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鵬死死盯著監視器右上角顯示的人數，發呆的工夫，數字又從68萬變成了67萬，而他的心也跟著抽動了一下。
看情況，人數似乎還在下滑。
一時間，他的心情也隨之沉到了穀底。
今晚的觀眾怎麼變得這麼苛刻了呢？
台上這些人隻是練習生而已，有失誤不是很正常嗎？這不恰好說明總決賽是直播，而不是錄播嗎？
為什麼這些觀眾不能寬容一些？
在他看來，就算開場舞有失誤，也不至於讓觀眾這麼快跑路，在以往錄播的節目裡，也會出現忘詞、動作錯誤等情況，可彈幕上通常都是“加油”“努力”之類的鼓勵。
‘穩住，隻是開場而已，後麵還有很多精彩環節，一定能把觀眾拉回來！’
陳鵬在心中安慰自己，給自己打氣。
作為節目的導演，如果連他都對總決賽冇信心，那麼其他人就更冇信心了。
“導播，多給人氣高的練習生一些特寫，需要切觀眾席的時候，多拍氣氛組。”陳鵬攥著對講機指揮道。
“是，導演。”導播立刻迴應，將鏡頭切向人氣練習生蔣蘭青，生怕回答慢了背上觀看人數下降的黑鍋。
此時的蔣蘭青已經換了一身黑色的亮片短裙，正站在舞台側麵候場，雖然極力的保持著鎮定，可微微顫抖的肩膀還是暴露了她此刻內心的緊張。
以前都是錄播，而今天是直播，她不能確保自己能零失誤。
“接下來，有請蔣蘭青和曹青登台，為大家帶來精彩的同台對決。”主持人激昂的聲音在現場迴盪，舞台上方的燈光驟然亮起，兩束追光分彆打在蔣蘭青和曹青的身上。
蔣蘭青和曹青從舞台兩側走向舞台，隨著音樂前奏的響起，兩人同唱一首歌，同跳一支舞，最後由觀眾進行投票，決定誰勝出，誰淘汰。
蔣蘭青作為節目一直力推的練習生，雖然在唱歌、跳舞方麵的表現稱不上驚豔，但跟其他練習生相比還是要好上許多的。
不過大概是直播的關係，今天的蔣蘭青看起來有些拘謹，舞蹈動作明顯冇有放開，導致的結果就是在美感上大打折扣。
如果是平時，大可以暫停重拍，最後將效果最好的一次放到正片當中，然而直播卻不行，哪怕導播不停地切換鏡頭，儘力將蔣蘭青優秀的一麵展示給觀眾，可長達四分鐘的表演，還是不可避免的讓觀眾感受到了蔣蘭青今晚的異樣。
而另一位練習生曹青，已經從馮興海那裡提前知道自己會被淘汰，無法進入超級女生組合的命運。
可是她並不服氣！
曹青自認為在唱歌方麵要好過蔣蘭青，哪怕是弱項的舞蹈，也不比蔣蘭青差多少，憑什麼蔣蘭青能成為超級女生組合的成員，而她卻不能呢？難道就因為蔣蘭青的後背有個好乾爹嗎？
特彆是在想到同期參加節目，淘汰後卻成功出道，還獲得最佳組合獎的趙桐等人時，心裡的氣憤和不甘變的更加強烈了。
都是一家公司的，都當了兩年的練習生，憑什麼那些人能火，而她卻隻能成為彆人的墊腳石呢？
帶著這種不甘，她登上了舞台，可是當她看到今晚的蔣蘭青明顯狀態不佳的時候，她覺得自己的機會來了，既然是直播，導演也就無法喊停，更不能對蔣蘭青特殊照顧。
想到這裡，她鉚足了勁在舞台上表現，希望能夠征服觀眾，逆天改命。
她相信，以自己的實力，絕對不會輸給任何人。
前提是公平、公正。
於是在官方直播間中，那些平時支援蔣蘭青的聲音明顯少了很多，而支援曹蘭的聲音卻翻了一番，還有一些支援其他練習生的觀眾直接看迷糊了。
“蔣蘭青今晚怎麼回事？動作看起來好僵硬，胳臂都冇有伸直！”
“跟官方放出的彩排視訊差的也太大了吧？是不是太緊張了？”
“論唱腔，論舞蹈動作，曹青今晚的表現反而更好！”
“不是說蔣蘭青是表現最好的練習生嗎？怎麼一到直播就拉胯？”
“曹青今天是開掛了嗎？這唱功比蔣蘭青穩多了。”
“……”
隨著第一場對決不斷進行，直播間中質疑蔣蘭青的人越來越多。
站在監視器前的陳鵬看著直播間中的彈幕，臉色越發難看。
他原本還指望著粉絲最多的蔣蘭青能穩住觀眾，卻冇想到反而成為了節目的槽點。
而且蔣蘭青是已經內定的練習生，現在卻被同台的曹青比了下去，這還怎麼幫助蔣蘭青晉級？
即使晉級了，也會被網友罵死。
‘爛泥扶不上牆！’陳鵬在心中暗罵了一句。
算了，罵就罵吧，自從未來少女出道，罵他的人還少嗎？反正過一段時間就會忘記。
終於，表演結束。
蔣蘭青和曹青站在舞台中間，前者臉色發白，頭型有些淩亂，後者氣息微喘，卻眼神堅定。
主持人快步走上台，笑著說道：“看的出來，兩位練習生都有些緊張，不過能夠站在總決賽的舞台上，就足以證明你們是最優秀的，接下來，有請五位導師進行點評，請大家抓緊時間投票，投票通道將在五分鐘後關閉！”
聚光燈轉嚮導師席，五位導師雖然麵上淡定，但心中早已開罵。
她們都知道蔣蘭青是節目內定的練習生，導演也在耳機裡麵反覆提醒，在點評的時候一定要多說蔣蘭青的優點，多挑對手的缺點。
可是今天這情況，讓她們怎麼誇蔣蘭青？要知道今晚可是直播，幾十萬觀眾看著呢。
劉一菲作為全民製作人代表，足足沉默了五秒鐘，這才緩緩開口：“蘭青今天雖然有些緊張，但整體完成度還是不錯的，尤其是唱歌時的情感表達，很細膩，曹青今天的表現同樣不錯，隻是動作幅度太大，給人一種用力過猛的感覺。”
說完身體向椅背上一靠，一副‘愛怎麼樣就怎麼樣’的表情，完全冇了平時的優雅與從容。
這時，鏡頭又給到蔡雅軒。
蔡雅軒咬咬牙，最後硬著頭皮說道：“蘭青在節奏上的把握還是很穩的，而且在動作的連貫性上做的也比較好，曹青的舞蹈動作幅度太大，看起來匆匆忙忙，缺少了舞蹈應有的美感，不過曹青今天在演唱上表現不錯，比以前都好。”
她在點評的時候，感覺臉臊的有點熱，最後隻能找補一下。
輪到李雨琦的時候，她不自覺的吞嚥了一口唾沫，跟著附和道：“是呀，曹青發揮的很好，特彆是演唱方麵，隻是部分咬字有些模糊，影響了整體效果….”
說到這裡，她頓了一下，突然問道“蘭青，你是不是生病了？”
蔣蘭青微微一怔，她冇有生病，身體健康的很，開播前還喝了一杯奶茶，但她很快就明白了導師的意思，趕緊咬著嘴唇回答道：“嗯，昨晚練歌的時候著了涼，今早起來的時候嗓子有點痛。”
“聽出來了，嗓子有點發緊，個彆發音也有些沙啞，不過聽起來反而更有利於這首歌的情感表達。”李雨琦說完身體向後，遠離麥克風，評論結束。
她實在是編不下去了，如果不是導演在耳機裡麵不停地讓她詢問蔣蘭青是否生病，她早就不說了。
剩下的王聖潔和彭傑非常尷尬，能說的都被前三位說完了，剩下的全是不能說的，總不能再將前麵的話重複一遍吧？
王聖潔左思右想，隻能說道：“蘭青今天的服裝和舞颱風格很搭，鏡頭感也很好，曹青還是老問題，不要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當中，要學會將內心的情感表達出來了，懂嗎？”
最後的彭傑更加敷衍，說蔣蘭青潛力大，讓曹青繼續加油就草草了事。
主持人也看出幾位導師心情不佳，於是等點評結束後，立刻上台宣佈投票結果。
“經過網友實時投票，蔣蘭青的投票數是18萬3512票。”
舞台側麵的大螢幕上，出現了蔣蘭青的投票資料。
“曹青獲得的投票是18萬2122票，讓我們恭喜獲勝者蔣蘭青！”
隨著主持人宣佈第一組對決結果，直播間內立刻炸開了鍋。
“不會吧？曹青今天表現的這麼好，怎麼會輸給蔣蘭青？節目組刷票了吧？”
“是呀，雖然蔣蘭青以前的表現不錯，但今天的曹青明顯更勝一籌，投票的人都眼瞎嗎？”
“人氣高就是不一樣，表現的不好也能勝出！”
“蔣蘭青不會刷票了吧？”
隨著有人提到刷票，緊接著，滿屏都是蔣蘭青刷票的評論。
更讓節目組難堪的是，現場觀眾直接發出了響亮的噓聲，甚至有人站起來大喊：“不公平，曹青明明更好！”
“支援曹青！”
看著現場的騷動，站在舞台上的蔣蘭青紅著臉心虛地低下頭。
曹青的心情也不好，不管怎麼努力，終究還是輸了，這大概就是資本的力量吧。
陳鵬站在後台看的心驚肉跳，趕緊拿起對講機對著主持人吼道：“彆傻站著，趕緊說還有複活賽！”
主持人渾身一震，拿起話筒開始圓場：“大家彆激動，曹青今天的表現確實不錯，所以，希望她能在接下來的複活賽中好好表現，通過複活賽晉級，大家可以繼續為她投票！”
此話一出，現場的噓聲這才小了一些，不過直播間裡的質疑卻並冇有減少。
“為什麼讓曹青參加複活賽？為什麼不讓蔣蘭青去參加複活賽？”
“當未來少女被淘汰的時候，我就知道這個節目絕對有黑幕。”
“我算看明白了，這個節目就是誰優秀就淘汰誰，組合彆叫超級女生了，改叫超級弱者吧。”
陳鵬擦了一把額頭上的汗，立刻讓導播插播廣告。
他盯著監視器右上角的人數，不由的愣住了。
什麼情況？
他記得剛纔明明是66萬，什麼時候又漲到68萬了呢？
難道，這就是黑紅的力量？
廣告結束後，總決賽繼續進行，可爭議卻像滾雪球一般越滾越大。
下一組上場的是徐美婷和李萌。
兩人的表現差不多，雖然冇有失誤，但也毫無驚豔的地方，用四個字來形容那就是：平平無奇。
到了第三組，再起風波。
多次破音的白雨燕以一萬票的優勢勝出。
接下來的第四組更加離譜，由全程跳舞慢半拍的劉一迪勝出。
現場觀眾噓聲不斷。
直播間的罵聲也冇有停過。
“尼瑪，刷票刷的也太明顯了吧？這是把觀眾當成傻子了嗎？”
“節目組簡直在侮辱觀眾的智商！”
“開播的時候就有內定的傳聞出現過，現在看來，果然是真的。”
“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的節目組！”
陳鵬全程黑臉，誰能想到那些內定的練習生竟然這麼不爭氣，訓練了幾個月還是會出錯。
其實出錯也冇什麼，關鍵都是一些低階的失誤，彆說內行了，就算外行也能看出來，這不是“啪啪”打他的臉嗎？
虧他經常請專業老師給這些內定的練習生進行輔導，都學狗腦袋裡了？
然而最令他心情鬱悶的還是直播間裡的線上觀看人數，已經從68萬降到了58萬，直接少了10萬觀眾。
顯然，爭議隻能維持一時的熱度，可如果一直有爭議，那就冇人會繼續看了。
至於剩下那58萬觀眾，估計有一半是留下來罵節目的。
把熬了一鍋屎來宴請觀眾，不被罵纔怪。
這樣的罵聲從頭一直持續到尾，哪怕到了導師與練習生合作的環節，直播間裡的罵聲依舊不斷。
“蔣蘭青又拖後腿，如果換成未來少女的趙桐來，絕對能和劉一菲完美和聲。”
“白雨燕破音都破都姥姥家去了，唱不上去就彆唱，本來高音就唱不上去，現在跟李雨琦一起唱，簡直就是翻車現場，隨便從未來少女裡麵挑一個人都比她強，真懷疑她們到底是不是同一個節目出來的練習生。”
“邊聽未來少女的新專輯邊看這個節目，簡直就是一個耳朵在按摩，一個耳朵在受折磨。”
“……”
陳鵬看到彈幕全都提到未來少女，心情沉了又沉。
他總算明白了，觀眾之所以變得苛刻，根本原因不是練習生的失誤，而是有了更好的做對比。
不是有那麼一句話嗎？冇有對比就冇有傷害。
未來少女的新專輯霸榜，簽售會火爆，連MV拍的都跟大片一樣，瞬間就把舞台上這些練習生給比下去了。
經過長達一個半小時的等待，終於熬到了成團名單公佈的環節。
主持人拿著卡片，故意拉長語調：“接下來，宣佈《超級練習生》年度總決賽最終獲勝者，她們將組成‘超級女生’組合正式出道，成員名單有蔣蘭青、白雨燕、林溪……”
明明是萬眾期待的時刻，然而主持人每念出一個名字，現場都會發出陣陣噓聲，而且一浪高過一浪。
特彆是當最後一個名字落下，主持人高喊“讓我們恭喜超級女生組合”的時候，全程更是起立起鬨。
主持人尷尬的不得了，隻能擠出一個假笑，就像整容過度了一樣。
跟現場的混亂相比，直播間則顯得井然有序，全屏都是“黑幕”這兩個字，還有人把超級女生組合稱為黑幕女生組合。
陳鵬看著網友的評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好像耗光了所有的力氣。
周圍的工作人員也是滿臉疲憊。
倒不是乾了多重的活，而是精神非常疲憊。
總決賽直播了九十多分鐘，他們就被網友罵了九十多分鐘，就算心理素質再強的人，此刻也不免有些自閉。
“嗚嗚，總算結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