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快去看餘惟的自製春晚,裡麵有你的菜。」
仙音繚繞中,葉盛禹果斷把這首鋼琴曲推薦給了李秉文,大家都是音樂人但各有側重。
比起演唱,這首曲子無疑更適合李秉文深耕的配樂工作……
「大過節的拿我尋開心?」
李秉文是搞幕後的,哪來什麼他的菜,餘惟的歌編曲是挺有意思,但那也不是他主業啊。
「聽了就知道了,《雲宮迅音》。」
作為春晚的副導演,葉盛禹也不方便跟他一直嘮,能淘到這樣一首曲子就偷著樂吧,愛信不信。
他說的鄭重其事,搞的李秉文不由得嚴肅起來,難不成那小子真的懂配樂?
作為國內最好的配樂大師之一,李秉文從業三十年,最近卻越來越覺得靈感枯竭。
那些五聲音階的變奏、民族樂器的堆砌、絃樂鋪底的套路,他已經重複了太多遍。
懷著「信這老東西」的心情,李秉文直接搜尋了《雲宮迅音》的演出視訊,小說春晚每個節目都分P,單搜起來也方便。
起初,他隻是靠在椅背上,以評判的姿態聆聽。
當餘惟的第一個音符落下,他微微挑眉,這音色控製確實大師水準,但也不過是又一首炫技作品罷……
然而,當左手那串雲霧般的琶音升起,李秉文不自覺地坐直了身體,閉上了眼睛。
這是他的職業習慣,閉眼時,聽覺會更敏銳。
雲霧、宮殿、飛簷、流動的霞光……畫麵在他腦中自行浮現。
李秉文驚訝地發現,這段音樂在冇有任何視覺輔助的情況下,竟能如此清晰地構建空間與意象。
這不是簡單的描繪,這是用聲音建造,老葉冇哄人,這種自帶情景的曲子確實很適合改編成配樂。
餘惟的演奏漸入佳境時,李秉文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擊,這次不是為了評判,而是為了沉浸。
**部份來臨。
鋼琴在他耳中不再是八十八個琴鍵的打擊樂器,而是整個交響樂團,是編鐘的莊嚴,是古箏的靈動,是管風琴的恢弘。
李秉文的右手不自覺地開始在空中揮動,這是他在指揮時纔有的動作。
在他的想像中,絃樂組該在這裡進入,銅管在第三拍加強,打擊樂在……
隻是聽了一遍,李秉文就連合作內容都想好了,一想到這,他猛地站起身,用雙手激動地比劃著名。
如果把這段雲霧般的琶音交給豎琴與絃樂泛音,用混響拉出更空曠的空間感。
如果把這部分靈雀旋律分解給長笛、琵琶和合成器音色,製造出不同維度的對話。
如果把雷霆萬鈞的**展開,加入合唱團無詞吟唱,用延時效果製造出「萬仙和鳴」的層次……
他越走越快,呼吸越來越急促。
這不是一首需要改編的鋼琴曲,這根本就是一部完整的,神話大片的主題!
三十年了,他以為配樂的敘事可能性已經被探索殆儘,但今晚,在這首曲子中,他聽到了全新的語言,看到了無限的可能。
這小子就是天生搞配樂的料!
當親眼看著餘惟左手越過右手奏出那段「仙鶴」旋律時,施崇臨在春晚後台屏住了呼吸。
總算知道大家剛纔都在看什麼了。
這不是大小調體係,也不是他研究過的任何一種民族調式。
《雲宮迅音》的韻律在規整中藏著某種呼吸感,就像是書法中一撇一捺的氣息流轉,而非節拍器的機械切割。
他完美掌握著巴赫到利蓋蒂無數複雜的作品,但此刻麵對這段看似「簡單」的旋律,竟感到一陣久違的感動。
施崇臨是國際鋼琴大師冇錯,但他同樣也是個華夏人,他知道這首曲子意味著什麼。
餘惟不是用鋼琴演奏一首曲子,而是在用鋼琴翻譯整箇中式的美學宇宙。
這首曲子,是隻有東方思維才能孕育的聲音故事,也是他在任何國際舞台上都冇聽過的旋律。
那些微妙的踏板使用製造出的空間感,那些裝飾音中蘊含的古老樂器韻味,那些休止符中留白的東方哲思……
激動如電流般貫穿他全身,國內終於要誕生第二位鋼琴大師了嗎?
施崇臨走的終究是國際路線,但餘惟這首曲子,完全讓他看到了另一種可能性。
他們完全可以用自己的東西走向國際,而不是一味地模仿。
一想到這,施崇臨的呼吸愈發急促,他早就想跟餘惟認識一下了,擇日不如撞日。
他依依不捨地收藏了視訊,這才抬頭看向了餘惟的方向,今天一定要拉他……
嗯?
施崇臨心目中那位音樂道路上同行的道友,此刻正捧著電腦聚精會神地敲著鍵盤。
情緒之飽滿雙手之熟練,簡直比剛纔視訊裡彈鋼琴的他還要投入,彷彿這纔是他的專長。
施崇臨早就聽說過這位不務正業,此番親眼看到,卻是莫名有幾分心痛。
你在用那雙詮釋中式美學的手乾什麼?
對於鋼琴家來說,手不僅是吃飯的傢夥,更是藝術,這麼寶貴的一雙手,怎麼能用來寫小說呢?
暴殄天物!
施崇臨不假思索地上前,結果還冇來得及搭話,餘惟身上的手機響了。
見人家接起電話,他也不好打擾,又不好意思退回去,隻能在旁邊尷尬地站著。
一旁的祁緣幾人倒是第一時間發現了他,這是乾嘛,輸不起直接過來乾架來了是吧?
幾個人大眼瞪小眼一時也不知道該乾嘛,隻能等餘惟接完電話再說。
「配樂?」
電話自然是李秉文老前輩打過來的,他們之前在頒獎典禮上有過一麵之緣,餘惟也算認識。
李秉文打電話的目的有兩個,一個是談合作,這首《雲宮迅音》太適合改編成配樂了。
這二來嘛,他希望能跟餘惟有更深度的合作,最好是能繼承他衣缽的那種。
施崇臨雖然聽不清對麵說了什麼,但通過餘惟的回答,他很快就意識到,對麵這人跟他一個目的,都是來拉人的。
配樂,那不是搞幕後的嗎?
餘惟這樣的音樂才能,就該跟自己一樣站在世界舞台上演奏,怎麼能屈居幕後?
回想起《雲宮迅音》意境十足的旋律,施崇臨實在不想看到餘惟被截胡,見狀他也不再等待,直接出聲打斷。
「誤人子弟!」
餘惟跟電話那頭的李秉文聞言同時愣了一下,這誰啊,這麼囂張?
「應該是李秉文打過來的吧,讓我跟他說。」
國內深耕配樂領域的前輩冇幾個,施崇臨一猜就是這位,音樂這玩意殊途同歸,他們都打過照麵。
餘惟愣了一下,隨即把手機遞了過去。
不是他輕信外人,而是這會他確實有事要辦,他得趕在《自如》跟《陽光總在風雨後》播出前,把新章節準時發出來。
好作品還是要推薦一下的,繼續文字直播。
碼字碼的正歡呢,忽然有電話打過來,李秉文老爺子完全是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態度,嚴重影響他碼字。
有人能幫忙應付多好,施崇臨一個鋼琴大師,總不至於拿起手機就跑吧……
「什麼風把李老師吹過來了啊。」
在葉盛禹李秉文麵前,施崇臨算是個晚輩,鋼琴是個體力活,年紀大了容易應接不暇,他還在巔峰期。
雖然是後輩,但他的成就卻不比李秉文差多少,說話自然硬氣。
「我當是誰,原來是你小子。」
兩人冇什麼過節,但李秉文一直不喜歡這個拽洋屁的,兩人又都想搶人,所以一言不合直接開懟。
後台的嘈雜很快便消失不見,大家一言不發,隻是看著這位國際知名的音樂人在跟電話裡的人辯經。
兩人的目的都一樣,搶人,餘惟這才華,跟著自己纔是最優解,對方純屬誤人子弟。
大佬吵架,其他人也不敢吱聲,很快,後台便隻剩下施崇臨擲地有聲的話術和一陣……鍵盤聲。
身為矛盾核心,餘惟別提有多愜意了,你們吵你們的我寫我的,讀者還等著看熱乎的呢。
這是人?
其他嘉賓都快氣笑了,人家可是為了你吵起來的,這種時候不說從中斡旋,好歹和和稀泥別讓人傷了和氣吧。
這小子倒好,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隻寫破小說,你那玩意就那麼重要?
「怎麼回事?」
導播台前,許真第一時間注意到了後台的詭異畫麵,怎麼所有人都不動啊,卡了?
「好像是……」瞭解情況後的工作人員都有些難以置信,「施老師跟人在電話裡吵起來了?」
這個訊息過於勁爆,以至於幾位主創都愣了一下,就連葉盛禹都冇反應過來,這可是他請過來的人,可別出什麼亂子。
「什麼情況?」
春晚舞台上,正在播出用《自如》當背景音樂的短片,他們難得喘口氣,先瞭解一下情況也無妨。
「好像是因為,施老師跟李秉文老師,因為餘惟的曲子吵起來了。」
許真等人懷疑自己聽錯了,怎麼這都有餘惟的事,李老又是哪來的,兩位知名音樂人為了餘惟在春晚後台開始人身攻擊,這說出去誰信?
趁著短片播放,許真跟葉盛禹不好耽擱,趕忙起身來到了後台。
「這首《雲宮迅音》的結構本質上就是敘事性的。它的起承轉合,空間營造,意象轉換,這不就是電影配樂的完美藍本嗎?」
電話那頭,李秉文還在據理力爭,幕後怎麼了,他們幕後音樂人,照樣能拿出流芳千古的作品。
「李前輩,我理解你作為配樂大師的敏感。但請注意,餘惟用八十八個琴鍵創造了一個完整的世界,這本身就是鋼琴藝術的極致體現。」
其實兩人遠遠算不上吵的程度,隻是別人不敢說話,搞的氣氛有些凝重。
從內容來看,這隻是在進行單純的音樂交流。
許真跟葉盛禹剛想過去勸架,卻看到餘惟收好平板,慢悠悠站起了身。
他終於更新了。(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