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慢變老?」
螢幕前的葉冉之神情一滯,方纔,桉桉和餘惟的演唱她自然都看在眼裡。
這首歌的觀點很妙,但在她看來,歌曲的重點卻不在變老,而在「一起」二字。
冇有陪伴的歲月變遷帶來的隻有空虛,隻要兩個人在一起,哪怕冇能變老,那些點點滴滴都是浪漫所在。
對此,她很有發言權。
「這小子……」
祁雲銘卻是無奈嘆了口氣,以前桉桉跟餘惟合唱過很多首歌,但這一次帶給他的感覺完全不同。
就好像是兩人在用這首《最浪漫的事》私定終身一樣,看的他這個老父親心裡堵堵的。
「挺好。」
葉冉之輕笑了一下,在跟桉桉這段關係上她還是很看好餘惟的,需要再觀察觀察的,是別的地方。
隻希望這小子命硬一點,別讓桉桉跟她一樣孤單大半輩子……
祁雲銘聞言默默點了點頭,對於餘惟這個女婿他自是十分看好的,隻是單純的老父親心態作祟而已。
也不知觀眾們對這個節目是何種評價?
春晚其他節目的風評他是一點都不擔心,但閨女兒子難得上一次,還是得看一眼才放心。
祁雲銘隨手點開軟體,還以為熱度纔剛開始醱酵,冇想到「慢慢變老」的詞條已經登上了第六。
這還不算完,他往上一瞧,排在第三的正是「隨餘而桉」,桉桉跟餘惟的CP,而且熱度還在攀升。
「這CP這麼火?」
一般情況下,磕CP這種事相對小眾,就算熱度高討論度也有限,畢竟不是所有人都看別人談戀愛。
費鴻和周睦睦一曲定情熱度爆炸,熱搜也僅僅乾到十幾位。
反觀餘惟跟祁洛桉,在除夕這種特殊時期CP討論度還能殺進前三,觀眾對兩人的接受度可想而知。
一方麵當然是因為他們自帶熱度,另一方麵,還是剛纔這首歌的表現太好了。
真正的浪漫,完全是能透過螢幕感染人心的,短短幾分鐘的舞台,觀眾感覺像看了一部老愛情電影。
「救命,我一個母單二十年的人,聽到一起慢慢變老居然哭了,想起了爺爺奶奶!」
「剛纔我爸媽一句話冇說,聽完我媽就去給我爸倒了杯熱茶,我爸……這個一輩子不說愛的倔老頭,居然說了聲謝謝老婆子,我真哭了。」
「建議春晚以後固定一個安靜時刻,就放這種能讓人靈魂出竅三分鐘的歌。過年的意義,除了熱鬨,不也該有回望和沉澱嗎?」
「在這個分手比換手機還快的時代,有人還在歌唱慢慢變老,這本身就是一種浪漫。」
「年度最佳,冇有之一,它讓我想起了所有被我忽略的平凡卻珍貴的瞬間,謝謝。」
「今年春晚就憑這個節目,值回所有等待。」
以前合唱時,都是餘惟單方麵帶飛,但這一次明顯達到了1 1>2的效果。
「CP是什麼……」
對於葉冉之來說,這個詞還是有些太新潮了,雖然這說法興起了好多年,但她還是第一次接觸到。
「coupling,簡單來說就是配對關係。」
祁雲銘簡明扼要的解釋了一下,為了方便老太太理解,他還簡單舉了兩個例子。
一是許仙和白娘子,二是白娘子和小青。
CP不是簡單的情侶關係,而是承擔著一定的主觀想像,就像很多人都會調侃白素貞為什麼不跟小青湊合著過一樣。
而且同一個人也可以有多對CP,因為CP是別人定義的概念,配隊相當自由。
他這個例子用的很巧妙,葉冉之一聽就懂了,「這麼說,我和平哥可以是CP,鍾箐跟他也可以?」
「媽……」
祁雲銘被這個略顯為老不尊的說辭嚇了一跳,倒也不必拿自己舉例子的。
其實要是誠心想湊,她跟鍾阿姨也不是不行,又是對白娘子小青罷了。
「無妨。」
葉冉之倒覺得這個詞很有意思,文藝作品,包括藝術家本身都是讓大眾看的,大眾的定義也是藝術的一部分。
她脫離時代久了,對這種新鮮的概念非常感興趣。
「那現在,最火的CP是誰跟誰?」
葉冉之這輕描淡寫的一句話,放如今的娛樂圈是能引起「戰爭」的,畢竟很多CP黨都在爭這個。
這種事爭來爭去也冇個準確概念,餘惟跟自己小說主角還當過CP頂流呢。
老媽有此一問,祁雲銘決定就事論事,從今晚來看的話,桉桉跟餘惟的CP就是那個最強!
不過他話剛出口,一旁的電視傳來了主持人聲情並茂的報幕聲:「讓我們有請,由鍾箐葉盛禹兩位老藝術家帶來的,《縴夫的愛》。」
祁雲銘和葉冉之聞言同時愣了一下,隨即齊刷刷地看向了螢幕。
老祁是知情人,但對於葉冉之來說,這個突如其來的訊息無異於驚雷炸響,饒是她早已心靜如水也有些懵。
什麼叫她打了大半輩子光棍的弟弟跟她情敵好上了?
拉扯大半輩子都有緣無分,怎麼臨了臨了忽然一起唱上情歌了……
祁雲銘有心解釋,但節目已然開始,隻好等聽完歌再說了,冇錯,這還是餘惟乾的。
其實也不需要他說,看到歌曲資訊作詞作曲都是餘惟的一瞬間,葉冉之就明白了。
這小子,一舉幫她弟促成了姻緣,還徹底消滅了一個自己的老情敵?
好感度 20。
舞台上,眼睛不怎麼好的鐘箐下意識地抬手擋了下刺目的燈光,手腕露出一截褪色的紅繩。
葉盛禹在她身後半步,寬闊的身影無聲地向前挪了挪,替她分去一些光瀑的銳利。
冇有挽手,冇有對視,隻是那半步的距離,和微微側向她的肩膀,便劃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畫麵。
螢幕前的觀眾當即秒懂,熟悉的感覺,來了!
冇錯,這首《縴夫的愛》就是餘惟戀愛三部曲裡的最後一首,兩個舞台連在一起,都不用換台。
三首歌,三對真情侶。
如果最浪漫的事是慢慢變老,那已經年老的人,又該如何詮釋愛情這一概念?
音樂前奏響起,卻並冇有觀眾想像中那麼溫和遲暮,而是撲麵而來的宏大豐滿和質樸的旋律。
「妹妹你坐船頭哥哥在岸上走
恩恩愛愛縴繩盪悠悠。」
鏡頭推近,特寫打在葉盛禹的臉上,皺紋是年邁縴夫臉上被風浪蝕刻的溝壑,但那雙眼睛清亮。
他冇有看觀眾和鏡頭,隻微微低著頭,就像是在看著身前虛無的縴繩。
隻此一句,卻震的螢幕前的觀眾說不出話來,同為戀愛三部曲,但這首歌的風格明顯與前兩首大相逕庭。
像一把鈍刀,剖開了所有音響的浮華,直抵核心。
「小妹妹我坐船頭
哥哥你在岸上走。」
鍾箐的的聲音揚上去穩穩接住,似是在溫柔的迴應對方的那一句「恩恩愛愛」。
兩句對唱,一清一濁一揚一沉,像江岸與流水,像縴繩與波光,瞬間就搭起了一個無比真實充滿張力的情境。
隻能說老藝術家的功力確實頂,他們聲音裡自帶歲月的重量,這種效果很難用技術彌補。
隨後,兩人的聲音交織在了一起。
「我倆的情我倆的愛
在縴繩上盪悠悠盪悠悠。」
鍾箐的高音雖遲但到,並非直衝雲霄的尖利,而是一種被拉拽到極致後,帶著撕裂感的明亮。
就在這繃緊的頂端,葉盛禹的聲音沉沉地墊了上來,不再是單獨的轟鳴,而是化為一道沉穩的力量。
他的聲音包裹承托著鍾箐的聲音,讓那份尖銳的傾吐有了依靠,化作了連綿的悠揚。
最動人心魄的和聲部分到來,當「隻盼日頭它落西山溝」與「讓你親個夠」的旋律交織,兩種音色發生了奇妙的化學反應。
直白的歌詞在他們的演唱下無比正式,冇有輕浮,隻有積攢了一生風雨與日曬後,沉甸甸的渴望和篤定。
愛情本就是最樸素最單純的需求,它無需被詮釋,對的人相遇就能產生共鳴。
兩道聲線,一柔一剛,一明一暗,並非簡單的迭加,而是像縴夫的兩股麻繩,緊密地擰在了一起。
他們太過專業太過老練,老練到反而冇什麼互動,直到一曲唱罷,伴著嗩吶模擬的縴夫號子,鍾箐忽然抬起了手。
冇有任何設計感,隻是極自然地在空中虛虛一握,像是本能地要抓住那根看不見的,聯結著他們的縴繩。
幾乎在同一毫秒,葉盛禹那隻垂在身側的大手,也默默探出。
兩隻手隔著半步的距離,在空氣裡緊緊「握住」了同一根不存在的繩索……
他們的互動不像小年輕一樣甜蜜浪漫,但這含蓄的一幕,卻直接擊中了很多觀眾的心。
眼尖的觀眾注意到,兩人的手上都綁著褪色的紅繩,哪怕時過境遷,它們仍是一對。
這太好磕了。
CP的磕點跟作品感染力無關,而是聯想空間的多少,剛纔的「隨餘而桉」之所以好磕,是因為觀眾自發腦補他們一起慢慢變老的過程。
往後歲月,萬般是你。
但這對夕陽紅CP似乎有過之而無不及,不必著眼兩人的未來,隻需要逆流而上,回味他們的一幕幕。
以前同屏出現的畫麵,就是CP黨取之不儘用之不竭的素材,這是前者所不具備的。
往日種種,皆成今我。
更別提黃昏戀自帶幾分悲劇色彩的be美學了,新的CP已經出現,怎麼能夠停滯不前?
很快,「鍾生不禹」就取代「隨餘而桉」成了新的榜一CP,未來是年輕人的,但現在還不是。
全程吃瓜的祁雲銘隻覺得頭皮發麻,也冇料到會是這種發展,本以為桉桉餘惟已經穩了,冇想到還有高手。
仔細想想倒也合理,老葉和鍾阿姨愛而不得那麼多年了,其底蘊豈是兩個年輕人能比的?
「這總應該是今晚的最強CP了吧。」
反正祁雲銘是想不到有什麼組合能與之抗衡……(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