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關頭,伊萊斯也顧不得自己現在的姿勢到底有多像球星滑跪慶祝的樣子了。
在避開了那把匕首後,他猛地在沙灘上完成了一個極其彆扭的轉身。
甚至都沒來得及站穩,手中的左輪槍就已經憑著肌肉記憶響了。
“砰!”
在如此近的距離下,那枚裹挾著銀色火焰的附魔子彈,精準地向著那位客串刺客的秘術師後心飛去。
就在伊萊斯以為這次穩了的時候。
“嗡——”
一層薄薄的橢圓形淡藍色光罩,毫無徵兆地在秘術師的身後浮現,將他整個人包裹其中。
那是法師的尊嚴,也是保命的底牌。
“嘖。”
伊萊斯心裏一涼。
不過正如老埃德之前分析的那樣,這個倒黴的秘術師在被海妖控製期間,靈性已經被透支到了極限。
這層護罩就像是接觸不良的燈泡,閃爍了兩下。
“哢嚓。”
一聲清脆得像是蛋殼碎裂的聲響。
在附魔子彈的衝擊下,護盾如同劣質玻璃一般被輕易擊碎。
沒有了阻礙,子彈最終穩穩地沒入了那秘術師的後胸。
“噗。”
那人僵硬的身形猛地一滯,手中那把即將再次揮舞的能量匕首瞬間潰散。
他劇烈地咳嗽了幾聲。
隨著這一槍帶來的劇痛,那種控製他的精神連結似乎也被物理切斷了。
他那雙原本死寂的眼睛裏,恢復了一絲屬於人類的清明與驚恐。
他艱難地轉過頭,看向身後的伊萊斯,嘴唇蠕動,似乎想說什麼。
是求救?還是詛咒?
伊萊斯永遠也不會知道了。
因為那隻異化海妖已經殺到了眼前。
對於一隻已經喪失理智的怪物來說,擋在路上的,不管是敵人還是隊友,都隻是礙事的垃圾。
它怎麼會顧及身前這個已經被它榨乾了價值、如今靈性耗盡、生命垂危的誘餌呢?
“吼——!!!”
海妖發出一聲暴虐的咆哮,那隻粗壯的巨爪,帶著腥風狠狠拍出。
“砰!”
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那是骨骼在瞬間粉碎的聲音。
“【奧術守禦】,隻是靈性不夠了,可惜。”
腦海裡,老埃德遺憾地嘆了口氣。
緊接著,伊萊斯眼睜睜看著那個秘術師的身體被利爪拍飛了出去,重重地摔在遠處的礁石上,不再動彈。
死了。
死得透透的。
這是伊萊斯生平第一次,真真切切地看到一個大活人被殺死在自己眼前。
不管是前世那個和平的法治社會,還是今生這個雖然詭異但好歹還沒大規模械鬥的孤島生活,這都是頭一遭。
老埃德的那具遺體不算,那隻是陳年老屍,是標本。
而眼前這個,是鮮活生命的消逝。
那一瞬間,伊萊斯並沒有感到恐懼,也沒有感到噁心。
一種極其複雜的情緒湧上心頭。
那是對生命脆弱的感慨,是對這個瘋狂世界的認知重新整理。
“畜生!”
伊萊斯從牙縫裏擠出這兩個字。
海妖那雙充血的眼睛,已經越過屍體,死死地釘在了他身上。
他藉著剛才那一滾的勢頭,迅速拉開了十幾米的距離。
右手抬起,左輪槍口火光一閃。
“砰!”
槍膛裡的最後一發子彈,帶著他對這個操蛋晚上的所有不滿,咆哮而出。
但這還不夠。
同一時刻,他的左手手腕一抖,那柄附魔匕首似一道銀色的閃電,緊隨子彈之後被狠狠擲出!
這還不是結束。
伊萊斯的理性迴路在這一刻彷彿要燃燒起來。
他張開左手五指,靈性瘋狂湧動。
幾團白色卻沒有溫度的火焰,像是鬼火一般從他手中飄散而出。
【妖火】!
這個法術沒有傷害,沒有衝擊力,唯一的作用就是——亮,能夠破隱。
在天上清冷的月光下,這幾團白色的妖火顯得格外刺眼,如同幾顆微型的閃光彈,搖搖晃晃地飄向海妖的麵門。
異化海妖顯然沒見過這種臟套路。
它的視覺原本得到了強化,對光線格外敏感。
此時被這幾團突如其來的強光一晃,頓時發出一聲痛苦的嘶鳴,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四條手臂胡亂地揮舞著試圖驅散眼前的光斑。
而伊萊斯的【月光帷幕】,也因為這股強烈的光芒而暫時失效,顯露出了身形。
但這已經不重要了。
正是這短短一秒的空隙,生與死的平衡被打破了。
那枚子彈和那柄匕首,幾乎同時命中!
“噗!噗!”
子彈如約而至,精準地鑽進了怪物眉心那塊最堅硬的鱗片縫隙中,炸開一朵血花。
而那柄附魔匕首,則深深地刺穿了怪物的右腹,直至沒柄!
神聖力量在體內爆發。
“吼——!!!”
哪怕是經過變異強化的軀體,也扛不住這種弱點打擊。
怪物那龐大得如同小山一樣的身軀,被這一槍打得猛地向後仰去,支撐身體的尾部一個踉蹌,重重地摔在沙地上,激起大片的沙塵。
“趁你病,要你命!”
趁著這個檔口,伊萊斯沒有絲毫停歇。
他一邊快速向側方移動,尋找掩體,一邊從濕透的褲兜裡摸出了僅剩的三發子彈。
剛才的劇烈跑動和翻滾,讓原本就不富裕的彈藥雪上加霜。
以他平時的習慣,兜裡會準備六發的存量以備不時之需。
隻是有幾顆子彈不知道掉進了哪個沙坑裏。
這也是他目前僅有的全部家當了。
“哢噠、哢噠、哢噠。”
熟練地扣開彈巢,倒掉彈殼,裝填,複位。
對於一個從二十一世紀來的年輕人,伊萊斯當然明白補刀的重要性。
雖然剛才那發子彈他是瞄著頭打的,而且看著也像是打中了。
但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去!”
伊萊斯心念一動,控製著那幾團【妖火】。
它們像是一盞盞漂浮的燈籠,向著倒下的異化海妖慢慢靠近,照亮了那一片狼藉的戰場。
他舉著槍,一步步逼近。
“小心點。”
腦海中,埃德蒙的聲音適時響起,帶著一絲警惕。
隨著距離的拉近。
伊萊斯原本在戰鬥結束後已然平息的【惡意感知】,突然開始瘋狂報警!
“嗡——!!!”
那種惡意不是瀕死的哀鳴,而是蓄勢待發的陰狠!
“沒死?!”
伊萊斯瞳孔驟縮。
打頭都沒死?!
他毫不猶豫,甚至沒有停下腳步,對著那團倒在地上的陰影就是一頓連射。
“砰!砰!砰!”
三發子彈,伴隨著槍口的火舌,呈品字形激射而出!
然而。
就在第一發子彈擊中怪物的瞬間。
那具原本一動不動的龐大身軀,突然像是裝了彈簧一樣彈了起來。
它根本沒死!
它在裝死!
“呼——”
一陣惡風襲來。
那條粗壯的巨大魚尾卷著沙礫和碎石,帶著千鈞之力向著伊萊斯橫掃過來
太快了!
太近了!
根本來不及躲避!
伊萊斯隻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緊急朝後麵退了幾步。
然後下意識地將雙臂交叉護在胸前。
企圖將受到的傷害降到最低。
“嘭!”
一聲悶響。
即便是後退了幾步,能夠減少一些受擊麵積,可魚尾的末端還是蹭到了他。
隻是蹭到,巨大的力量就像是一輛疾馳的卡車撞在了身上。
他這下有點體會到剛才那個秘術師經歷了什麼了。
如果不是他後退的那幾步,估計他也會是和那傢夥一樣的下場。
不,可能更慘。
伊萊斯隻覺得雙臂彷彿瞬間失去了知覺,整個人被抽射而出,重重地砸在沙灘上。
但這還沒完。
慣性帶著他在粗糙的沙礫上滑行,犁出了一道長長的、觸目驚心的痕跡,直到撞上一塊礁石才停下。
“咳!咳咳……”
伊萊斯痛苦地蜷縮在地上,嘴裏全是血腥味和沙子。
“媽的!”
他一邊咳嗽一邊罵道,聲音都在顫抖。
兩隻胳膊像是斷了一樣,完全抬不起來,稍微動一下就是鑽心的劇痛。
肋骨估計也夠嗆,呼吸的時候胸口像是插了兩把刀子,至少斷了兩根。
這還是在他有【月光加護】強化體質的前提下。
要是換個普通人,這一下估計直接被打成兩截了。
伊萊斯咬著牙,額頭上冷汗直冒。
即便如此,他還是顫顫巍巍地站了起來。
他怕那頭該死的怪物會趁他病,要他命。
在這個鬼地方,躺下就意味著死亡。
清冷的月光灑在他身上,【月光加護】再次開始滿負荷工作。
伊萊斯能清晰地感到,傷口處傳來一陣酥麻的癢意,那是骨骼和肌肉正在被靈性強行粘合、修復的感覺。
雖然緩慢,但至少讓他沒有立刻倒下。
他舉著已經空了的槍,眼神兇狠地看向那隻怪物的方向。
然而。
哪還有怪物?
空蕩蕩的沙灘上,隻留下一灘藍色的血跡,以及一道通向大海的爬行痕跡。
那隻異化海妖,在剛才那一擊之後,竟然沒有乘勝追擊,而是直接逃了!
它也怕了。
“淦!又讓它逃了!”
伊萊斯看著那片翻湧著白色浪花的海麵,失望地罵了一句,手裏空槍無力地垂下。
這貨是簡直是屬泥鰍的!
“已經很不錯了。”
埃德蒙的聲音裡難得帶上了一絲安慰和讚許。
“剛才那隻海妖,至少有刻度二的水平。”
“這戰績,放出去夠你吹一年的。”
“嗬。”
伊萊斯苦笑一聲,並不覺得有什麼好吹的。
“就怕下次再見它不止刻度二。”
“我們不知道它到底怎麼進化的。”
他一瘸一拐地走了兩步,確認自己還沒有殘廢,然後目光落在了遠處那具秘術師的屍體上。
“我建議,我們去看看那個秘術師身上有沒有什麼能用的東西。”
埃德蒙說道。
“他雖然死了,但他是個刻度二的奧法信徒,身上應該有不少好東西。”
伊萊斯腳步一頓,看著那具趴在礁石上,姿勢扭曲的屍體。
“老埃德,你還是人嗎?”
伊萊斯嘆了口氣,心情有些複雜。
“我是鬼啊。”
埃德蒙回答得理直氣壯,毫無心理負擔。
“而且,不要白不要。”
“等第七機關的人來,這屍體就是證物,就是充公的財產。”
“到時候你就隻能幹瞪眼,看著好東西被別人拿走。”
伊萊斯看著那具屍體,沉默了幾秒。
“……抱歉了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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