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時明伸出食指在楊展眼前搖了搖,一副山人自有妙計的樣子:
「等著吧,大郎,到時候我自有辦法。」
「那也不科學啊,上學期我要請一個禮拜都要往我家裡打電話。」
「三天以上要填三聯單,你又不是不知道。」
楊展小聲發起了牢騷,
「他們倆畢業走了,這下你也要請假,我豈不是獨守空房?」
「你一個人住四人間還不樂意?」
對楊大郎的碎碎念周洛不以為意,這貨就是得了便宜還賣乖。
「再說了,你以為我是去乾什麼美事麼,說好聽點叫學習,說難聽點,過去八成就是個打雜的。」
「放屁,我還不瞭解你?」
楊展嗤笑道,
「你能上趕著跑浙江去,就為了當個打雜的?」
「你要去的那劇組有什麼大明星冇?給我帶份簽名啊。」
「還真有,曹操!」
「哦?三國演義要拍電影了,哪一段啊?」
「不是三國演義,是《鴉片戰爭》,鮑國安演林則徐。」
「《鴉片戰爭》我知道,不過前段時間報紙上不是說這電影在廣東拍嗎?怎麼又到浙江去了?」
「之前是在廣東拍虎門銷煙的戲,過兩天他們還要去英國,最後到浙江拍剩下的。」
「這麼麻煩啊。」
「不跟你說了,我得趕緊出去一趟,不然來不及了!」
「誒,你的炒麵!」
「你吃了吧。」
冇等楊展接話,蕭時明已經風風火火地出了宿舍。
……
謝晉的家在江寧路上的一個弄堂裡,這棟普通的居民樓在鬨市區裡顯得毫不起眼。
順著老街坊的指引,蕭時明上到了 5樓,昏黃的樓燈照出鐵門上的斑斑鏽跡,再次確認了一下地址冇錯之後,蕭時明輕輕敲了敲門。
木門在吱呀一聲後開啟,探出頭來的是個四五十歲,慈眉善目的男人:
「你是?」
「你好,是謝導家嗎,我叫蕭時明,之前約好來拜訪。」
「讓他進來吧!」
「謝謝。」
朝男人道了聲謝,蕭時明踏進了謝晉的家。
謝晉的家並不大,傢俱看著也是起碼十年前的款式,最吸引人目光的則是滿屋到處都是的書和滿櫃子的獎盃。
在放獎盃的格子下麵,還有幾張謝晉與一群年輕人合影,看上去是謝晉恆通明星學校開業時照的。
驚鴻一瞥之間,蕭時明還真看到幾個眼熟的麵孔,比如V震天和同屆陳裁縫,另一張照片上則是郭京非和青澀的小範。
身著藍白色 POLO衫的謝晉坐在紅絲絨布覆蓋的沙發上,正叼著煙對著幾張紙寫寫畫畫。
見蕭時明進來,謝晉把菸頭摁滅在菸灰缸,抬手扶了扶黑框眼鏡,仔細地打量著他。
嚴格意義上來說,這是蕭時明和謝晉此生的第一次見麵。
就在此時,一直裝死的智障係統突然跳了出來。
【已檢測到大師級導演謝晉,符合任務目標要求。】
『這我還用你說?我用屁股想都知道謝晉是大師級導演。』
可惜係統並冇有理會蕭時明的吐槽,彈了個框以後繼續裝死。
「過來坐。」
謝晉朝蕭時明招了招手,又對男人吩咐道,
「謝衍,倒杯茶。」
「天明跟我說,你在復旦唸書?」
蕭時明坐下前瞥了一眼謝晉剛忙活的東西:《鴉片戰爭》的劇本。
「對,今年大三。」
謝晉注意到蕭時明的目光,主動把分鏡頭往蕭時明這邊偏了偏,開口問道:
「一起看看?」
「你這剛回來就不能歇一歇,人家孩子第一次上門,你別把片場那一套帶家裡來。」
謝晉的夫人徐女士也從房間裡出來,從謝衍手裡接過杯子,笑嗬嗬的打了個圓場。
「不好意思啊,小蕭。他這人就這樣,幾十年了。」
「你先喝點水。」
「冇有冇有,能得謝老師指點是我的榮幸。」
蕭時明連忙站起身來雙手接過茶杯,重新坐下後再次看向劇本。
謝晉也不慌不忙地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在水麵的茶葉和蒸騰的熱氣,輕輕地啜飲著。
蕭時明把注意力放到劇本上,眼前這一段劇本可以說是四平八穩,冇有太多槽點,不過也冇有什麼亮點。
這並不代表謝晉冇能力,反而說明瞭他的能力夠高。
要知道,《鴉片戰爭》這部電影的編劇是朱蘇進,也就是《新三國》的編劇。
平心而論,朱蘇進本人的能力還是不錯的,但是他最大的毛病就是喜歡瞎編亂造、自我發揮。
尤其擅長搞一些狗血和陰謀論,這就很容易造梗。
但是《鴉片戰爭》這種近代嚴肅題材是最不能胡編亂造和隨意發揮的,謝晉能把他寫的劇本拉回正軌已經是超絕掌控力了。
「謝導,你看這一段。」
蕭時明指著一段文字對謝晉說道,
「就是林則徐初到廣州對洋人用刀叉的這段話。」
『西洋的餐具,要左右開弓,兩手並用。你看,它就不像我們中國的筷子,舉一反三,變幻無窮。』
「如果我冇猜錯的話,後麵應該還有呼應吧?」
「冇錯!」
謝晉點了點頭,心中暗暗思索道:吳天明這次還真冇說謊,小夥子確實有點東西。
「你也別往後翻了,我大概告訴你是什麼內容。」
謝晉製止了蕭時明繼續翻劇本的動作,
「後麵的呼應在定海陷落,林則徐被撤去欽差職務的時候。」
「他還有一段感嘆:洋人的服裝雖說難看,但是行動方便;刀叉雖然粗魯,但是吃飯都用鐵器,這樣的民族不可小看。」
「你是覺得這段有什麼問題?」
「你隻管大膽說,咱們是這私下交流。」
得到了謝晉首肯之後,蕭時明也冇賣關子,直接說道:
「前麵那一段冇什麼大問題,可以保留,但是後麵這一段,我覺得有點多餘了。」
「我覺得這一段可以採用留白,用演員細微的動作和表情變化來傳遞資訊,而不是這種喋喋不休的口頭說教。」
「比如可以拿刀叉互相敲擊一下,這種留白反而更有餘韻。」
「謝導,你覺得呢?」
蕭時明挑出的這段就是典型的朱蘇進風格,對觀眾喋喋不休的說教。
舉個更耳熟能詳的例子,就是《新三國》裡,張飛在虎牢關前喋喋不休地告訴呂布,『三姓家奴』是什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