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痛。
火辣辣的巴掌印在左臉蔓延開，伴隨著刺耳的鬨笑。
林燼被狠狠摜在演武場的青石地上，粗礪的石子磨破了掌心，滲出血珠。
“廢物就是廢物，連站都站不穩！”
一個囂張的聲音在頭頂炸響。
趙虎，外門弟子中有名的惡霸，正帶著幾個跟班，居高臨下地睥睨著他。
周圍稀疏地圍了些看熱鬨的同門，眼神裡多是麻木的冷漠或幸災樂禍。
林燼下意識地蜷縮身體，這是這具身體積累了十幾年的本能反應——麵對欺淩，唯有忍耐。
然而，就在下一瞬，一股浩瀚如星海崩塌、又似時光倒流的恐怖洪流，猛地衝進了他的腦海！
百年征伐，血海沉浮。
至尊巔峰的輝煌，眾叛親離的絕望，時空裂隙中粉身碎骨的劇痛……無數破碎的畫麵和洶湧的情感將他淹冇。
他彷彿在無儘的黑暗中下墜了千年，又好像隻是眨了眨眼。
再睜眼時，那雙原本充斥著恐懼與麻木的眼眸深處，掠過一絲曆經萬古滄桑後纔有的茫然，隨即被冰冷刺骨的清明取代。
他……重生了。
回到了二十歲這年，回到了一切悲劇尚未開始，他最弱小也最屈辱的時刻。
“喂，裝死？”
趙虎見他不吭聲，覺得無趣，又抬起腳，灌注了幾分靈力，狠狠朝他腹部踹來。
這一腳若是踏實了，至少得躺半個月。
電光石火間，林燼動了。
冇有華麗的招式，甚至冇有調動多少微薄的靈力。
他隻是憑藉著刻入靈魂深處的戰鬥本能，在腳風及體的刹那，身體如同滑溜的遊魚般貼著地麵微微一側，右手五指如鉤，精準無比地扣在了趙虎足踝的某個關節上，輕輕一擰，一送。
“哢嚓！”
清脆的骨節錯位聲響起，並不響亮，卻在驟然安靜的演武場上清晰可聞。
“啊——！”
趙虎殺豬般的慘叫沖天而起，整個人失去平衡，重重摔倒在地，抱著扭曲變形的右腳踝，涕淚橫流。
全場死寂。
所有圍觀者都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一幕。
那個任人揉捏的廢物林燼，竟然……竟然一招就廢了凝氣二層的趙虎？
而且用的是最粗淺的入門擒拿手法？
林燼緩緩從地上站起，拍了拍沾滿灰塵的粗布衣袍。
動作很慢，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韻律。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這雙年輕卻佈滿薄繭的手，感受著體內近乎枯竭、僅有幾縷微弱氣感的靈力，以及那深入骨髓、被視為絕症的“殘缺靈根”。
就是這具身體，承載了他百年的遺憾與悔恨。
他的目光掃過地上的趙虎，掃過那幾個嚇得臉色發白的跟班，最後掠過那些神色驟變的圍觀者。
眼神平靜無波，卻讓所有觸及這目光的人，心底莫名升起一股寒意，彷彿被什麼極其可怕的存在凝視了一瞬。
“這一世，”林燼在心中，對著逝去的百年，對著所有辜負與被辜負的時光，無聲立誓，“所有遺憾，我都要彌補；所有仇敵，我都要……碾碎。”
他轉過身，不再看任何人，一步一步，朝著記憶中那間破舊的外門弟子房舍走去。
背影在夕陽下拉得很長，竟透出一種與這少年身軀格格不入的孤絕與沉重。
無人注意到，在他丹田最深處，那原本死寂枯敗、佈滿裂痕的靈根虛影核心，有一點微弱的、幾乎不可察覺的金紅色火星，輕輕閃爍了一下，旋即隱冇。
彷彿涅槃的餘燼，在絕望的灰堆中，重新觸碰到了氧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