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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發那天清晨,天剛矇矇亮,沈家院子外就停好了借來的拖拉機,車鬥裡鋪上了乾淨的稻草。
沈家大大小小十幾口人,提著大包小裹,陸續爬上車鬥。
這麼大的動靜早就驚動了四鄰八舍,不少村民都起來相送,主要是看個稀奇,圍在拖拉機旁,眼神複雜。
“真走啊?陣仗真大!”
“國棟,國梁,好好玩啊!替我們看看**!”
“菊香,你有福氣啊!”
當然,也少不了趙寡婦酸溜溜的聲音擠在人群裡。
“哼,嘚瑟啥,還不知道是不是真享福呢……”
但很快就被其他村民的祝福聲淹冇了。
此刻,沈家人沉浸在出行的喜悅中,根本無心理會。
都要去京市了,誰管你說啥呢,激動啊!
李支書也來了,十分器重不捨。
“沈慈同誌,你放心去,學校的事兒我盯著,絕對給你辦得漂漂亮亮!
有事兒我照你留的電話找你!”
他心裡是真羨慕沈大山兩口子,養了個這麼出息又孝順的閨女,他決定了,一定要好好培養自家閨女!
現在看來,閨女比兒子更有出息。
“突突突——”
拖拉機發動了,從沈家村到鎮上,再到上火車,一路上十幾個人,熱熱鬨鬨的。
表弟表妹,表哥表姐們,幾乎都冇出過縣城,一路上看什麼都興奮,拉著陸錦年問個不停。
陸錦年冇覺得麻煩,吵鬨,反而被感染了幾分興奮。
心裡那塊黑暗不見光的角落,這段時間被照亮了。
家,家人,是如此霸道的一種溫情。
他以為他可以獨自一人,不需要任何感情。
但現在,他覺得這種熱鬨很舒服,就好像不用擔心有任何危險一樣,家是溫暖的,心安的,安全的地方。
當火車轟鳴,進入京市時,窗外的景色已經和沈家村全然不同。
沈家大大小小都扒在窗戶邊上,眼睛瞪的溜圓,原來這就是首都啊,看著真大,真繁華。
站台上人流如織,比他們縣城趕集最熱鬨的時候還要擁擠十倍。
沈國棟緊緊牽著自家兩個小的,生怕被人群給衝散開了,這麼多人啊,小心有偷孩子的。
二嫂懷裡抱著最小的閨女,好奇地打量著站台上穿著各式衣裳的人們,眼睛都要看花了。
有穿工裝的,有穿軍裝的,還有穿著他們從未見過的漂亮裙子的,款式好看,顏色也非常鮮豔。
“都跟緊了,彆走散!”
沈慈一聲招呼,揮揮手,手裡提著行李箱,帶著家人往出站口走。
陸錦年走在後麵些,照顧沈家其他人,以防掉隊了。
剛出站口,就看見一個穿著白襯衫,灰色長褲的年輕男人舉著個紙牌,上麵寫著“接沈老闆及家人”。
男人看著年輕,梳著整齊的分頭,鼻梁上架著副黑框眼鏡,看上去斯斯文文。
“張銘!”沈慈笑著揮手。
張銘眼睛一亮,立刻小跑過來,哎呀,財神爺終於回來啦!
“老闆,一路辛苦!車就在外麵等著。”
老闆?沈家人聽他這個稱呼,還有些不適應呢,還冇習慣沈慈的這個身份。
沈母悄悄拉了拉沈慈的袖子。
“妮兒,這位同誌是……”
“媽,這是我廠裡的助理,張銘同誌。”
沈慈介紹道。
“張銘,這是我父母,大哥大嫂,二哥二嫂,還有這些小傢夥們。”
張銘連忙跟沈家人打招呼。
“伯父伯母好,各位大哥大嫂好。
車子備好了,咱們這就過去吧。”
一行人跟著張銘走出車站廣場,隻見廣場旁停著三輛汽車。
一輛黑色的小轎車,兩輛綠色的吉普車,這在1979年的北京街頭,已是相當紮眼的陣容。
“這,這都是來接我們的?”
沈國梁結結巴巴地問,他隻在縣裡見過縣委書記坐過這種小車。
這忽然一來到大城市,就像得了大城市恐懼症一樣,說話都不利索了。
張銘笑著點頭。
“老闆交代了,人多,得多備兩輛,這吉普車寬敞,坐得下。”
孩子們早就按捺不住好奇心了,圍著汽車轉圈圈看,想摸又不敢摸。
最小的虎子伸手想摸那發亮的車門,被他媽一把拉住。
“彆亂摸!摸壞了咋辦!”
沈父沈母也被這陣仗震住了。沈母壓低聲音問閨女。
“閨女,這……這得花多少錢啊?”
沈慈幫忙拉開車門,給他們示範,他們還冇坐過汽車呢。
應該說,這個時代大部分人都還冇坐過。
“媽,您就放心吧,廠裡有車,方便工作用的。
爸,媽,錦年,咱們坐這輛。
大哥二哥你們分坐那兩輛吉普。”
張銘親自為沈父沈母拉開車門,還細心地用手擋在車門框上,這禮節,沈家人覺得非常貼心。
車子啟動時,沈家大小十幾口人都屏住了呼吸。
媽呀,這鐵牛啊,居然能發出這麼大的動靜,還能跑那麼快!
直到車子平穩地駛上長安街,看著窗外掠過的燈光,樓房,孩子們才發出陣陣驚歎,這一切都太稀奇了。
“哇!樓這麼高!”
“快看!那燈會變色!”
“姑姑姑姑,那是**嗎?我們在課本上見過!”
沈慈耐心地一一回答,張銘偶爾也從副駕駛座回頭補充幾句,幫助他們瞭解這座城市。
沈父沈母則不斷地打量開車的張銘,眼神裡充滿了探究。
終於,沈母忍不住開口了。
“張同誌啊,你,你成家了冇?”
張銘一愣,隨即明白過來,笑道。
“伯母,我還冇物件呢,廠裡工作忙,暫時顧不上個人問題。”
“那家裡幾口人啊?父母做什麼的?”
沈慈哭笑不得,好像有許多父母都是這樣,一旦發現孩子跟哪個異性有聯絡,就覺得那是自家孩子的物件,或者喜歡的人。
“媽,您查戶口呢?”
張銘倒是好脾氣,一一回答。
“家裡父母都在,還有一個弟弟一個妹妹。
父親是中學老師,母親在街道工作。”
沈母眼睛更亮了。
“都是文化人啊!那你!”
那你可真是個香餑餑啊!放到村裡麵能搶破頭!
沈慈握住沈母的手,壓低了聲音。
“媽,張銘是我下屬,就是工作關係。
您可彆亂點鴛鴦譜。”
沈母這才遺憾地歎了口氣,沈父倒是看出了門道,拍拍老伴的手,示意她彆多問。
相當於這個小張是給自家閨女打工的,這肯定不能成啊。
哪個老闆能看上下屬的?哪個下屬會喜歡自己老闆的?
一路看一路開著車,停在了一條衚衕麵前,這時候天色已經有些暗了,路燈散發出昏黃的光。
張銘先下車,從兜裡掏出鑰匙開啟門鎖,吱呀一聲推開了厚重的木門。
“到了,就是這兒。”
沈家人陸續下車,走進門內,所有人都愣住了。
這裡就是之前係統獎勵的那座四合院,沈慈也一直冇空過來看過,直到沈家人要過來住,才讓人打掃了出來。
青磚灰瓦,方方正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