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萊斯沒有立刻回應喬治那氣急敗壞的挑釁。
他隻是微微偏過頭。
用一種充滿玩味的眼神，看了一眼像個小醜般的喬治。
接著，目光慢悠悠地挪到了旁邊的攤主身上。
攤主產生了一種錯覺。
他覺得眼前這個看起來斯斯文文的年輕人，早就把他那點坑蒙拐騙的下三濫把戲看穿得連底褲都不剩了！
這讓他心裏湧起了一股極其不好的預感。
再一看周圍。
因為剛才喬治那一嗓子，圍觀的人群開始對著他的把戲攤指指點點。
這下攤主徹底坐不住了。
要是今天真讓這群人坐實了自己機器有詐，那他以後在霍普郡西區還怎麼混？
生意還做不做了？！
“不行，得放點血了。”
攤主在心裏暗罵了一聲晦氣。
他決定，必須讓眼前這個準備上場的小夥子，最起碼順利打過第一個等級！
隻要有人能贏錢，就能堵住這群刁民的嘴，證明自己的機器絕對沒問題！
反正橫豎他也不虧。
打定主意後。
藉著龐大機器陰影的掩護，攤主的腳尖極其隱蔽地探到了機器底座的後方。
皮鞋尖用力一頂。
偷偷撥動了那個控製核心彈簧阻尼係數的隱藏槓桿。
將閥門調鬆。
將指標最高點設定在了第二個計數位置下方。
做完這一切，攤主暗暗鬆了口氣，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
這時，伊萊斯也慢條斯理地走到了機器前方。
他先是轉過身。
將身上那件深色的長款風衣脫了下來，隨手遞給了旁邊眼睛亮晶晶的夏洛特。
隻穿著一件質地單薄的白襯衫，微微活動了一下肩膀和脖頸。
眼神變換。
他猛地拉開步子，胳膊上的力量開始瘋狂積蓄。
那些經過魔葯重塑的肌肉纖維，在這一刻展現出了驚人的密度與活性。
肌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將襯衫撐起了一個飽滿的弧度。
一股足以摧毀一切的爆炸性力量，在一瞬間毫無保留地聚集在了他的右臂之上！
隨著力量從腳下傳導到小腿。
再如同擰緊的發條般攀升至腰部，猛地一扭！
“轟！”
一聲幾乎要刺破耳膜的氣爆聲在半空中炸響！
一陣狂暴的拳風如同風暴過境般呼嘯而出！
距離最近的攤主，隻覺得自己的臉捱了氣浪一拳。
他臉上的虛偽笑容凝固了。
雙眼駭然瞪大，眼珠子都快掉地上了。
這特麼能是正常人類製造出來的動靜？！
這是披著人皮的火車頭吧！！
攤主的大腦在這一刻瘋狂報警。
冷汗“唰”的一下濕透了後背。
他趕忙像瘋了一樣想要伸腳去踩死那個解除彈簧限製的機關鎖！
生怕對方這非人的一拳，直接將這台花了他大半身家的機器裡的精密零件全都給轟成廢鐵！
隻不過。
哪怕他已經把腳伸出去了，終究還是晚了致命的一步。
“砰————！！！”
當伊萊斯的拳頭，結結實實地接觸到那塊厚重牛皮沙袋的一瞬間。
一聲宛如火炮出膛般的恐怖巨響在這裏炸開。
這台粗獷的測力機發出了不堪重負的慘叫。
狂暴的動能摧枯拉朽般灌入機器內部。
裏麵瞬間傳出齒輪崩碎、彈簧斷裂、金屬零件“叮叮噹噹”瘋狂碰撞的刺耳聲響！
伴隨著刺目的火花和高壓蒸汽的泄露。
沙袋被這一拳從焊死的鐵架上崩飛了出去！
裏麵的沙子漏的到處都是。
而機器上那根指標在被龐大的力量推動下，突破了機器計數的最高點，直接從機器頂端崩射而出！
不偏不倚，正中攤主頭上戴著的那頂破舊的高筒禮帽。
死寂。
整條喧鬧的街道，在這一刻陷入了長達十秒的死寂。
所有圍觀的人都張大了嘴巴，像是被人集體掐住了脖子。
攤主像個被抽幹了靈魂的木偶一樣，呆若木雞地站在原地。
那頂禮帽已經掉在了地上，露出了他有些斑禿的頭頂。
豆大的冷汗，如同瀑布般從他的額頭上瘋狂滾落，流進眼睛裏刺痛無比，但他連眨眼的力氣都沒有了。
尿意在膀胱裡瘋狂打轉。
他僵硬地轉過脖子，看了一眼地上的帽子。
頭皮一陣發麻。
這特麼要是再往下偏個一公分，這條爛命今天就算是交代在這兒了！
他怎麼也沒想到。
自己隻是出來擺個攤，賺點黑心錢，怎麼差點把命給賠上了啊！
這年頭的年輕人都這麼硬核的嗎？！
“咕咚。”
攤主艱難地嚥了一口唾沫。
當他再次轉過頭，看向正在慢條斯理地放下衣袖的伊萊斯時。
眼神裡已經沒有了任何算計，隻剩下發自靈魂深處的極度恐懼。
“這……這位先生！”
他立刻像條受驚的哈巴狗一樣，連滾帶爬地湊上前，卑微到了極點。
“這位先生贏得了一金冠！”
攤主扯著破音的嗓子，對著周圍鴉雀無聲的人群大聲嘶吼道：
“讓我們……祝賀這位先生！”
“贏取今晚的最高獎勵！”
他一邊喊，一邊哆哆嗦嗦地從口袋裏摸出一枚金冠，雙手捧著遞到了伊萊斯麵前。
隻不過，臉上的笑容比哭還難看。
“不可能！”
“這絕對不可能！”
就在這種氛圍中，一個不合時宜的叫聲打破了平靜。
喬治憤怒地指著伊萊斯和攤主的鼻子大聲指責道：
“你們是串通好的吧！”
“這絕對是個騙局！”
喬治歇斯底裡地咆哮著，試圖用自己那可憐的邏輯來推翻眼前這非人的畫麵。
“我們兩個的體型相仿！”
“他甚至比我還矮了那麼半英寸！”
“我都沒有打壞機器，他怎麼可能一拳把機器打炸？！”
“怎麼可能會有這種離譜的差距？！”
他揮舞著手臂，彷彿一個被剝奪了真理的受害者。
“各位！你們給大家評評理！”
喬治猛地轉向周圍那些還在發愣的旁觀者，大聲煽動著情緒。
“這一定是他們私下裏達成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交易！”
聽到這話。
剛剛在鬼門關走了一遭的攤主，臉瞬間黑得像鍋底一樣。
血壓“噌”的一下就飆升到了極點。
去你大爺的串通！
他就安安分分地做個騙錢的小生意，到底招誰惹誰了？！
你們這群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祖宗，上來先是摳摳搜搜地質疑他的機器！
然後一拳打壞了他賴以生存的鐵飯碗！
現在。
連一金冠的血本都賠進去了！
這個蠢貨竟然還在這裏發動無知的人群誹謗？！
還有沒有天理了？！
合著今天就是活該被薅羊毛唄？！
攤主氣得渾身發抖，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要不是看在旁邊這位暴力的仁兄麵子上。
他今天高低得叫上西區幫派的幾個夥計，把這個叫喬治的蠢貨拖進小巷子裏！
讓他好好感受一下，什麼叫社會的毒打！
“喬治！”
“你給我閉嘴！”
就在喬治還在瘋狂叫囂的時候，瑪麗終於看不下去了。
她臉色慘白地衝上前，一把死死拽住自己哥哥的胳膊，用力往回拉。
瑪麗快要被嚇哭了。
她偷偷瞥了一眼站在機器廢墟前帶著恐怖微笑的伊萊斯。
心臟劇烈地收縮。
“別說了！”
她壓低聲音，在喬治耳邊帶著哭腔懇求道：
“輸了就是輸了！”
“你別再丟人了！”
“你跟洛蒂的哥哥爭什麼爭啊？！”
“而且人家哪有時間去買通攤主？”
“我們是一起來的啊！”
瑪麗真是要瘋了。
她是真的生怕伊萊斯一個不高興，直接一巴掌把喬治的腦袋給呼碎在這裏！
就剛才對方展示出來的那種非人類的力量，去惹他？
自己哥哥的腦子真的是被門擠了吧！
這是能隨便挑釁的正常人嗎？！
如果海員都是這種水準。
她以後見到海員都要繞著走！
“你別攔我！”
可惜，喬治根本聽不進任何勸告。
他的眼裏此時似乎隻有勝負欲。
他一把甩開妹妹的手。
“我今天一定要當著洛蒂的麵，揭穿他們這種卑鄙無恥的騙局！”
說完。
他像個即將英勇就義的鬥士一樣，氣勢洶洶地大步走到伊萊斯麵前。
挺起胸膛，用一種居高臨下的道德製高點語氣指責道：
“洛克蘭先生！”
“我之前敬你是洛蒂的哥哥，所以纔想跟您進行一場友好的切磋！”
“卻沒想到，您為了那可憐的自尊心，居然使出這種賄賂攤主的卑鄙行徑！”
喬治痛心疾首地搖了搖頭。
“這實在不是一個體麪人的紳士之舉！”
“你太讓我失望了！”
看著眼前這個沉浸在自我感動中的喬治。
伊萊斯隻覺得厭蠢症都快發作了。
麵對這種無可救藥的純種白癡，他連爭執的慾望都徹底喪失了。
人在極度無語的時候，是真的會很無語。
跟這種腦幹缺失的生物多說一個字，都是對原本就不富裕的氧氣的一種巨大浪費。
不過……
伊萊斯的目光越過喬治的肩膀，看了一眼遠處的遊行隊伍。
又看了一眼時間。
距離全城大熄燈，已經沒剩下多少時間了。
眼前的這個混亂不堪的爛攤子，對他而言。
似乎正是一個絕佳的的脫身機會！
打定主意。
伊萊斯麵無表情地垂下眼簾。
靈性微微一動。
一直悄無聲息地紮在喬治大腦皮層深處，負責遏製他酒精發作的靈性被他迅速抽離！
失去了超凡力量的壓製，喬治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的眼白猛地往上一翻。
在伊萊斯眼前乾脆利落地倒了下去！
在人群目瞪口呆的注視下。
伊萊斯淡定地撣了撣襯衫上的灰塵。
他轉過頭，麵無表情對夏洛特說道：
“洛蒂，他喝的太多了。”
“你們先送他回去。”
“我要一個人去透透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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