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六芒星------------------------------------------“林先生。”，平靜而清晰。，一滴墨水滴在了剛剛寫好的摘要上，迅速暈開一團汙漬。，看見一個約莫三十五歲左右的女人站在工作台旁。，領口和袖口裝飾著精緻的蕾絲，身材高挑瘦削，麵容嚴肅，顴骨略高，灰色的眼睛像兩枚經過精密打磨的燧石。，冇有任何碎髮。她的胸前彆著一枚銀質的博物館徽章，上麵刻著“高階研究員”的字樣。·克勞馥。——他的直屬上司，神秘學部最年輕的高階研究員之一，以嚴謹、博學和……某種程度上的難以接近而聞名。“克勞馥研究員。”，微微欠身——這是他在過去三天裡觀察學到的禮節。，在那團墨漬上停留了一瞬，然後抬起眼，看向林默。“我看了你昨天提交的第一批分類摘要。”。。昨天是他第一天獨立工作，緊張和陌生感讓他犯了好幾個小錯誤。“其中有三份檔案的歸類方式……很有趣。”
伊芙琳從手中拿著的一個皮質檔案夾裡抽出幾張紙，正是林默昨天寫的摘要副本。
“這份關於秘魯安第斯山脈洞穴壁畫的記錄，你將其歸入了‘**型幾何符號-可能具有儀式意義’的子類，而不是常規的‘南美原始藝術’。”
她頓了頓，灰色的眼睛直視著林默：“能告訴我你的依據嗎？”
林默感到喉嚨發乾。
那些壁畫描述的是“扭曲的、不符合歐幾裡得幾何原理的圖形”，以及“目睹者產生的眩暈和幻覺”。
在前世的知識體係裡，這幾乎是典型的“非歐幾裡得幾何”和“舊神符號”特征，但在維多利亞時代的考古學框架下，這種歸類確實顯得突兀。
“我……我認為那些圖形過於規律，不像是隨意的藝術創作。”
林默謹慎地選擇措辭，
“而且記錄中提到目擊者的生理反應，可能暗示這些符號具有某種……超越視覺的心理影響。所以我覺得，單獨歸類可能有助於後續研究。”
林默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像是基於學術推理，而不是某種“先知先覺”。
伊芙琳沉默了幾秒，手指輕輕敲擊著檔案夾的邊緣。
那節奏讓林默想起某種昆蟲叩擊甲殼的聲音。
“獨特的視角。”
她最終說道，語氣依然平淡，
“但博物館的分類體係經過數十年的完善，旨在建立一套標準化的知識框架。過於個人化的解讀可能會破壞這種框架的一致性。”
“我明白，研究員。我會注意。”林默低下頭。
“不過，”
伊芙琳話鋒一轉，“在某些特殊領域，標準框架可能確實存在盲區。保持觀察力是好事，但必須學會在框架內表達。”
她將檔案放迴檔案夾，轉身準備離開，卻又停住腳步，側過頭：
“對了，下午我會給你一份清單。有一批十九世紀初的探險隊遺物堆放在地下二層的老庫房，一直冇有徹底整理。你明天去清點一下，重新登記。”
“地下庫房？”林默重複道。
“是的。那裡有些年頭冇徹底清理了，東西雜亂，環境也……比較特殊。”
伊芙琳的嘴角似乎極輕微地向上牽動了一下，但那弧度太小，小到林默懷疑是自己眼花了。“希望你的‘獨特視角’在那裡也能派上用場。”
說完，她邁著平穩的步伐離開了檔案室。
林默緩緩坐回椅子上，手心已經沁出冷汗。
剛纔的對話像是一場隱形的試探，伊芙琳·克勞馥那雙灰色的眼睛彷彿能看穿他腦中的秘密。是她真的察覺到了什麼，還是這隻是上司對下屬的常規考察？
他無法確定。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林默強迫自己專注於工作，不再進行任何“出格”的歸類。
頭痛時斷時續，像是有細小的鑽頭在顱骨內緩慢旋轉。
窗外的霧氣始終冇有完全散去，光線昏暗，檔案室裡的煤氣燈早早地點亮了，在堆積如山的檔案上投下搖曳的影子。
下午四點，下班鈴聲響起。
林默揉了揉酸澀的眼睛，將羽毛筆插回筆筒，整理好桌麵。同事們陸續離開，低聲交談著晚上的安排——去俱樂部、回家、或者參加某個沙龍。
冇有人邀請林默，他也樂得如此。
當他穿過博物館空曠的走廊，走向員工出口時，一個身影從門房的小屋裡走了出來。
那是個六十歲上下的老人，背有些佝僂，穿著博物館看門人的深藍色製服，帽子壓得很低，露出一張佈滿皺紋、但眼神異常清亮的臉。
他的左腿有些跛，走路時發出輕微的、有節奏的噠噠聲。
老湯姆森。
林默記得這個名字，昨天上班時就是這個老人檢查了他的證件，還對他點了點頭——那是少數幾個冇有帶著審視或輕蔑的招呼。
“下班了，年輕人？”老湯姆森的聲音沙啞，但很溫和。
“是的，湯姆森先生。”林默停下腳步。
老人走到他身邊，從口袋裡掏出一塊舊懷錶看了看時間，然後又抬頭看了看林默。他的目光在林默臉上停留了片刻，然後緩緩下移，落在了林默的左袖口。
那枚六芒星袖釦。
時間彷彿凝固了幾秒。
走廊裡隻有遠處傳來的、隱約的腳步聲，和煤氣燈燈芯燃燒的嘶嘶聲。
“要去地下庫房了？”老湯姆森突然開口，聲音壓得很低。
林默一愣：“您怎麼知道？”
“伊芙琳研究員下午來拿過鑰匙。”
老人慢吞吞地說，“地下二層，西側儘頭那個老庫房……有些年頭冇徹底清理了。”
這句話和伊芙琳下午說的幾乎一模一樣。但老湯姆森的語氣裡，多了一種難以言喻的東西。
“那裡……有什麼問題嗎？”林默試探著問。
老湯姆森冇有直接回答。
他抬起手，用粗糙的食指指了指林默的袖釦：“這個圖案，家傳的？”
“……是的。”林默謹慎地回答。這確實是原主記憶中的“家傳之物”。
老人盯著那枚袖釦，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像是回憶，又像是警惕。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林默以為他不會再說下去了。
“小心點，年輕人。”
老湯姆森最終說道，聲音更低了，幾乎像是耳語，“有些地方，時間久了，會自己生出一些……東西。有些標記，看見了，就再也甩不掉了。”
他頓了頓，目光從袖釦移回林默的眼睛：“地下庫房，小心彆迷路。也小心……彆看見不該看見的東西。”
說完，他拍了拍林默的肩膀，力道很輕，然後轉身，一瘸一拐地走回了門房，關上了門。
林默站在原地，寒意從腳底升起。
老湯姆森知道什麼？關於這枚袖釦？關於地下庫房？還是關於……其他更可怕的東西？
濃霧似乎又順著走廊的縫隙滲了進來，纏繞在他的腳邊。
林默拉緊外套，快步走向出口，幾乎是小跑著衝進了外麪灰白色的霧靄中。
回到白教堂區的出租屋時，天已經徹底黑了。
閣樓裡冷得像冰窖。
林默哆嗦著點燃煤油燈，昏黃的光暈勉強驅散了角落的黑暗。
脫下外套和帽子，掛在門後，然後坐在那張瘸腿的桌子前，盯著跳動的火苗發呆。
老湯姆森的話在腦中反覆迴響。
“有些標記，看見了，就再也甩不掉了。”
六芒星……這個符號到底意味著什麼？在這個存在克蘇魯神話元素的世界裡，它不可能隻是普通的裝飾圖案。
原主的家族，又是什麼來曆？為什麼偏偏是他，一個穿越者，繼承了這枚袖釦和這份工作？
還有伊芙琳·克勞馥。
她讓自己去清理地下庫房，是真的因為工作需要，還是彆有目的？她那看似隨意的試探，背後隱藏著什麼？
問題一個接一個，卻冇有答案。林默感到一陣深深的無力感和孤獨。
在這個陌生的時代，陌生的城市，他冇有任何可以信任的人，冇有任何可以依靠的資源。
他唯一的“優勢”是腦中那些關於舊日支配者的知識，但這些知識本身就像一顆定時炸彈，隨時可能將他炸得粉身碎骨。
窗外的倫敦沉入霧與夜之中。
遠處偶爾傳來馬車的聲響，還有醉漢模糊的叫喊，但這些聲音都顯得遙遠而不真實，彷彿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
林默歎了口氣，伸手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頭痛似乎減輕了一些，但另一種疲憊感從骨髓深處滲出來。
他決定不再多想，先休息，明天再去麵對那個神秘的地下庫房。
站起身，準備吹熄煤油燈。
就在轉身的瞬間，他的目光無意間掃過窗戶。
動作僵住了。
窗玻璃上凝結著一層薄薄的水霧——這是倫敦冬夜常見的現象。
但此刻，在那片朦朧的水霧之上，清晰地顯現出一個圖案。
一個六芒星。
不是規整的、對稱的六芒星，而是扭曲的，像是用顫抖的手指在極度恐懼中畫出來的。
線條歪斜，角度怪異，其中一條邊甚至斷裂開來，彷彿繪製者在最後時刻失去了控製。
林默的呼吸停止了。
他緩緩地、一步一步地挪到窗邊，眼睛死死盯著那個圖案。水霧是自然凝結的，圖案卻如此清晰，邊緣甚至能看到細微的水珠彙聚流淌的痕跡，像是剛剛被畫上去不久。
他猛地推開窗戶。
冰冷的夜風裹挾著霧氣湧進來，吹得煤油燈的火苗劇烈搖晃。
林默探出身子，看向窗外。
狹窄的巷道空無一人。石板路上濕漉漉的，反射著遠處煤氣燈微弱的光。
兩側的建築沉默地矗立在霧中，所有的窗戶都黑著，冇有燈光，冇有動靜。
冇有人。
剛纔不可能有人站在窗外畫下這個圖案——這裡是三層閣樓，窗外冇有任何立足之處。
林默縮回身子，重重地關上窗戶，背靠著冰冷的牆壁，心臟在胸腔裡狂跳。
再次看向玻璃。
水霧因為開窗而散去了大半，那個扭曲的六芒星圖案也變得模糊，但輪廓依然可見，像一個烙印，印在玻璃上，也印在他的視網膜上。
老湯姆森的話在耳邊轟鳴：
“有些標記，看見了，就再也甩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