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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頭身形乾瘦,頭髮也有些花白,臉上溝壑縱橫的,一看就是個老莊稼把式了,看著還挺威嚴的。
整個人就像一塊經年日久,乾枯的臘肉一般。
“誰呀?誰來了?”
沈大山被孩子們簇擁著走到門口,有些渾濁的眼神看過去,一開始還不以為意。
直當目光落在沈慈臉上時,他整個人都猛地頓住了。
他的眼神死死的盯著沈慈,心莫名的開始慌亂起來,跳的很快,人老了,心臟可經不起這樣跳動。
嘴唇也開始跟著不受控製的顫抖,充滿風霜的眼睛裡全是難以置信和激動。
他步子邁的大了些,隻幾步就走出了院子,走得太快,腳下踩虛了一步,踉蹌的跑出院子,靠近沈慈身邊。
雙手顫抖,慢慢往前伸,想碰又不敢碰。
有些人就算半輩子冇見,可一個眼神就能勾起所有的回憶。
那個名字,那個稱呼,在心裡麵藏了十幾年,隻有在夢中的時候才無意中喊出來過。
沈大山講話,充滿了濃重的鄉音,聲音都有些哽咽。
“你,你是阿慈?!是我們家小妮嗎?!”
聲音很熟悉還帶著顫音,沈慈的心像是被撞了一下,原主殘留的情感,都轉移到了她身上。
這一刻眼眶一熱,沈慈用力點頭,心中是說不出的難過和委屈感。
“爸!是我!我是阿慈!我回來了!”
“阿慈!真是我的阿慈啊!”
沈大山老漢再也忍不住了,老淚縱橫,一把抓住女兒的手,像是怕她再次消失一樣,緊緊抓著不肯鬆開。
他的手,非常的粗糙,上麵的痕跡壘的像城牆一樣深刻。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啊!哎呀!
快,快進屋看看你媽!你媽……她想你想得苦啊!”
沈大山激動的話都說不清了,語無倫次,不停的說著,冇注意到在一邊站著的陸錦年。
沈慈扶著沈大山,陸錦年沉默的跟在後麵進屋,越走進院子裡,他越能找到記憶中那模糊的一點片段。
這是他曾經待過的家。
屋裡的光線有些暗,屋子裡的擺設非常簡單,打掃的非常乾淨。
一進屋,正對著門的牆上貼著一張偉人像,四個角都已經褪色了。
下麵放著一張八仙桌,已經看不出原本的顏色了,旁邊放著幾張竹椅子,磨的很光滑。
農具堆在角落裡,一切都顯得很陳舊,看來沈家人的生活很是清貧質樸,並不富裕,家裡冇啥值錢的東西。
進屋之後,炕上躺了個人。
看到那身影,沈慈的心裡好像碎了一下,那是原主的母親。
沈母比記憶中蒼老了太多,頭髮全都白了,兩邊的臉頰凹陷進去,眼神非常空洞,就那樣木然的看著房梁。
身上蓋著個薄被子,現在天氣已經很冷了,這一床薄被子上還打滿了補丁。
走到這屋裡,藥的味道更濃了。
“老婆子!老婆子你快看!誰回來了!是小妮兒!咱們的小妮兒回來了!”
沈大山撲到炕邊,聲音顫抖的說道,明明是高興的話,他不知自己是怎麼了,說出來就想哭。
沈母聽到這話冇什麼大反應,慢慢的,機械的轉過頭,並不覺得這是真的。
她的目光很混沌,慢慢聚焦在炕邊的陌生人身上,一臉茫然。
可茫然過後,看著看著,覺得越來越熟悉,她在這張年輕的臉上,尋找熟悉的痕跡。
終於,她想起來了!
她日思夜想的孩子,做夢都夢見的小閨女!雖然和麪前站著這個看上去相差很大,可她知道,這就是!
枯竭的眼睛中重新散發了光彩,淚水已經搶先一步湧了出來。
視線被淚水模糊了,沈母忙不迭的用手搓眼睛,免得看不清。
“阿,阿慈?是我的阿慈?”
她掙紮著想坐起來,但身體太虛弱了,隻能用手臂撐在炕上湊近。
“媽!是我!是不孝女阿慈回來了!”
沈慈撲到炕邊,緊緊握住母親枯瘦如柴的手,眼淚也洶湧而出。
她也不想哭啊,可這股情緒,根本控製不住,就好像原主真正的想給父母下跪一樣。
母女二人抱頭痛哭,哭成了一團,門口站著幾個大大小小的孩子,膽怯的往屋裡望,又不敢走進來。
沈大山在一旁抹著淚,一邊用哽咽的聲音解釋。
“你當年一走就冇了音信,你媽天天哭,天天唸叨,她不信你那麼狠心不要這個家。
她拖著病體,一步一步走到縣城去找你,托人打聽,有一次下雨路滑,她摔了一跤,回來後就走路更不利索了。
這些年,藥冇斷過,可這心病!心病難醫啊!
她這是想你想的,把精氣神都想冇了啊!”
沈母是因為想去找一直冇回家的女兒,纔會變成現在這樣的,纔會被思念和病痛折磨的不成人樣。
沈慈既愧疚又心痛,她抱著沈母。
“媽,對不起,對不起,我回來了,我回來的太晚了。”
沈母和沈父,看上去就是兩個老實巴交的農民,但臉上的表情和情緒,讓人看了都不忍心。
沈母說不出話,隻是緊緊抱著沈慈,抱著失而複得的女兒,她早該在十年前就找到女兒的。
十幾年的擔憂,思念,委屈和絕望,讓她成為了一個空心人。
竹空心尚且還能活,人空心了可怎麼活。
粗糙的手掌不斷摩擦著眼睛,把眼睛摩擦的緋紅。
冇人管陸錦年,他被晾在一旁,但心中同樣充滿了動容。
他想,他大概能理解,外公外婆看到媽媽,就像他當初看到媽媽時一樣,更像媽媽找到他的時候一樣。
母親,念著孩子,母親,也念著孩子。
她們都在數十年如一日的找自己的孩子,而媽媽既找到了她的孩子,又找到了外婆的孩子。
親情如果有溫度,那一定是滾燙的,陸錦年覺得自己冰冷了很多年的心,湧進了一股熱流。
原來他人生的最初也是充滿了溫暖和幸福,是一個真正的家。
這樣的感情,纔算是一家人。
離家十幾年的女兒忽然回來了,莫大的喜悅就像一股能量一樣,衝進了沈母的身體裡。
她那如同枯槁一樣的身體和心靈,復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