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音已逝,歌聲已歇。
兩位老人依舊站在那裡,微微喘息,額角有著細密的汗珠,在舞台上閃著微光。
他們冇有看台下是否該有掌聲,隻是彼此對望了一眼,那一眼裡,有一種無需言說,歷經風浪後的平靜與滿足。
就像艱苦拉縴後的如釋重負,那葉小船,終於平安地駛入了寧靜的港灣。
這首《縴夫的愛》有些驚世駭俗,它當然不是什麼神作,但在舞台上,它卻有著無法被取代的意義。
評審席的廖玲下意識想起小說裡這首歌的劇情,女編導說歌俗,卻被主角反駁了回去。
當時以為餘惟純在亂寫,但聽完歌再回頭看,這段情節簡直是預知未來。
打分環節,評審們對這首歌的評價嚴重兩極分化,一些覺得這首歌格調太低,與晚會的莊嚴定位不符,另一些人又覺得藝術源於生活。
這首歌確實俗,也不符合如今的春晚,春晚的歌曲必須淨化、雅化,要表現出勞動人民健康向上的精神風貌……
但餘惟在書裡也寫的很明白,這首歌,不可或缺。
晚會當然要導向,要引領,但引領不是懸空樓閣,這首歌提供的,是一個極其具體的場景,一種未被過度修飾的的情感樣本。
老百姓聽「團結奮進」可能需要理解,但聽到「妹妹坐船頭,哥哥岸上走」,立刻就能看見畫麵,感受到那種笨拙又熱烈的愛。
這種瞬間而又直覺的連通感,正是如今很多「完美」作品缺失的。
輪到主審下判斷的時候,廖玲毫不猶豫投了讚成票。
「我擔心的不是歌太俗,而是我們的舞台,乾淨得已經留不住一點泥土的氣息,一點真實人間的煙火氣。」
在這一刻,她心底莫名湧現出對餘惟濃濃的崇拜,他真不是在亂寫,他知道老百姓需要什麼樣的作品,也知道春晚的弊病所在。
餘老師冇有佈局,他是位值得尊敬的藝術家!
最後還是許真拍板,直接給這個節目過了,兩位老藝術家同台,又是餘惟作詞作曲,猶豫一秒都是對他們不尊重。
也冇有待定的必要,今年冇有跟《縴夫的愛》同型別的歌曲,放待定也是穩進,不如痛快點。
眾人的視線再一次落到流程單上的《難忘今宵》,這一次餘惟總不至於整什麼麼蛾子了吧。
總不能看到老藝術家又手癢了吧,還是一打二,血脈壓製了屬於是……
直到餘惟老實巴交地上台,評審們才鬆了口氣,還好,這小子冇有變態到自己打自己的程度,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啊。
其實,假春晚跟真春晚撞上,餘惟也免不了自己打自己,他確實有那麼變態。
雖然歌名看起來有些普通,普通到幾乎能想像出它的旋律走向和歌詞大意,但餘惟的作品,不可小覷。
餘惟的音色很清潤,但底下沉著一種穩實的質地,甚至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近乎敘述般的口吻。
這首歌旋律簡單極了,幾個音符平緩地鋪開,毫無波瀾,歌詞也樸素,描繪著共聚一堂的場景,是晚會歌曲常見的元素。
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目光依舊落在遠處。
「難忘今宵難忘今宵
不論天涯與海角
神州萬裡同懷抱
共祝願祖國好祖國好。」
歌曲確實很簡單,甚至反覆了很多遍,但每一次「難忘今宵」的重複,都不是簡單的再現,而是更深地鑿進聽者的內心。
宏大與細微,歡慶與感傷,在此刻的水乳交融,鍛造出一種直擊靈魂的普世共鳴。
評審們被釘在各自的坐位上。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彷彿怕一絲多餘的氣息會驚擾這流淌的聲波。
這首歌單拎出來隻是首不錯的晚會歌,但放在春晚的舞台上,卻是一顆深水炸彈。
這種簡單卻意猶未儘的旋律,極為適合放在春晚的最後,在告別的同時又讓人記憶深刻,甚至還兼顧了大氣和格局。
以前老聽餘惟給別人量身定做歌曲,這次他們算是見識到了,這是餘惟給春晚量身定做的歌。
許真無比慶幸他給了這首歌一個機會,要不然損失可太大了。
之前藝術性的歌曲他不評價,但這首歌在商業性上,絕對值得一個滿分。
餘惟不是野心家,他是今年春晚的救世主!
一曲唱完他們也不藏著掖著了,直接全票高分給了這首歌直通,春晚絕對不能少了這首《難忘今宵》。
看著餘惟下台的背影,不知怎的,許真居然莫名有些心悸。
據小玲所說,餘惟可是為了春晚足足準備了二十多個節目,他目前展示出來的一個比一個猛,那藏著的呢?
本來他是不想管人傢俬事的,但這首為春晚「量身定製」的《難忘今宵》敲響了他的警鐘。
餘惟能定製一首,難道就不能定製兩首三首?
更何況,這次的《難忘今宵》和《縴夫的愛》,本來就不在評審流程單上……
如果他前天冇改口,這兩首歌跟那些冇拿出來的歌是一樣的。
這說明什麼,這說明餘惟冇拿出來的作品,跟這些參選作品並冇有高下之分。
一想到這,許真感覺自己的呼吸都有些不暢,這小子留那麼多春晚特供節目,想乾嘛?
真相,呼之慾出了!
「快,快把餘惟攔住,別讓他跑了。」
評審結束後,許真毫不避諱其他人異樣的眼神,直接讓工作人員把後台的餘惟喊過來。
但很不巧,餘惟已經先走一步了,唱完《難忘今宵》他就跑了,評審都結束了誰還在央視待著,不如早點回「大本營」監督小夥伴們排練。
經過這些天的排練,蘇簡幾人的小品《扶不扶》熟練度已經足夠高了,餘惟隻是想在評審前提個醒。
「到時候別緊張了。」
唱歌可以忘我,但演小品得注重觀眾反饋,流程又長,很容易因為緊張失誤。
對於小品來說,別說忘詞了,節奏一慢下來弦就斷了,很考驗臨場反應。
到時候台下坐的估計都是些專業人士,也不知道他們三能不能扛得住。
費鴻跟佟予鹿點點頭,他倆都參加過歌曲評審了,多少有些心理準備,但蘇簡就慘了,本來就冇自信,還是頭一回去。
「我怕給大家丟人。」
餘惟準備的八個節目,可就剩這個小品冇著落了,前麵大家都表現得那麼好,要是最後冇收住,他就是那顆老鼠屎……
「別緊張,祁緣不也待定了。」
章淩燁拍了拍他的肩膀,「管那些評審乾嘛,節目的好壞又不是他們說了算的。」
祁緣聞言氣得夠嗆,但考慮到他是在安慰人還是忍住了,為什麼總是誰乾的多,誰受得委屈就越大?
「能讓人笑出來的小品就是好小品,你到時候看有冇有評審笑不就得了?」
祁洛桉支招的同時,盤算著回家讓小陳當托,啥也別乾,到時候呲個大牙傻樂就行了。
這種事多說無益,心態也是實力的一環,餘惟也想看看,他到底是不是那塊料。
《扶不扶》的評審序號是語言類節目的7號,第一天下午就能出結果,已經不是評審的餘惟也冇有內部訊息,隻能在練習室等訊息。
「這是,餘惟的小品吧。」
語言類節目總監馮奇指著流程單上的《扶不扶》,對這個節目興致很高。
他是說評書出身,平時話很多,上週歌舞節目評審上可給他憋壞了,今天總算可以暢所欲言。
「冇錯,我也很期待啊。」
許真的期待不是普通的期待,餘惟那些冇拿出來的節目,其中足足有六個小品。
如果今天這小品一般,說明餘惟寫小品差點意思,剩下那些估計也不咋地,他的擔憂能少一半。
但反過來,如果這小品質量過硬,那就很恐怖了,餘惟手握一堆節目肯定想整麼蛾子。
「我承認他在音樂領域是goat,但在小品節目上還嫩著呢。」
聽馮奇這麼說,許真不禁鬆了口氣,確實,餘惟的音樂才能毋容置疑,這小品,多半隻是寫著玩的。
評審有條不紊的進行著,幾個節目一一演下來,基本冇什麼出彩的,但也冇有很拉胯,春晚的小品,過得去就行。
直到第七號節目開始,他們才端坐起身,打起了十分乃至九分的精神。
飾演郝健的蘇簡率先開口,雖然有些緊張,但台詞是市井的鮮活,帶著點年輕人尋常的善良。
當他路遇摔倒的老太太時,那番蹲下、站起、撓頭的猶豫,被節奏精準的肢體語言演繹得淋漓儘致。
看到這許真手上的動作已經停了,這可一點不像玩笑之作,節奏和笑點都很緊湊。
幽默的引爆點在於語言和節奏,郝健試圖用誇張的「情景再現」來自證清白,他一會兒跳著扮演「撞人的自己」,一會兒捂著腰模仿「被撞的老太太」,動作浮誇,十分滑稽。
評審席傳來的笑聲讓他信心大增,不由得更加投入了幾分。
而當路人加入,一臉嚴肅地掏出手機說要「發條微博譴責」,還唸叨著「不能讓正能量跑了」時,那種一本正經的荒誕感,讓幾位主審也忍不住搖頭笑出了聲。
整個表演的節奏如行雲流水,誤會層層迭加,郝健的窘迫與急智在「扶」與「不扶」的拉鋸中,演化出無數令人捧腹的細節。
好笑又有深度,剛纔還自視老資歷的馮奇瞬間服軟,餘惟這小子有點東西。
「完了!」
看著引得滿堂彩的《扶不扶》,許真感覺腦瓜子嗡嗡的,餘惟他冇騙人,他確實會寫。
那剩下六個……
小品這東西,除了喜劇綜藝,基本隻有晚會能紮堆出現,餘惟準備這麼多,明顯是要辦春晚。
這種東西很多人搞,什麼大學生春晚二次元春晚的,通常情況下無須在意,但如果節目都是這種水平……
餘惟不削能玩?(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