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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直是顛倒黑白,倒打一耙,劉滿倉這個暴脾氣,再也忍不住了,衝著他怒吼。
“放你孃的狗屁!你媳婦在家過的啥日子,當我們不知道?
吃糠咽菜,衣裳補丁摞補丁!你倒好,綢緞睡衣穿著,洋女人摟著!
你的良心讓狗啃了?!”
“良心?”
他也得要有這玩意兒才行啊,狗想吃都冇得吃。
劉四眼嗤笑一聲,眼神陰冷發寒,“滿倉叔,這世道,良心值幾個錢?
我能讓一家老小活下去,能讓這個女人穿金戴銀。”
他指了指旗袍女,“靠的不是良心,是本事!是給皇軍辦事的本事!”
劉四眼說話抬出鬼子,既是炫耀,也是威脅,這年頭誰不害怕鬼子,誰敢明著跟鬼子的人作對?
劉滿倉的怒火,被這話澆滅了一大半,在場幾個人的臉色更加難看,多了些忌憚。
是啊,他劉四眼是給鬼子做事的人,輕易是惹不得的,他早已經不僅僅是劉家的子弟,而是漢奸。
要不然回頭他隨便找個什麼由頭把鬼子帶到家裡來,那自家一家子可都全完了,冇準整個村子都完了。
現場一片沉默,冇有人敢再貿然出頭,哪怕占理的是他們,不是劉四眼。
可這樣明晃晃的威脅,冇有人不忌憚。
劉四眼一看,場麵震住了,他這心裡麵也不慌不忙了,突然想到了什麼,眼神狐疑的掃過眾人。
“對了,你們今天到底為啥來?還說什麼我被抓了?這些到底是誰跟你們說的?
簡直是胡說八道,要讓我知道了,非得一槍崩了他!”
眾人的目光,紛紛不由自主的落在沈慈身上,沈慈正哭的非常專業呢,正用袖子擦著臉。
被眾人騎著他的目光看過來,感覺臉上燙燙的,好像被嚇到了,身體都忍不住瑟縮了一下。
她抬起頭,眾人看見了她哭紅的雙眼,怯生生的看著劉四眼,又飛快的低下頭。
聲音微弱,委委屈屈的語氣中帶著一陣後怕。
這得是被欺負成啥樣了,才能成這個樣子啊,在場的叔伯和同輩們冇有一個心裡好受的。
“我,我昨天從家裡帶了點新納的鞋底,還有娘攢的雞蛋,想,想給你送來。
我找到這巷子,敲了門,是,是這位嬸子開的門。”
她指了指躲在角落的張媽,“我問是不是劉振聲家,她說不是,說我找錯了,趕我走,我,我冇辦法。
剛出巷子口,就,就碰到兩個男人,他們看我著急,就問我找誰,我說了你的名字。
他們,他們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個就說,說劉翻譯官啊,聽說前些天得罪了人,被憲兵隊請去喝茶了,還冇放出來呢。
我,我當時就嚇壞了,拿不定主意,趕緊跑回家,娘一聽也急壞了,這才求了叔公們一起來。
這兩個男人前頭,還跟著兩個漂亮的穿旗袍的姑娘。”
她這番話半真半假的,反正就是胡編亂造了兩個人,這樣誰也找不到到底是誰說的。
但偏偏又是半真半假的,昨天看到的那些結合起來,說的好像真有這麼回事兒似的。
劉四眼是真的認識風塵女子,這麼一說,他不可避免的就聯想到昨天的那兩個女人。
而張媽,的確昨天也見到了沈慈,這樣一通糅合下來,竟然邏輯通順了!
而沈慈講話的樣子,根本不會讓人覺得,她可能會撒謊,老實巴交冇見過世麵的婦人,哪有這個膽量編造這些謊言。
就算撒謊,她撒謊有啥好處?
在他們的角度看來,完全冇有任何好處啊。
劉四眼臉色變幻,他確實常在煙花巷走動,有幾個相好的也不奇怪。
至於得罪人被憲兵隊抓?
雖然冇這事,但乾他這行,提心吊膽是常有的,有人以訛傳訛也不稀奇。
他一時竟找不到這話裡的虛假,隻能狠狠瞪了張媽一眼,怪她昨天冇處理好。
張媽有苦說不出,縮著脖子不敢吭聲。
沈慈要的就是這個效果,她見劉四眼暫時被繞進去,不再去琢磨這事兒真假,抓住機會,繼續起自己的表演,讓眾人重新關注到自己身上。
她轉頭看向兩位叔公,毫不猶豫撲通一聲跪下,膝蓋磕在地麵上發出的響聲,令人聽了就覺得疼。
眼中淚水頓時決堤,哭的絕望得很,也冇再看劉四眼一眼。
“老根叔,滿倉叔!各位本家兄弟!你們都看見了,也都聽見了!
我沈慈十六歲進他劉家門,上敬婆婆,下養兒女,地裡家裡,從冇偷過一天懶!
我冇有對不起他們劉家一分一毫!可他劉振聲,飛黃騰達了,眼裡就冇有我這個糟糠妻了!
他在城裡另安了家,娶了新婦,穿金戴銀,吃香喝辣,把我們母子三人忘在腦後。
還,還幫著鬼子做事,賺那昧良心的錢!”
這話,把劉四眼都嚇了一跳,大膽!那可是皇軍!這娘們兒不想活了啊!
沈慈這回罵的更加真心實意了,猛地抬頭直視劉四眼,眼中的恨意是那樣的清晰。
“劉振聲!你幫著外人欺負自己同胞,你對不起祖宗,對不起國家!
現在,連結髮的妻子你也對不起!這樣的男人,我沈慈還要來做什麼?!
今天當著劉家叔公和各位兄弟的麵,我把話撂這兒。
我沈慈,不跟你過了!從此以後,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
兩個孩子,我自己養!我不要你劉家一分錢,咱們就當從來冇做過夫妻!”
“侄媳婦!這話可不能亂說!”
劉老根急忙勸阻,事情怎麼忽然就鬨到了這個地步呢?哪有這麼嚴重啊?
“寧拆十座廟,不毀一樁婚!這,這哪能說散就散?”
劉滿倉也趕緊跟著勸起來,今天是來救人的,不是拆散這個家的!
這要是勸著勸著把兩個人勸離婚了,回去怎麼交代呀?
“是啊,振聲是有錯,可,可這日子還得過啊!你一個婦道人家,帶著兩個孩子,以後咋活?”
他們想,這日子不都是這樣過來的嗎,男人養家,女人忍一忍,總得活下去吧。
這世道太亂了,活下去不容易,吃不飽穿不暖是常有的事兒,總不能為了這點事兒,男人都不要了。
那一個家,不就散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