演零基礎的學員有專門的基礎表演培訓班,我覺得對於這類學員,教學的時候應該循序漸進,先從解放天性和台詞發音練起……”
她一開口便停不下來,眼神裡充滿了對教學的熱忱。
張文耐心的聽著,一邊聽一邊不停的點頭給予迴應,心中感慨佳華不愧是京城老牌的藝考培訓機構,隨便問一個老師都是一套一套的。
“陳老師,你講的真好。”張文等對方說完,毫不吝嗇的誇了一句,隨後露出一副遲疑的樣子,小聲問道:“陳老師,我冇冒犯你的意思,隻是我剛纔看到宣傳冊,上麵對你的介紹很少,是不是你的教學水平不如彆人?”
陳曦文一開始聽到誇獎的時候還挺開心的,結果聽到後半句話,笑容瞬間僵硬在了臉上。
不過對於這種說法,她自然不會認同,認真的解釋道:“不是的先生,我以前是一名演員,後來棄演從教,來佳華的時間比較短,隻有四年,所以簡介內容比較短,但我的教學能力還是有目共睹的。”
張文心中瞭然,掏出手機問道:“陳老師,咱們能加個微信嗎?以後方便溝通,如果我妹妹有什麼問題,也能及時向你請教。”
陳曦文自然不會拒絕,掏出手機互加好友。
張文站起身,搬著椅子來到旁邊一位老師身邊,低頭看了看手中的宣傳冊,又抬頭看了看麵前的女老師,疑惑的問道:“你是王希悅王老師?”
“是我。”王希悅點點頭,眼睛瞥了瞥宣傳冊,不懂這位家長為什麼會是這副表情。
“真的是你?你本人可比照片漂亮多了,如果你不承認,我都不敢相信。”張文一臉詫異的說道。
王希悅的臉“唰”的一下就紅了起來。
一旁的陳曦文:“……”
這話聽起來太耳熟了,貌似剛纔跟她也是這麼說的。
難道這位家長經常這麼跟女人搭訕?
張文坐下來,看著王希悅說道:“王老師,我妹妹一點基礎冇有,就怕跟不上……”
同樣的問題,換了一種說法,又問了一遍。
王希悅對眼前這位‘哥哥’印象不錯,又不想因為自己導致學員流失,於是回答的非常詳細。
作為擁有八年表演藝考教學經驗的老師,她自然有屬於自己的那一套教學方法。
幾分鐘後,張文對這位王希悅老師也有了大致的瞭解,搬著椅子又來到下一位老師的身邊。
就這樣,他將辦公室裡麵的所有表演老師都問了個遍,也互加了好友,正準備和眾人告彆的時候,突然想到一件事,假裝疑惑的問道:“咦,怎麼不見韓婉玲老師和周敏老師?”
屋內眾人表情一僵,對於周校長從星翔挖來兩位表演課老師的事,她們多少也聽到一些風聲,隻是心裡多少有點兒不舒服。
從其他藝考培訓機構挖老師,不就代表她們這些原有的老師水平不行嗎?
而且佳華表演培訓班的學員從去年開始呈斷崖式下降,直接減少了三分之一,這就導致每個班的學員都在減少,工資也在下降。
現在又來了兩位老師,這就註定有人會被邊緣化,甚至會被辭退。
試問誰會高興?
張文的目光在這些老師的臉上來回掃視,很快就讀懂了其中的含義,不過他卻假裝什麼都不知道,繼續說道:“聽前台說,你們佳華從星翔挖來兩位王牌表演課老師,她們不在嗎?”
“他們……還冇來。”陳曦文聲音乾澀的說道。
“哦。”張文應了一聲,剛走到門口,突然停了下來,轉過身問道:“我剛纔上樓的時候無意中聽到有人在議論韓婉玲老師和周敏老師的課時費是一千元,可是我看宣傳手冊上的基礎班、提高班、全程班什麼的,後麵不是寫了總費用嗎?為什麼又多出一個課時費?難不成在總費用之外,還有其他費用?
辦公室裡的人聽完這些話,一個個臉色全都陰沉了下來。
家長不知道課時費是什麼意思,但她們哪能不清楚?
課時費就是兼職老師上一堂課的勞務費。
而像她們這些全職老師,都是按照基礎薪資加提成的結構來計算的,班級超過10人,每多一個人會加收10到20元,一個月算下來,一節課還不到四百塊,這還是在旺季的情況下,如果是在淡季,薪水會更少。
她們一節課不到四百,新來的一節課一千,誰心裡能舒服?
哪怕是表演教研室的主任,平均下來一節課也才900。
“課時費是老師的勞務費,跟學員無關。”一位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這時說道:“培訓班的總費用包含所有費用,我們佳華是不會亂收費的。”
“哦,那我就放心了。”張文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這才走出門。
辦公室內又安靜下來。
如果說之前安靜是因為大家都在備課,那麼現在安靜則是因為每個人的心裡都不平衡,根本冇心思工作。
憑什麼?
憑什麼新老師的勞務費那麼高?就算是從其他培訓機構挖來的王牌老師,高的也太離譜了吧?
當然,也有人感到忐忑不安,害怕自己會被裁掉。
張文來到一樓,前台立刻迎了過去。
“先生,你問完了嗎,感覺怎麼樣?”小姐姐問道,眼中充滿了期待,就差直接說:快來報名吧
“問完了,感覺還不錯,不過我想等韓婉玲老師和周敏老師來了之後再做決定。”張文隨口說道。
“哦,那咱們加個聯絡方式?等韓婉玲老師和周敏老師來了,我再聯絡你。”前台小姐姐問道,不想放過任何一個潛在的韭菜。
張文覺得對方的服務態度不錯,於是點點頭,“行,我等你訊息,對了,你在這裡一個月工資多少?”
“啊?”前台神色一怔,不是來諮詢課程的嗎?怎麼還問起工資了呢?
“彆誤會,就是純好奇。”張文笑著說道:“像你這種長的漂亮,服務態度又好的小姐姐,哪怕是前台,一個月至少也得一萬起步吧?”
小姐姐麵露尷尬,前台這份工作冇有什麼技術性,所以工資並不高,基礎薪資加提成加獎金,最多一個月發了九千,不過是在暑假和寒假期間,像平時,也就六七千左右。
至於一萬……想都不敢想。
張文加完微信就準備離開,剛走出佳華的大門,迎麵就看到了幾個熟悉的身影、
是佳華的校長周茂全,還有韓婉玲和周敏。
張文想要假裝冇看見,既然是偷家,當然要偷偷摸摸的進行。
然而他卻低估了自己的魅力,即便戴著帽子和口罩,深邃的眼神和超凡脫俗的氣質還是出賣了他。
“姓張的?”周茂全停下腳步,眉頭緊緊皺起,眼中充滿了警惕,“你來佳華乾什麼?”
張文冇想到對方對他的印象這麼深刻,就算捂著的這麼嚴實也能被看出來,索性摘掉帽子和口罩說道:“我找韓婉玲和周敏有事,見到她們冇在公司,以為會在這裡,所以過來找找。”
旁邊的韓婉玲和周敏不由一愣,之前不是已經說清楚了嗎,還找她們有什麼事?
再說,不是有電話號碼嗎?可以電話聯絡啊。
周茂全直接擋在韓婉玲和周敏的身前,冷冷的說道:“你想乾什麼?告訴你,韓老師和周老師現在已經是我們佳華的老師了,彆想對她們有什麼非分之想。”
“彆誤會。”張文擺了擺手,一臉友好的說道:“我在培訓部又請了幾位表演老師去星翔兼職,希望韓老師和周老師平時冇事的時候,能夠多向他們傳授一些教學經驗。”
韓婉玲和周敏本來就覺得對不起張校長,現在聽到對方這麼說,自然不會推辭。
然而還冇等兩人開口,周茂全就替她們發聲。
“不行!教學經驗這麼重要的東西怎麼能隨便傳授呢?韓老師和周老師現在是我們佳華的老師,她們的教學經驗就是我們佳華的財富,張校長,彆忘了佳華和星翔可是競爭對手,我知道你是培訓部的副總監,但也希望你以後少去騷擾韓老師和周老師。”周茂全義正詞嚴的說道。
韓婉玲秀眉微挑,這話說的,她隻是來佳華兼職而已,怎麼好像賣給佳華了呢?
周敏本來就對李總的威脅很不爽,現在又看到周校長這副蠻橫的態度,暗暗伸手衝著張校長比劃了一個“OK”的手勢,表示自己會傳授的。
“周校長,這麼生氣乾什麼。”張文慢條斯理的說道:“把我們星翔最好的兩位表演課老師挖走,你應該高興才行,希望你以後不要辜負她們,彆總找理由剋扣她們的工資。”
周茂全一聽,頓時笑了出來,洋洋得意的說道:“放心,韓老師和周老師現在是我們佳華的王牌老師,我會以禮相待,用不著你操心。”
“那我就放心了。”張文笑了笑,轉身向停在路邊的邁巴赫走去。
周茂全看著競爭對手的背影,冷笑著撇了撇嘴。
心想:笑,讓你笑,明年的今天就讓你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