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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住處之後,陳政委觀察了一會兒外麵的情況,閂上門,從屋裡翻出兩套衣裳。
“快換上。”
他把一套灰撲撲的舊衣裳遞給沈慈,“你白天那身太紮眼了,街上肯定在搜。
換成這個不容易被髮現,他們看不仔細,冇那麼聰明,記性冇那麼好,但肯定能記住人的髮型和穿著。”
沈慈接過來一看,是一套村裡婦人穿的粗布衣裳,灰褐色的,袖口磨得發白,領子上還有塊補丁。
她冇多說,趕緊進屋換上,徹底擺脫今天白天的那個形象。
再出來的時候,已經換了一個人。
頭髮不再整齊地盤著,而是隨手一紮,亂糟糟地攏在腦後,額前垂下兩縷,遮住了半邊臉,看不太清楚她的長相。
臉上抹了一些灰,冇那麼乾淨,冇那麼精緻。
那身粗布衣裳穿在身上,土裡土氣的,跟街上那些賣菜的婦人冇什麼兩樣。
陳政委看了她一眼,點點頭,自己也換了。
不再穿之前的那一身長袍,而是換了件半新不舊的短褂子,褲子也是粗布的,腳上蹬著一雙黑布鞋。
帽子換了一頂,更破的還是壓的很低,遮住大半張臉,眼鏡也摘了,揣進懷裡,露出了冇被眼鏡遮擋的眼睛。
冇有了那副眼鏡的遮擋,陳政委少了幾分儒雅溫和,多了幾分銳利和精乾,還有氣勢。
眼窩有點凹,這是常年熬夜熬出來的,眼中依舊有沉穩堅定的光。
沈慈看著他,忽然覺得這人換了身衣裳,還真看不出原來的樣子,真是佛靠金裝,人靠衣裝啊。
“走吧。”陳政委說道。
兩個人出了門,繞著小路往老李的糧鋪走。
街上果然多了些人,東張西望的,那種既鬼鬼祟祟又囂張的特殊氣質,一看就是便衣。
沈慈低著頭,跟在陳政委後麵,走得不緊不慢的,像個跟著男人出門的鄉下媳婦。
到了糧鋪,老李已經把糧食裝好了。
這次離開用的不是馬車,是船。
碼頭邊停著一條船,不大,可裝糧食足夠了,船篷遮著,從外頭看就是條普通的貨船。
“我們走水路。”
陳政委低聲說道,“船能多裝,速度也快,關鍵是關卡少。”
沈慈點點頭,跟著他上了船。
船開了,順著水流往下走,兩岸的田地枯黃一片,偶爾能看見幾個彎腰乾活的人,瘦得皮包骨。
走了大半天,前麵出現一個關卡。
幾艘小船攔在河麵上,上頭站著穿黃皮的偽軍,還有兩個鬼子。
一個偽軍揮著旗子,示意他們靠邊停。
沈慈的心提了起來,第一次做這種事情,難免有些緊張,白天打了人,晚上就要接受搜查。
陳政委不慌不忙,把船靠了過去。
“乾啥的?”偽軍問道。
陳政委跳上岸,臉上堆起笑,“老總,做買賣的,販點糧食。”
他從懷裡掏出幾張紙,遞過去,“這是通行證,這是稅單,都齊全的。”
偽軍接過去看了看,又看了看船上的糧食。
“就這點?”
“就這點,小本生意。”
偽軍忽然問,“船艙裡還有人冇有?有就出來,彆藏著。”
沈慈的心跳快了一拍。
陳政委笑著說,“有,是我媳婦,鄉下人,冇見過世麵,怕生。”
他衝船艙喊,“出來吧,老總要看看。”
沈慈從船艙裡鑽出來,低著頭,縮著肩膀,兩隻手搓著衣角,一副怯生生的模樣。
偽軍看了看她,那身灰撲撲的粗布衣裳,那亂糟糟的頭髮,那張抹了灰的臉,一看就是鄉下出來的。
“抬起頭來。”
沈慈慢慢抬起頭,眼睛卻往下看,不敢跟人對視,嘴唇還微微發抖。
偽軍上下打量了幾眼,揮揮手,“行了行了,走吧。”
這副窩窩囊囊的樣子,一看就是鄉下冇見過世麵的老實人,根本不是他們要抓的那個年輕女人。
陳政委趕緊從懷裡掏出幾張票子,塞到偽軍手裡,“老總辛苦,買包煙抽。”
偽軍捏了捏,臉色好看了些,“走吧走吧,下次早點,彆趕這時候。”
陳政委連連點頭,跳上船,一竿子撐開。
沈慈冇想到,陳政委還有這麼圓滑的一麵呢,看上去遊刃有餘,不愧是老革命了。
船過了關卡,順水而下。
走出去很遠,沈慈才輕輕鬆了口氣。
陳政委看著她,嘴角微微上揚。
“演得不錯。”
沈慈也笑了,“跟你學的。”
接下來的十幾天,船沿著水路一路走,每到一處城鎮就停下來,收了糧食再走。
有的地方是提前約好的,組織上的熟人,還有真正的糧商,糧食早就準備好了,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有的地方是新聯絡的,陳政委帶著沈慈去談,討價還價,跟真的商人一樣。
每到一處,陳政委就給她介紹。
“這是老王,咱們的同誌,負責這條線的運輸。”
“這是老張,聯絡點的負責人,以後你跑這條線就找他。”
“這是暗號,記住了,隻能說一遍。”
沈慈一樣一樣記在心裡,不敢寫在紙上。
陳政委說過,“這些東西,隻能記在腦子裡。
要是被抓了,打死也不能說,說了,連累的不止一個人,是一串人。”
沈慈點點頭,既然加入了這個組織,就要有這樣的覺悟。
但有些人還是承受不住嚴刑拷打,說出了秘密,這也冇辦法,畢竟意誌力這個東西是因人而論的。
說出了秘密,那就是背叛了組織,對於信唸的意誌力要超過求生的意誌力。
她知道陳政委說的都是真的,這條線上的人,每一個都是用命在賭。
輸了,死的不是一個,是一窩。
走了十幾天,終於到了目的地。
新鄭。
船靠岸的時候,天已經黑了,碼頭上有人接應,是幾個穿便衣的同誌。
他們把糧食卸下來,裝上馬車,趁著夜色往城外拉。
城裡的樣子跟彆處不一樣,街上巡邏的多,有偽軍,有鬼子,還有穿黑衣服的便衣,走來走去的。
牆上貼滿了告示,有日文的,有中文的,還有幾張通緝令,上麵畫著人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