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瑟並沒有回應他,高大的身影在門前昏黃的煤氣燈下投出一道極具壓迫感的陰影。
伊萊斯摸槍的那隻手瞬間變換形態,在懷裏撓起了癢。
而亞瑟似乎並沒有過多注意他的動作,而是兀自走上前來,眼神淩厲地示意伊萊斯進屋。
伊萊斯條件反射地縮了縮脖子,老老實實地側身閃進屋內。
還沒等他站穩,亞瑟那隻鐵鉗般的手就已經拽住了伊萊斯的胳膊,一把將他拽進了溫暖的門廳。
隻是鑰匙還孤零零地插在門鎖孔裡。
“等等!鑰匙!鑰匙亞瑟!”
伊萊斯被拽得一個趔趄,慌亂中還不忘指著身後。
經過這個略顯狼狽的小插曲,伊萊斯終於在記憶裡熟悉的客廳壁爐前,不得不直麵這位霍普郡的警探兄長。
為了打破進門後的死寂,伊萊斯決定先認慫為敬。
“亞瑟,那封信……你收著了吧?”
他一邊說著,臉上堆起討好的笑容。
“我這回找的這個工作相當不錯。”
伊萊斯語速飛快,生怕被打斷。
“包吃包住,每天還可以釣釣魚。”
“而且還能跟海上工作的同事們打成一片。”
“你瞧!”
他指了指他那個已經放在客廳裡的旅行箱說道。
“我還給你和洛蒂帶了禮物。”
“都是我剛入職時同事的贈禮,盛情難卻啊。”
然而,亞瑟的臉上此時陰沉得彷彿能滴出水來。
伊萊斯感到一股名為血脈壓製的神秘力量正在作祟。
按理說,他作為一個見過邪神眷屬、跟夢妖對噴、甚至敢拿燃燒瓶炸甲骸的穿越者,不應該對一個普通人類警察感到如此畏懼。
可不由自主地,當他對上亞瑟的眼神時,心裏總湧起一種莫名其妙的心虛感。
突然,亞瑟動了。
他邁開長腿,一步步向這邊逼近。
“過來,你這個小混蛋!”
亞瑟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壓抑的怒火。
完了。
伊萊斯心中哀嚎一聲。
看來是要捱打了。
可惡的原身!
要不是你瞞著家裏跑到那個鳥不拉屎的破島上去送死,讓夢妖一頓折騰,還要麵對克係海鮮大餐。
現在我何至於此啊!
不僅得替你收拾這一堆爛攤子,還得替你挨這頓家法!
亞瑟張開了雙臂,那架勢寬大得像是一隻準備撲食的棕熊。
這是要施展通背拳?!
伊萊斯絕望地閉上了眼睛,全身肌肉緊繃,做好了迎接衝擊的準備。
雖然他喝過靈識魔葯,身體素質在一定程度上被略微增強了,抗擊打能力應該比以前強點。
但他此時即將挨的這頓打,並非是生理上的痛楚,而是來自心理上對於家人的虧欠。
然而,預想中的疼痛並沒有降臨。
取而代之的,卻是一個溫暖的擁抱。
一雙有力的胳膊狠狠地抱住了他,勒得他肋骨生疼。
伊萊斯猛地睜開眼,有些發愣。
亞瑟並沒有打他,而是給了他一個窒息般的擁抱。
緊接著,亞瑟一隻手捏住了他的後脖頸,力度大得像是在確認他是不是真的活著。
“以後有事,跟我商量!”
亞瑟的聲音在他耳邊炸響,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如果下次再做這樣的事,我就用爸爸留下的那根皮帶抽你!”
“我都跟你說了,錢的事不用你擔心!”
“你真是頭該死的倔驢!”
亞瑟雖然嘴上罵罵咧咧,但手上的動作卻截然相反。
他使勁揉了揉伊萊斯的頭,把那頭本來就亂糟糟的栗色頭髮揉成了雞窩。
這就是長兄如父嗎?
伊萊斯感受著脖頸上那隻手傳來的熱度,心裏某種堅硬的東西似乎在這一刻軟化了。
上一世他作為獨生子,卻從未有幸體驗過兄弟姐妹之間這種親情。
卻沒想到死後在另一個世界體驗到了。
這話怎麼怪怪的?
總之,預想中的家法並沒有施行。
在那陣令人尷尬又感動的溫情過後,兩人重新坐回了那張有些塌陷的舊沙發上。
就在這時,樓梯上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
此時正好收拾完行李的夏洛特從樓上下來。
她看到客廳裡的兩人,臉上露出了驚喜的笑容,隨即很自然地擠到了亞瑟身邊坐下。
於是,洛克蘭家的三兄妹一齊坐在壁爐前,構成了這間屋子裏久違的完整畫麵。
然而,溫馨的氣氛沒持續多久,亞瑟和夏洛特就開啟了審訊模式。
“說吧,你這回到底找了什麼工作?”
亞瑟身子前傾,雙手交叉抵在下巴上,恢復了警探的模樣,帶著探究的眼神看著他。
“還包吃包住,還每天釣魚?”
“那就是在海邊咯?”
夏洛特也開口問道,琥珀色的眸子裏閃爍著懷疑的光芒。
“什麼樣的海邊工作能有這麼好的待遇?”
伊萊斯心裏咯噔一下。
這兄妹倆,一個比一個敏銳。
“我說的都是真的啊!”
伊萊斯麵不改色心不跳,擺出一副受了冤枉的無辜表情。
“其實我找了份海員的工作。”
“在維蘭德航運公司。”
伊萊斯丟擲了早就準備好的說辭,語氣篤定。
當然,這副說辭是他早已深思熟慮過的。
首先,當船員,做水手,在海上漂泊,當然是包吃包住的,這一點邏輯完美閉環。
而且本來他就是維蘭德公司的員工。
其次,在這個時代,海員並非一份穩定的工作,反而具備相當高的風險。
風暴、海盜、甚至是一些大家都諱莫如深的“海怪”。
既然有危險,那麼獲得高收益也是很正常的吧?
這樣一來,自己寄回的那12金冠的钜款就好解釋了。
不然的話,自己都很清楚那份燈塔看守員的工作裡貓膩有多大,簡直就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跳舞。
更別提亞瑟可是警察。
他不想讓夏洛特捲入超凡者的事情當中,同理,他也不想讓亞瑟卷進來。
“海員?”
亞瑟皺起眉頭。
“維蘭德公司的船?那確實是大公司……”
看守燈塔和當水手,都是靠海吃飯,嚴格意義上來說,自己也不算說謊。
完美!
“怪不得你曬黑了些。”
亞瑟伸出手,摩挲著伊萊斯下巴上新長出來的一點青色胡茬,語氣緩和了一些。
“看起來也結實了不少。”
“是啊!”
“海上風吹日曬的,鍛煉人嘛。”
伊萊斯順著話茬點頭。
“哦?”
就在伊萊斯以為自己已經矇混過關的時候,一個清脆卻帶著幾分戲謔的聲音突然響起。
“我嗅到了說謊的味道!”
夏洛特突然湊近,那小巧的鼻子在空氣中用力吸了吸。
伊萊斯心下一驚,後背瞬間滲出一層冷汗。
這小妮子的諾斯血統真不是蓋的!
這都能看出來?
自己好歹也是糊弄過第七機關的調查員、騙過黑心商人紅鬍子,今天難道就要在這個未成年的小姑娘這裏翻車了嗎?
亞瑟聽了夏洛特的發言,原本舒展的眉頭再次皺了起來,發出一聲充滿威嚴的質疑。
“嗯?”
氣氛瞬間有點凝固。
壁爐裡的柴火“啪”地爆裂一聲,火星四濺。
在夏洛特再次說話前,伊萊斯不敢多說什麼,畢竟言多必失,解釋就是掩飾。
他隻能裝作一臉茫然的樣子,疑惑地也發出一聲:
“啊?”
他眨巴著眼睛,示意她繼續說下去,試圖用裝傻打敗魔法。
夏洛特盯著他的眼睛,突然一副已經看穿一切的表情,雙手抱胸,篤定地說道:
“我都聽見了!你說跟同事打成一片!”
“但是你今天在火車站的時候哭了!”
哭了?
伊萊斯一愣。
那不是老家灰大嗎?!
那風都糊眼睛!
還沒等他反駁,夏洛特繼續連珠炮似的輸出:
“我問你是不是被欺負了,你說沒有。”
“但一看就是嘴硬!”
小姑娘湊到他麵前,用一種早已洞悉真相的語氣下了結論:
“肯定是被欺負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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