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青芝觀。
這座道觀坐落在半山腰，掩映在蒼鬆翠柏之間，紅牆黑瓦，古樸清幽。與山下城市的喧囂相比，這裏彷彿是與世隔絕的方外之地。香火確實不旺，隻有寥寥幾位上了年紀的香客。
陳默在兩名便衣警員的陪同下，見到了觀主清塵道長。道長年約六旬，麵容清臒，眼神澄澈，步履輕盈，一身洗得發白的道袍，頗有仙風道骨之感。他對於陳默的到來似乎並不意外，隻是淡淡地掃了一眼他眉宇間的疲憊和周身隱隱不穩的氣息，便點了點頭。
“居士心神損耗過甚，邪氣侵擾，需靜心調養。”清塵道長聲音平和，帶著一種安撫人心的力量。他沒有多問陳默的來歷和遭遇，直接將他引入後山一間僻靜的靜室。
接下來的幾天，陳默在青芝觀住了下來。清塵道長並未傳授什麼玄奧的法術，隻是教他一些基礎的打坐吐納、導引養氣的法門，輔以觀內特製的藥茶。這些法門看似簡單，卻暗合道家“抱元守一、煉精化氣”的至理。陳默依言而行，摒棄雜念，專註於自身的呼吸與氣血執行。
起初，他腦海中的幻聽雜念依舊紛至遝來，精神力的反噬如潮水般陣陣衝擊。但漸漸地，在道觀的清靜環境和道長引導下，他感到一股溫和的暖流開始在丹田滋生，緩慢地滋養著乾涸的精神本源。那種無處不在的窺伺感和冰冷的惡意，似乎也被道觀中一股無形的祥和氣息隔絕在外，變得淡薄了許多。雖然離徹底恢復尚遠，但那種瀕臨崩潰的透支感得到了有效的緩解。
然而，平靜的修行生活僅僅持續了不到一週，就被趙振剛一通緊急電話打破了。
“陳默！情況緊急，必須你出馬了！”趙振剛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焦灼和一絲……難以置信的驚悚。
“怎麼回事？”陳默心中一凜，走到靜室窗邊，壓低聲音。
“城西，廢棄的明德中學，出大事了！”趙振剛語速極快，“三天內，連續四名高中生，在不同時間、但都以幾乎完全相同的方式，在那所廢棄學校的舊教學樓三樓女廁所裡……上吊自殺了！”
模仿自殺？陳默眉頭緊鎖：“確定是自殺？有沒有霸淩或者其他外力因素？”
“現場勘查和初步屍檢都指向自殺，沒有搏鬥痕跡，沒有外人入侵證據。但詭異的地方就在這兒！”趙振剛深吸一口氣，“四個孩子，互不認識，來自不同班級，生前都沒有明顯的精神問題或自殺傾向。但他們留下的遺書，內容高度相似，都提到在一個名為‘午夜問答’的招靈遊戲中，得到了‘神諭’，自願‘前往永恆樂園’！而且，法醫在四個孩子的手機裡，都發現了同一個被刪除後又恢復的匿名聊天群記錄，群裡流傳著這個遊戲的詳細玩法，發起人未知！”
“招靈遊戲？‘午夜問答’？”陳默感到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上來。這聽起來就像都市傳說，但接連四起命案，絕不可能是巧合。
“更邪門的是，”趙振剛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憤怒和恐懼，“技術部門還原了遊戲規則。玩法是：午夜零點，獨自一人進入廢棄學校三樓的女廁所，點燃一根白蠟燭，麵向鏡子，在心中默唸三遍‘鏡仙鏡仙請現身’，然後可以向鏡子提問。據說，鏡子裏會出現答案，但提問者必須遵守規則，完成後吹滅蠟燭離開，否則……而所有四個孩子，都是在玩了這個遊戲後的第二天晚上，在同一地點，用同樣的方式自殺的！”
規則型靈異！陳默立刻想到了幽靈公交車的迴圈陷阱！這又是一起被某種超自然“規則”束縛的死亡事件！而且，這次的目標是心智尚未成熟、容易受到暗示和蠱惑的學生！其傳播速度和危害性，可能比公交車事件更可怕！
“我馬上下山！”陳默毫不猶豫地說道。學生的生命危在旦夕，必須儘快阻止這個邪惡遊戲的蔓延。
一小時後，陳默在明德中學外圍與趙振剛匯合。廢棄的校園已經被警方徹底封鎖，警戒線外圍滿了焦急的家長和嗅到血腥味的媒體，場麵混亂。趙振剛眼窩深陷，顯然幾天沒閤眼了。
“聊天群已經封了，但遊戲規則像病毒一樣在其他社交平台小範圍傳播，我們正在全力刪除和警示，但很難完全杜絕。現在學校裡的學生人心惶惶，我們壓力巨大！”趙振剛語速飛快，“李雯已經對現場進行了最詳細的勘查，除了確認是自殺和那個遊戲規則外，沒有發現任何物理上的線索。廁所裡的那麵鏡子就是普通的破鏡子，沒有任何異常。”
陳默抬頭望向那棟灰撲撲的廢棄教學樓，三樓那個窗戶格外刺眼。即使站在這裏，他也能隱約感覺到，從那棟樓裡瀰漫出一股若有若無的、冰冷的、帶著誘惑和絕望氣息的能量場。這感覺，與拜影教的陰邪不同，更偏向於一種……純粹的、扭曲的規則之力。
“我要進去看看。”陳默沉聲道。
趙振剛點點頭，遞給他一個強光手電和一個通訊器：“小心！我派兩個人跟你一起上去。”
“不用，人多了可能乾擾我的感知。”陳默拒絕了。他需要獨自麵對那個環境，才能準確捕捉到最細微的靈異痕跡。
在幾名警察擔憂的目光中，陳默獨自一人走進了廢棄的教學樓。樓內陰暗潮濕，瀰漫著灰塵和黴味。他一步步走上三樓，走廊裡寂靜得可怕，隻有自己的腳步聲在回蕩。
來到那間出事的女廁所門口，一股更濃的陰冷氣息撲麵而來。陳默推開門，廁所內部破敗不堪，窗戶被木板釘死，光線昏暗。正對著門口的，就是那麵傳說中的鏡子——一麵老舊的水銀鏡，邊緣鏽蝕，鏡麵佈滿裂紋和汙漬，勉強能映出人影。
陳默沒有立刻靠近鏡子，而是站在門口，閉上眼睛，全力展開共感能力。
剎那間，無數充滿恐懼、迷茫、誘惑、以及最終絕望崩潰的負麵情緒碎片，如同潮水般湧入他的腦海！這些都是那四個自殺學生殘留的精神印記！而在這些混亂的印記深處，他捕捉到了一種更加隱晦、更加非人的“存在感”——它沒有具體的形態，更像是一段被設定好的、冰冷的“程式”或者說……“規則”！
這段規則的核心，充滿了扭曲的誘惑力，它向參與者許諾知識、許諾解脫、許諾超越現實的體驗，但最終導向的，卻是自我毀滅的深淵！
陳默嘗試用精神力去觸碰、去解析這段規則。然而，就在他的意識與之接觸的瞬間——
鏡子裏，他那模糊的倒影，嘴角突然不受控製地向上扯起，露出了一個與那晚在他家中鏡子裏看到的、如出一轍的、詭異而陌生的微笑！
一個冰冷、機械、彷彿由無數人聲音疊加而成的低語，直接在他腦海深處響起：
“你……也想……提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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