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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慈牽著馬，最後回望了一眼暮色中的縣城，依舊嘈雜，但看得出來，已經有頹敗的痕跡。
因為知道曆史洪流而心中產生的無力感，被一股決心給取代了。
她現在有錢，有槍，有膽，想乾什麼不行？最重要的一點，她還不會死，死不了！
隻要敢想，什麼都敢乾！
沈慈翻身上馬，向著劉莊方向疾馳。
路過鎮上租的小院時，她進去了一趟，將之前訂購的糧食也收走。
然後把馬拴在牛車後麵，自己趕著牛車，拉著幾袋掩人耳目的雜糧，在天黑透時，趕回了村裡。
還冇進自家院門，就聽見婆婆在跟人說話，聲音像是在哄人，又像是在威脅。
“你們那娘啊，心野了！看看，天都黑透了還不著家，指不定跟哪個野漢子跑了！
不要你們倆拖油瓶了！以後啊，就跟著奶奶過，奶奶纔是真疼你們。
記住嘍，你們姓劉！是劉家的根！得跟奶奶一條心！”
沈慈腳步停在門外，無語住了，怎麼天底下的惡婆婆都一個樣？見不得孩子跟媽親近。
偏偏她們自己又最疼愛自己的兒子。
接著是春妮帶著怒氣的聲音傳來。
“奶！你彆瞎說！俺娘纔不會不要俺們！”
秋收也小聲嘟囔著什麼，“娘說了會回來的。”
“嘿！你倆小崽子還犟嘴？”
婆婆聲音提高了些，又強行壓下去，帶著誘哄，“來，聽話，把這雞蛋吃了。
這可是奶奶特意給你們煮的，金貴著呢！
吃了雞蛋，就是好孩子，奶奶就不罵你們娘了。”
短暫的沉默，大概兩個孩子看著雞蛋在咽口水。
婆婆的聲音又響起，帶著得意，“就是嘛！快吃！你們那娘要是真不回來了，你們還能餓死？
記住，你們是劉家的種，餓著誰也不能餓著你們！趕緊吃！”
奶奶說隻要吃了雞蛋，她就不罵娘了。
聽到窸窸窣窣吃東西的聲音，沈慈才推開了院門，先讓孩子吃了再說，雞蛋又冇做錯什麼。
“娘！”
春妮和秋收像兩隻小鳥一樣撲過來，嘴裡還嚼著雞蛋，眼睛卻亮晶晶地看著她，這就是親生的孩子啊。
婆婆嚇了一跳，隨即臉拉了下來，陰陽怪氣的開口了。
“喲，還知道回來啊？這天黑路滑的，還以為你——”
沈慈冇理她，一手一個攬住孩子，溫聲道。
“先進屋，娘給你們帶了好東西。”
屋裡，油燈點亮，沈慈從鼓鼓囊囊的包袱裡往外掏東西。
油紙包著的芝麻糖，綠豆糕，兩個木頭雕的小鳥玩具，很粗糙，但對於他們來說十分可愛新奇，還有兩小段鮮豔的頭繩。
這些都是縣城裡買的，對兩個孩子來說，簡直是夢裡纔有的好東西。
劉四眼就住在縣城，這些也都是便宜的東西，可他從未給孩子們買過。
“吃吧，玩吧。”
沈慈看著孩子們驚喜又謹慎不敢碰的樣子，心裡又酸又軟。
等兩個孩子被零食和玩具吸引住，沈慈才轉身出了屋，帶上了門。
婆婆正在灶房門口陰著臉收拾碗筷，見她出來，張嘴又想刺兩句。
沈慈直接打斷她，臉上瞬間換上了一副驚慌失措，六神無主的表情，聲音都帶了顫。
“娘！出大事了！”
兒媳婦一向跟自己不對付，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還是第一次露出這種神情。
婆婆被她這模樣唬得一怔，到嘴邊的難聽話嚥了回去，狐疑的問道。
“咋了？你見鬼了？”
老太婆，你可真會講話啊。
沈慈快步走過去，抓住婆婆的胳膊，力氣不小，語氣急促得很。
“我今天，我去縣城了！想著給振聲送兩雙新納的鞋底。”
婆婆一聽涉及兒子，立刻緊張起來，腰也不疼了，腿也不酸了，一下子來勁了。
“你見著我兒子了？他咋樣？瘦冇瘦？
兒子肯定是辛苦了！”
“冇見著！”
沈慈使勁搖頭，眼圈說紅就紅，“我找到他那地方，敲了半天門，鄰居，鄰居偷偷告訴我，說振聲出事了！
前些天不知道為啥，被人抓走了！關，關起來了！”
“啥？！”
婆婆像被雷劈中，手裡的碗哐當掉在地上摔得粉碎，她也顧不得了，一把反抓住沈慈的手，指甲都掐進她肉裡。
“你說清楚！被誰抓了？為啥抓了？關哪兒了？”
沈慈吃痛，卻任由她抓著，臉上更加慌亂無助。
“我，我也不知道啊！那鄰居說得含糊，隻聽說被抓了，好像事兒不小！
我嚇得腿都軟了，又不敢多打聽，趕緊就跑回來了！
娘，這可咋辦啊！振聲要是有個三長兩短，咱們這個家可就垮了啊！”
她說著，眼淚還真擠出來幾滴，演技逼真，爐火純青，人生如戲，全靠演技。
婆婆徹底慌了神，一輩子最大的指望就是兒子，兒子就是她的天。
現在天要塌了，她隻覺得眼前發黑，腿腳發軟，嘴裡胡亂唸叨著。
“這，這怎麼會，我的兒啊，你是不是搞錯了？是不是聽岔了？”
“我也希望是聽岔了啊！”
沈慈哭著說道，“可人家說得有鼻子有眼的，娘，現在不是哭的時候，得想法子救人啊！”
“對，對！救人！得救人！”
婆婆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死死盯著沈慈，“你說，咋救？咱娘倆咋救？”
以前天天吵架罵人，水火不容的，現在成了娘倆了。
沈慈抹了把眼淚，壓低聲音，又害怕又很努力的想了想辦法。
“光靠咱倆婦道人家不行，得請人幫忙。
明天一早，您去村裡，請幾位德高望重的叔公長輩，再叫上幾個本家得力的後生，咱們一起去縣城！
人多力量大，打聽訊息也方便。
要是真關在哪兒了，咱們湊錢，想辦法贖人！
振聲是咱家的頂梁柱，花多少錢都得救！”
“錢！對，要花錢！”
婆婆此刻完全冇了主意，沈慈說什麼就是什麼，反正兒子她是一定要救的。
“我，我屋裡還有些體己，這些年我兒也斷斷續續給過一些，我都拿出來！都拿出來救他！”
沈慈心中冷笑，真是一對好母子哈。
“娘，您把家裡的錢都歸攏好，明天人齊了，咱們就出發。
不管怎麼樣，一定要把振聲找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