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衚衕風硬。」
葉冉之的視線這才落到瑟瑟發抖的祁洛桉身上,「別在風口說話了,進來吧,茶要涼了。」
故意穿這麼少,是擔心自己不讓餘惟進屋是咋的,這丫頭,有點心眼子隻顧著護男人了……
這點倒是跟當年的她如出一轍。
祁洛桉聞言頓時麵露喜色,趕緊牽著餘惟的手進了屋,似是生怕奶奶反悔一樣。
奶奶不見外人,進了這道門,意味著餘惟從此以後就是一家人了。
邁過石門坎,院裡光景映入眼簾,院子方正,潔淨無塵,一棵遒勁石榴樹很是顯眼。
正房窗明幾淨,透過玻璃,隱約可見一架古琴的輪廓,上麵蓋著深色的絨布。
餘惟也算是開了眼界,老實說這麼雅緻的四合院,他隻在電視劇裡見過。
葉冉之引他們進屋,屋內陳設簡雅,西牆邊那架蓋著絨布的古琴最是醒目。
東牆則完全是另一番光景:一張老式的平頭案,烏木深沉,上麵擺著銅香爐和兩碟新鮮水果,案上方掛著一幅放大的黑白照片。
這是……
照片裡的男人穿著挺括的中山裝,梳著整齊的背頭,眉目清朗,嘴角噙著一絲溫和的笑意。
他的眼睛很亮,目光彷彿能穿透歲月,靜靜望向屋裡的人。
這是陳平,餘惟自是認識的,身為巨星,他的照片全網可查,不過黑白色的餘惟還是第一次見。
照片下,香爐裡積著細膩的香灰,爐邊整整齊齊碼著幾束未曾點燃的線香。
葉冉之走到案前,從邊上一個紫檀小盒裡取出三束細長的線香,轉身遞給他們三。
大年初一,正是給逝者上香的時候,餘惟也算是來著了……
拋開前輩這層身份,去別人家做客上柱香也是應該的,餘惟冇有推辭,有樣學樣點燃了香。
葉冉之退開半步,目光轉向他們,眼神溫和而帶著鼓勵。
這種時候餘惟也冇什麼玩鬨的心思,他鄭重其事插好香,看向照片的眼神格外誠懇。
謝謝你,前輩!
要是冇有這位改變時間線,他也冇什麼發揮的餘地,是得好好道一聲謝……
葉冉之的視線還是一直在餘惟身上,尤其是在他麵色恭敬的上完香後,老人的視線愈發不加掩飾。
「爺爺,瞧我把誰帶來了!」
祁緣忽然開口,帶著幾分濃濃的自豪,他說得輕而篤定,帶著一絲隻有最親近的人才能察覺的,小小的驕傲。
他說把爺爺當榜樣還真不是說笑,在他眼裡,這位未曾謀麵的親人就是他的畢生目標。
祁洛桉實在冇忍住翻了個白眼,什麼叫他帶來的,不應該是自己帶來的嘛。
要冇她這層關係,十個老哥怕是也叫不動餘惟吧……
「過來坐。」
桌上擺著白瓷茶具,茶湯清亮,熱氣裊裊,葉冉之自己先落座,為他們斟茶。
她將茶杯推到餘惟麵前,抬起眼,那明亮的眼神裡帶著一絲瞭然的笑意,「我這丫頭不怎麼聽話,你受委屈了。」
「奶奶!」
祁洛桉瞬間就不樂意了,她哪不聽話了,跟餘惟在一起後,她可一直都是百依百順的……
餘惟雙手接過茶杯,這種話隻是客套他也不會當真,索性主動岔開話題。
「我來得太早,打擾您休息了。」
「人老了,覺少。」
葉冉之端起自己那杯茶,輕輕吹了吹,「倒是你們年輕人,初一能起這麼早,有心了。」
她呷了一口茶,放下杯子,目光再次落在餘惟臉上,這次更添了幾分溫和的探究。
「以前在電視裡看到過你好幾次,今天見了,倒比我想的還精神些。」
葉冉之握住祁洛桉的手,視線卻仍舊在他身上,「別看桉桉現在天不怕地不怕的,小時候,她可膽小了。」
「第一次上台演出她,在後台這麼揪著我的衣角,死活不肯出去,後來啊,是被我輕輕推了一把,纔到燈光底下的。」
「奶奶,您別……」
祁洛桉小聲想攔,明顯有些不好意思。
經典見家長揭老底環節,小時候的黑歷史也就知道她老人家知道,過了這個村冇這個店。
餘惟就愛聽這個,尤其是祁洛桉換牙期唱歌像兜風那一段,很難忍住不笑。
聊起孫女的葉冉之跟普通小老太太也差不了多少,這種溫潤和藹的氣場,遠比什麼老藝術家來的真實。
她說著,眼裡閃過回憶的柔光,彷彿眼前又看見了那個小小的人影。
「這一晃,都這麼些年過去了。如今,輪到她把人帶到我這盞燈底下來了。」
「前輩……」
「別前輩了,叫奶奶吧,不是啥外人。」
一上來直接改口倒是把餘惟整不會了,老祁跟陳阿姨那邊進度都冇到這一步。
既然人家都這麼說了,餘惟隻能識趣的改口,一口一個奶奶叫的祁家兄妹兩都有點懵。
怎麼感覺,都冇他們什麼事?
窗外的日頭又高了些,光線斜斜地打在深色的絨布上,能看見浮塵在光柱裡緩緩遊動,悄無聲息。
是時候離開了,既然是拜訪,也不能賴著不走不是,餘惟回去還有一堆事要去辦呢。
想像中的藝術交流環節並冇有發生,葉冉之完全冇有聊過音樂方麵的事,對於昨晚的春晚也是隻字不提。
不過,這才證明她老人家是真認可了自己,畢竟誰會閒的冇事跟家裡人聊藝術呢……
聽到餘惟要走,葉冉之應了一聲,冇有出言挽留,隻是扶著桌沿,也穩穩地站了起來。
「再坐坐也無妨,不過你們年輕人,事兒多,是該去忙你們的了。」
葉冉之叫住打算一起離開的祁家兄妹,說有什麼東西要給他們,餘惟敏銳地捕捉到老人眼裡的意味深長,看來正戲要來了。
她起身走向自己的房間,那背影挺直,步伐不快,卻自有一種節奏。
片刻,她回來,手裡卻冇空著,多了兩個有些年頭的信封,裡麵鼓鼓囊囊地裝著什麼。
這東西餘惟跟祁洛桉不認識,但祁緣可再熟悉不過了,聖遺物,不出意外裡麵又是好作品。
奶奶這是知道自己冇有《激讚頂流》參賽曲目,特地給他準備的?
祁洛桉後知後覺反應過來……怎麼還有她的事,她也冇什麼表現的場合啊,給她純屬浪費。
「給,昨晚表現不錯。」
這種東西肯定是冇餘惟的份的,不過他也聽出了葉冉之的意思,以前的他們實力不夠,有了昨晚的表現,纔有了接手作品的資格。
家族傳承還帶考驗的呢?
兩人接過信封神色各異,祁洛桉略顯迷茫,祁緣的嘴角卻有些壓不住,感覺下一秒就能笑出聲。
餘惟反正是絲毫不敢輕視這東西,別看他兩次都贏了,也不看看他用的是什麼作品。
他靠《平凡之路》和《海闊天空》這種級別的作品才啃下兩局,對手強度可想而知。
換成一般的作品,說不定他早就被亡語乾翻車了……
不過這次兩個都是自己人,也不需要考慮應對之策,看看什麼情況再說。
「老頭子留下的,你應該也用不著。」
見餘惟目光灼灼,葉冉之打趣地解釋道:「這次就冇你的份了,以後再看看。」
餘惟點頭稱是,這玩意給他確實冇用,直接唱發揮不出全部實力,還是兌換來的比較好使。
「奶奶……」
祁洛桉舉起信封,似是知道自己接下來的話有些不妥,「我能送別人嗎?」
聞言餘惟和祁緣同時愣了一下,這可是一首代表作,再加上陳平的頭銜,怎麼著也能賣個七位數吧。
說送人就送人?
陳老前輩留下點家底也不容易,也不能這麼謔謔不是……這敗家孫女。
葉冉之聞言卻是點了點頭,信交出去就跟她無關了,收信的人怎麼用是收信人的事。
她甚至不覺得意外,桉桉都退圈這麼久了,這東西它確實用不上,給別人發光發熱,總好過當傳家寶供著。
「走吧,我送你們到門口。」
葉冉之說著,率先向屋外走去。
院子裡,陽光正好挪到了那棵老石榴樹下,暖洋洋的,對於亂穿衣服的祁洛桉來說這無疑是個好訊息。
葉冉之走到院門內的影壁前,就停下了腳步。
她冇有邁出門檻,隻是轉過身,麵朝著他們,臉上是那種沉靜而瞭然的微笑。
「路上當心,有空就再來。」
三人轉身,推開虛掩的門,踩在青灰色的路麵上,結果冇走出幾步,祁洛桉便把信封遞給了他。
「嗯?」
搞了半天,合著她是想送給自己,餘惟決定收回剛纔的評價,什麼敗家,這是絕世好孫女!
他們甚至還冇走出葉冉之的視線之外,餘惟回頭一看,發現老人家還留在原地微笑看著。
似乎,她對此也毫不介意……
「你tm不要給我!」
祁緣倒是先忍不住了,家傳的東西說給就給是吧,要了給就算了,人餘惟都冇開口要呢。
再說了,他也不缺這東西啊,真不如給他,爺爺的遺產由他這個親孫子發揚光大!
「奶奶給我的,我想給誰就給誰。」
祁洛桉知道餘惟對這東西挺感興趣,反正自己留著也冇用,不如給他開開眼。
其實餘惟也冇什麼用,他隻是好奇裡麵到底有什麼,看完之後買櫝還珠也不是不行。
走遠之後,他深吸一口氣,小心翼翼地拆開了信封,裡麵是一迭手稿。
不出意外肯定是一首歌,餘惟隻是好奇,這次的歌詞裡會不會有熟悉的段落出現。
歌名叫《夜航》,旋律看著是一首流行音樂,餘惟簡單一翻,很快就找到了關鍵所在。
手稿略顯潦草,但關鍵處的字型卻非常認真,上麵赫然寫著:星星點燈,照亮我的前途。(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