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章 蘇曼的來電
夜色漫過江景壹號的落地窗,將江城的霓虹揉碎在江麵上,漾起細碎的光。沈珺窩在客廳的沙發上看卷宗,暖黃的落地燈落在紙頁上,將那些關於財產分割的冰冷條款,映得有了幾分溫度。顧西洲坐在一旁的單人沙發上,指尖捏著馬克筆,在建築草圖上細細勾勒,偶爾抬眼,便能看到沈珺垂著眼簾的側臉,睫毛纖長,在眼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安靜又柔和。
公寓裏隻有紙張翻動和筆尖劃過紙頁的輕響,像一首無聲的歌,唱著屬於兩人的溫柔。沈珺處理完一份質證意見,抬手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餘光瞥見顧西洲的手機放在茶幾上,螢幕暗著,像一塊安靜的黑曜石。
九點整,手機螢幕突然亮了起來,跳躍的光在茶幾上晃了一下,沈珺的目光不經意掃過,螢幕上的備注清晰地映進眼底 —— 蘇曼。
這個名字,像一根細針,輕輕刺了沈珺一下。她想起酒會那天,蘇曼陰陽怪氣的挑釁,想起顧西洲看蘇曼時那淡漠的眼神,心裏莫名泛起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像被風吹皺的湖麵,漾開一圈細微的漣漪。
她低下頭,假裝繼續看卷宗,指尖卻不自覺地攥緊了筆,耳朵卻悄悄豎了起來,聽著茶幾旁的動靜。手機鈴聲響了一遍又一遍,清脆的旋律在安靜的公寓裏格外清晰,顧西洲卻像沒聽見一樣,依舊專注地畫著圖,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沈珺的心底,那絲莫名的情緒,悄悄淡了幾分,卻又多了一絲好奇 —— 他為什麽不接?蘇曼找他,會有什麽事?
鈴聲停了,公寓裏恢複了安靜,可沒過十分鍾,手機又一次亮了起來,還是蘇曼。
這一次,顧西洲終於抬了眼,目光落在手機螢幕上,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伸手拿起手機,直接按了靜音,螢幕瞬間暗了下去,像從未亮過一樣。他將手機隨手放回茶幾,繼續低頭畫圖,動作自然,彷彿剛才的兩次來電,隻是無關緊要的打擾。
沈珺的筆尖頓在卷宗上,紙頁被戳出一個小小的墨點,她終於忍不住抬起頭,看向顧西洲,語氣盡量裝作隨意:“不接?萬一有急事呢?”
她的聲音很輕,卻在安靜的公寓裏格外清晰。顧西洲抬眼,對上她的目光,眼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瞭然,唇角微勾,輕輕搖了搖頭:“她的事,不急。”
簡簡單單六個字,像一顆小石子,投進沈珺的心湖裏,漾起層層漣漪。她看著顧西洲的眼睛,那裏麵沒有絲毫猶豫,隻有篤定的淡漠,彷彿蘇曼在他心裏,真的隻是一個無關緊要的人。
可沈珺的心底,卻莫名湧起一絲異樣的情緒,像有隻小鼓在輕輕敲打著,咚咚的,連心跳都快了幾分。她下意識地追問:“就這麽確定?”
顧西洲放下手裏的馬克筆,身體微微向後靠在沙發上,目光落在她臉上,帶著一絲玩味,也帶著一絲認真:“嗯,確定。比起她的事,我更在意的,是你手裏的卷宗,有沒有看完。”
他的目光落在她麵前的卷宗上,帶著淡淡的關心,瞬間將沈珺的注意力拉了回來。她的臉頰微微泛紅,連忙低下頭,假裝翻卷宗,掩飾住自己的慌亂:“快了,就剩最後一點。”
“別太累了,” 顧西洲的聲音低沉而溫柔,“看完早點休息,我煮了溫牛奶,等會兒給你端過來。”
“好。” 沈珺輕輕應了一聲,聲音細若蚊蚋。
顧西洲看著她泛紅的耳根,唇角的笑意越來越濃,重新拿起馬克筆,卻再也無法像剛才那樣專注。腦海裏反複回蕩著她剛才的樣子,帶著一絲小小的好奇,一絲小小的慌亂,像隻受驚的小貓,格外可愛。他知道,她問出那句話,不是真的關心蘇曼,而是在意,在意他對蘇曼的態度。
這個認知,讓顧西洲的心底,像被溫水泡過一樣,暖融融的。
而沈珺窩在沙發上,看似在看卷宗,心思卻早已飄遠。耳邊反複回蕩著顧西洲那句 “她的事,不急”,還有他後來那句 “我更在意的,是你手裏的卷宗”。她的心跳,像揣了一隻小兔子,怦怦直跳,連臉頰都燙燙的。
她問自己,為什麽會在意?為什麽會因為他拒接蘇曼的電話而開心?為什麽會因為他的一句話而慌亂?
答案,呼之慾出,卻被她刻意壓在心底。她不敢承認,不敢相信,自己竟會對這場合作婚姻的物件,產生這樣的情緒。她見多了感情的虛假,看多了婚姻的不堪,早已將自己的心,裹上了一層厚厚的鎧甲,不敢輕易卸下,怕受傷,怕失望,怕重蹈那些委托人的覆轍。
可顧西洲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都在一點點敲打著她的鎧甲,像一縷陽光,一點點滲透進來,溫暖著她冰封多年的心。
茶幾上的手機,再也沒有亮過,蘇曼的名字,像從未出現過一樣,被淹沒在夜色裏。沈珺終於看完了最後一頁卷宗,合上書的那一刻,顧西洲端著一杯溫牛奶走了過來,杯壁溫熱,剛好適合飲用。
“喝完早點休息。” 他將牛奶遞到她手裏,聲音溫柔。
沈珺接過牛奶,小口小口地喝著,溫熱的牛奶滑進喉嚨,暖融融的,從舌尖一直暖到心底。她抬眼看向顧西洲,他正低頭收拾著桌上的草圖,燈光落在他的側臉上,輪廓柔和,眉眼溫潤,像一幅溫柔的畫。
那一刻,沈珺的心底,有一個聲音在輕輕說:或許,放下防備,也不是一件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