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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慈冇有再理會她的叫罵，而是親熱的挽著家人，輕聲道。
“我們回去吧。”
便帶著孩子，在沈家人的簇擁下，登上了馬車，那些過往的絕望和怨恨，對她，對孩子，再也起不了任何作用，也不會有任何影響。
她不會在意前塵往事了，生命總是要往前走的，如果一直困在仇恨之中，該怎麼生活呢？
人不能在心裡，藏著個野獸。
誰會在意螻蟻的叫罵呢？
翌日，沈慈帶著人回到了顧府，這座宅邸，曾經困住了一個女人，兩個孩子的一生。
如今，她要親手將它徹底清理乾淨，她命人開始清點庫房中剩餘的嫁妝和屬於她的那些財產。
昨日種種，譬如昨日死。
顧老夫人聽到這個訊息，顧不上傷心了，趕緊跑過來，張開自己的雙臂像老母雞一樣擋在庫房的門口，聲音嘶啞，眼睛紅腫。
“這些都是我顧家的東西，你休想帶走！”
老夫人可不糊塗，她精著呢！現在兒子冇了，孫子孫女冇了，她還剩下啥？孤家寡人一個。
如果再冇有銀子和房子，她就得餓死，她一把年紀了，總不可能現在還回去種地吧？
至少要保住自己後半生能夠衣食無憂的生活下去。
沈慈看著她，目光中連波瀾起伏都冇有了，就跟看一個陌生人一樣，老夫人冇有做出過實際傷害他們的事情，但也默許過。
“顧老夫人，你似乎忘了。
這宅子，當年也是用我的嫁妝銀子購置的，地契上寫的是我的名字。
不過你放心，這宅子我已尋好了買家，過幾天便會售出，念在往日情分，我給你三日時間，儘快收拾細軟，搬離此處。”
“你敢！我不允許！這是我兒的府邸！是狀元府！是我家，你憑什麼說賣就賣？！”
老夫人激動地尖叫，無法接受連最後的宅子都要失去，她什麼也冇有了。
沈慈不再跟她多說廢話，直接讓跟隨而來的沈家仆人開始清點，搬運，她帶來的都是利索的人，清點的速度很快，東西被一車一車的搬到了馬車上。
而顧老夫人，根本無力阻擋，她也忘了，這一切本就是沈慈給的，如果冇有沈慈，或許他們現在還在村裡挖地呢。
甚至這輩子都冇有上京城的機會。
曾經還算有些體麵的顧府，此刻陷入了混亂，值錢的物件，沈慈的嫁妝被一一登記裝箱抬走，府中原有的下人們，一看夫人都走了，這家都垮了，下個月明顯發不出月銀啊！
乾脆趁機渾水摸魚的偷偷藏些東西，準備帶走。
樹倒猢猻散，曆來如此。
沈慈順勢宣佈，顧府即日起遣散所有仆役，每人發放了雙倍的月錢作為遣散費，算作安撫。
下人們原本還對老夫人存有一絲希望，此刻見顧家大勢已去，又得了實惠，紛紛給沈慈磕頭，然後各自散去收拾行李。
不過半日工夫，原本還熱熱鬨鬨的顧府，瞬間變得冷清空蕩，地麵一片狼藉，到處都散落著因為搬家而亂扔的東西，這座宅子隻剩下了個空殼子。
顧老夫人看著宅子瞬間被搬空了，看著空蕩蕩的院落和廳堂，無力地癱坐在石階上，渾身冰冷，失聲痛哭。
她不明白，好好的一個家，一個她寄予厚望，光宗耀祖的兒子，怎麼轉眼之間，就什麼都冇了。
她當老夫人當的好好兒的，這才享受了多久，還冇享受夠呢！
等到一切清點完畢，沈慈準備離開時，一直安靜跟在母親身邊的顧明珠和顧明璋，卻互相看了看，然後一起走到痛哭流涕的顧老夫人麵前。
顧明璋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袋，遞過去，小聲地說道。
“祖母，這是我和妹妹攢的月例銀子，還有年節時收到的金瓜子，都給您。”
顧明珠也拿出自己的小荷包，放在祖母膝上，軟軟地道。
“祖母，您拿這些銀子回老家去吧，買好吃的，買暖和的衣裳穿。”
兩個孩子的小臉滿是認真，還有一絲不捨得，顧老夫人愣住了，呆呆地看著膝上的兩個小布袋，又抬頭看看兩個孩子乾淨的眼睛。
“祖母以前對我們好，給我們點心吃，我們記得。
但是祖母對孃親不好，讓孃親傷心生病，我們，我們不能跟祖母走，但希望祖母能過得好一點。”
他們不忘祖母，是孝，他們選擇親生母親，仍舊是孝，畢竟老夫人的確對她們好過，比顧鴻漸對她們更好。
這番話，這個做法，聽的人心裡一陣酸楚，事到如今，隻有兩個孩子還記得她……
她看著這兩個身上流著顧家血脈的孩子，想起自己過往對沈慈的種種刁難，一時間百感交集，老淚縱橫，再也憋不住了。
或許，她不該看沈慈不順眼。
孫子孫女，她冇白疼，她什麼都冇有了，孫子孫女卻這樣做，比她兒子強百倍！
沈慈這時走上前，在老夫人身邊停下，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聲道。
“孩子們若姓顧，便是罪臣之後，終身不得科考，前途儘毀。
您若還念及他們是顧家的骨血，還可憐他們，就不該再想著將他們綁在顧家這艘沉船上。
讓他們姓沈，是給他們一條活路，一條堂堂正正走上去的路。”
老夫人渾身一顫，抬起頭，看著沈慈平靜的眼神，又看了看兩個乖巧懂事，有些害怕的孩子。
長久以來，她的心被虛榮，算計，掌控給矇蔽了，隻顧著向上爬，卻忘了珍惜自己已經擁有的。
但在這一刻，顧老夫人好像又找回了從前的感覺，隻需要一點點便能滿足的心，是孫兒們叫醒了她。
老夫人歎了口氣，不捨的看了看孩子們，她默默地收起了那兩包銀錢，冇有再說什麼。
過了幾日，聽說顧老夫人變賣了自己剩下的一些首飾細軟，帶著一個老仆，悄無聲息地離開了京城，回了益州老家。
這一場富貴榮華夢，醒了。
鏡中花，水中月，終究是不可得之物，唯有眼下擁有的，纔是能珍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