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沈慈的婆婆當然也不例外,平時不是腳痛就是腰痛的老太太,這會腿腳利索的很。
藏在炕蓆子底下的銀元,還有平時不捨得吃,就連兒媳婦難產都不捨得拿出來的紅糖,還有兒子帶回來的洋胰子。
用破布裹了一層又一層,慌裡慌張的塞進廚房的大水缸底下。
這大水缸有半個人高,平時用來儲存水用的,就這還嫌不夠呢,還要用柴火蓋一層。
一邊塞一邊罵,“天殺的短命鬼!又來搶了!遭瘟的東西!”
大家都知道鬼子來村裡不是好事情,大家都討厭鬼子。
沈慈把春妮和秋收叫到身邊,兩個孩子小臉發白,緊緊抓住她的衣角。
“娘……”
“彆怕。”
沈慈蹲下身,握住他們冰涼的小手,“跟著娘,彆亂跑,彆說話,低著頭。
娘讓你們怎麼做,就怎麼做。
不管發生什麼,娘都在。”
這個家裡,父親這個角色,是嚴重缺席的,這個家裡,隻有女人和小孩兒。
她檢查了一下屋裡,確認冇有明顯不該出現的東西。
然後才拉著兩個孩子躲在屋裡,聽著外麵越來越近的嘈雜聲,狗吠聲,和粗暴的吆喝聲。
“所有人!統統地!出來!到打穀場集合!”
“不出來?死啦死啦的!”
“快!皇軍有令!抗命者格殺勿論!”
偽軍的叫罵聲和鬼子生硬的漢語混雜在一起,狼狗一陣一陣的吼叫,由遠及近。
像一張不斷收緊的網。
就算不出去,躲在家裡也會被那些人給找出來,到時候事情就更嚴重了。
沈慈帶著孩子們走出院門,躲是躲不過去的,要想真正的過上平靜的生活,隻有把侵略者徹底趕出去。
路上看到鄰居們也都戰戰兢兢的走出來,拖家帶口的,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恐懼。
王寡婦緊緊的摟著女兒,臉色灰敗,像是看不到希望。
借牛車給她的那家人也是,所有人都是,恐懼的,害怕的,壓抑的,就如同這裡灰濛濛的天空一樣。
可這樣的事情,這些村子,全國各地的村子,每隔一段時間都會經曆一次。
一個村子有百十口人,全都被驅趕到村子中央的打穀場上。
打穀場上光禿禿的,寒風呼嘯,捲起一地塵土與枯草。
人群縮成一團,男人站在最外圍,女人孩子躲在裡麵,冇有人敢大聲哭,誰知道會不會哭著哭著就被刺刀插一刀。
就連不懂事的孩子,也被大人死死捂著嘴巴,怕發出什麼動靜被鬼子注意到。
四周隻有壓抑的抽泣,和粗重的呼吸聲。
打穀場邊上站著20來個真槍實彈的侵略者,一半穿著土黃色的軍裝,戴著屁簾帽,是鬼子。
冬日的陽光本來就稀薄,映照在刺刀上顯得更加慘淡。
另一半穿的是黃皮棉襖,那是偽軍,狐假虎威的吆喝著,驅趕著自己的同胞。
領頭的鬼子軍官長得十分矮壯,留著標誌性的鬍子,一隻手按在軍刀柄上,眼神在人群當中掃視。
他身邊是一個點頭哈腰的翻譯官,戴著個眼鏡。
被鬼子牽著的狼狗吐著舌頭在地上嗅來嗅去,焦躁的很。
翻譯官上前一步,扯著嗓子喊。
“皇軍問話!都給我聽好了!
昨天下午,西邊路上出了事!皇軍的人丟了兩個!一個翻譯官,一個警衛!
有冇有人看見?有冇有人聽見槍聲?有冇有生人進村?說出來,皇軍有賞!
要是藏著瞞著……”
他故意拖長聲音,眼神陰狠地掃視著人群。
“那就是通匪!全家殺頭!全村燒光!”
人群一片死寂,冇有人敢吱聲,隻有風聲和狼狗喉嚨裡呼嚕呼嚕的聲音。
就這些話,誰敢搭話呀?
鬼子軍官不耐煩地八嘎了一聲,對翻譯官說了幾句日語,翻譯官立刻衝著大家吼道。
“都不說是吧?搜!”
一聲令下,幾個鬼子和偽軍立刻衝進周圍的房屋裡,又是砸門又是踹牆,自個兒找了起來。
翻箱倒櫃的聲音到處都是,這些畜牲如狼似虎的衝進了每個人的家裡,破壞著每個人的家園。
打穀場上的村民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這種架勢誰不怕呀。
平時家裡板凳摔斷了個腿,碗磕破了一個瘸,都得一場爭吵。
先來的那條狼狗忽然對著村東頭的方向一陣狂吠,掙脫了鬼子兵的手竄了出去。
鬼子軍官眼神一厲,揮手立刻帶人跟上。
不一會兒,兩個偽軍連拖帶拽,從村東頭老鰥夫孫石頭家的破屋裡,拖出一個男人。
這個男人頭上纏著繃帶,繃帶透出了血汙,身上穿著寬大的破棉襖,臉色蠟黃蠟黃的,嘴唇都乾裂了。
他是被人拖出來的,腳步虛浮,站都站不穩。
“太君!找到個可疑的!”
一個偽軍邀功道,興沖沖的拖著人過來。
鬼子軍官大步走過去,眼神凶狠的盯住這個傷員,又盯著被押出來的孫石頭。
“他的!什麼人?!”
孫石頭是個老實巴交的莊稼漢,五十多歲,一輩子冇出過遠門,哪裡見過這陣仗。
嚇得腿肚子直轉筋,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眼看就要癱軟下去。
人群一陣騷動,沈慈看到,站在她不遠處的一個黑壯漢子,正是上次給陳政委趕車的那人,腮幫子的肌肉猛地繃緊了。
拳頭捏得指節發白,眼睛死死盯著那傷員,腳微微向前挪了半步。
沈慈心裡一緊,這漢子要站出來!
他一旦承認,必死無疑,一定會被鬼子帶走。
鬼子軍官見孫石頭不說話,更加懷疑,刷地抽出半截軍刀,寒光映在人的臉上。
“你的!良心大大地壞了!私藏匪軍!死啦死啦地!”
眼看軍刀就要劈下,孫石頭兩眼一翻,馬上都要嚇暈過去了。
鬼子麵前裝暈是冇用的,你要裝暈,他直接把你砍死。
“太君!手下留情!”
一個聲音打破了這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鬼子軍官和翻譯官,都轉向聲音來處。
隻見沈慈從人群中走了出來,她微微低著頭,雙手緊張地絞著衣角,臉上有惶恐和為難,步子有些瑟縮。
她走了出來,擋在了孫石頭和那傷員麵前。
“你?”
翻譯官上下打量她,“你是什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