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江市的雨季似乎隨著幽靈公交車事件的平息而悄然離去,連續幾日都是難得的晴朗天氣。陽光碟機散了城市上空的陰霾,也彷彿暫時照進了人們心頭的陰影。新聞報道的熱度逐漸褪去,張小雅的故事成為了歷史檔案中一頁被重新訂正的文字,偶爾被人提起,也多是唏噓一聲“沉冤得雪”,然後便繼續各自的生活。
陳默在住所靜養了幾天,身體已無大礙,但精神力的恢復卻非一日之功。那種深入靈魂層麵的消耗,如同大病初癒,需要時間和靜心調養。他謝絕了大部分探訪,除了趙振剛定時送來案情後續的簡報和一些營養品外,他大多時間都在冥想和閱讀中度過,試圖梳理這次事件的得失,並進一步掌控自己那既帶來力量也帶來危險的能力。
趙振剛帶來的訊息好壞參半。好訊息是,王娟和張偉的身體狀況持續好轉,王娟已經能夠進行簡單的交流,雖然對公交車上的經歷記憶模糊且充滿恐懼,但精神已趨於穩定;張偉的“虛化”現象完全停止,身體機能逐步恢復,隻是依舊虛弱,需要長期調理。其他幾位早期失蹤者的搜尋工作仍在進行,但希望渺茫,警方內部傾向於認為他們可能已不幸遇難,靈魂或許也隨小雅一同解脫了。
壞訊息是,關於孫老四遺物中的飛蛾護身符和公交車殘骸核心找到的黑色碎片,調查陷入了僵局。這兩樣東西都超出了常規物證的範疇,其來歷和用途無從查起。那個神秘的匿名發信人,更是如同人間蒸發,沒有留下任何可追蹤的痕跡。一切彷彿又回到了原點,唯一的進展是確認了拜影教的存在和威脅,但對手依舊隱藏在深深的迷霧之後。
這天下午,陳默接到了一個意外的電話,是趙振剛打來的,語氣有些不同往常。
“陳默,感覺怎麼樣?能出門嗎?”趙振剛問道。
“還好,基本恢復了。有事?”
“嗯,週五爺想見見你。”趙振剛頓了頓,“他說……事情了了,有些話想當麵跟你聊聊。”
週五爺?陳默心中微動。這位深藏不露的香燭鋪老人,在幽靈公交車事件中提供的“定魂香”和“辟邪令”起到了關鍵作用,其見識和手段都非同一般。他突然提出見麵,絕不會隻是閑聊。
“好,什麼時間?”陳默爽快答應。
“現在方便嗎?我開車來接你。”
半小時後,陳默坐上了趙振剛的車,再次前往那條位於老城深巷中的“福壽香燭鋪”。店鋪依舊古舊安靜,推開門的瞬間,熟悉的檀香混合著陳舊紙張的氣息撲麵而來。
週五爺還是坐在那盞綠色枱燈後,正就著燈光擦拭著一個造型古樸的銅羅盤。聽到門響,他抬起頭,昏黃的光線下,那雙眼睛卻銳利得驚人,在陳默臉上停留了片刻,微微頷首。
“來了,坐。”他指了指櫃枱前的板凳,對趙振剛說,“趙隊長,外麵車上有剛到的藥材,麻煩幫老朽搬一下。”
趙振剛會意,知道週五爺是想支開他單獨和陳默談話,應了一聲便出去了。店鋪裡隻剩下陳默和週五爺兩人。
週五爺放下羅盤,慢悠悠地給陳默倒了杯熱茶,茶水呈琥珀色,散發著一股淡淡的葯香。“定神茶,對你的恢復有好處。”
陳默道謝接過,沒有急著喝,而是恭敬地問道:“周老,您找我?”
週五爺打量著他,目光深邃,彷彿能看透人心。“鬼車一事,你做得不錯。臨危不亂,能抓住關鍵,更難得的是……心存憐憫,未失本心。”
陳默微微一愣,沒想到週五爺會直接給出這麼高的評價。“僥倖而已,也多虧了周老您的指點。”
“指點是外因,心性是根本。”週五爺輕輕敲了敲桌麵,“你那‘通幽’之能,是天賦,亦是劫數。用之正則能濟世,用之邪則墮魔道。這次你能在怨念風暴中守住靈台,借物通情,最終引導那苦命女娃解脫,足見你心性堅韌,根基尚正。”
陳默心中凜然,週五爺似乎對他的共感能力(他稱之為“通幽”)有著深刻的瞭解。“周老過獎了。隻是……這次雖然解決了公交車的問題,但背後的拜影教依舊逍遙法外,我總覺得,事情還沒完。”
週五爺聞言,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拜影教……哼,陰魂不散的玩意兒。他們追求的,可不是簡單的殺人放火。蝕魂奪魄,窺探幽冥,妄圖染指生死界限,纔是他們的目的。那輛鬼車,或許隻是他們無數試驗中的一個。”
他頓了頓,壓低了聲音:“你帶回來的那黑色碎片,我雖未親見,但聽趙隊長描述,其上的‘契約’痕跡,絕非尋常邪術士所能為。背後之人,道行不淺。你已被他們盯上,往後行事,需萬分小心。”
陳默點頭,這正是他所擔憂的。
週五爺看著陳默,語氣漸漸變得鄭重:“陳默,老朽在這南江城守了幾十年,見過不少邪乎事,也見過幾個像你這樣身負異稟的年輕人。但大多要麼心術不正,早早夭折;要麼畏首畏尾,泯然眾人。像你這般心效能力俱佳的,不多。”
他輕輕嘆了口氣,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這世道,看似太平,實則暗流洶湧。有些東西,光靠官麵上的力量,未必能應付周全。你若有意,日後若再遇上此類棘手之事,可再來尋我。老朽雖不中用了,但些許微末伎倆和幾十年積攢的人脈,或能助你一臂之力。”
這番話,無疑是週五爺對陳默能力和人品的正式認可,並丟擲了未來合作的橄欖枝。
陳默心中一動,立刻起身,恭敬地行了一禮:“多謝周老看重!晚輩定當謹記教誨,若有疑難,必來請教!”
週五爺擺了擺手,示意他坐下,臉上露出一絲難以捉摸的神情:“請教談不上,互相印證罷了。不過,你也要記住,外力終是輔助,真正的修行,還在自身。你的‘通幽’之能,潛力遠不止於此,但如何運用、如何精進,還需你自己去摸索。或許……將來你會遇到能真正指引你的人。”
真正指引的人?陳默心中疑惑,但見週五爺沒有深談的意思,便沒有追問。
就在這時,趙振剛搬著一個紙箱走了進來,打破了店內的沉寂。週五爺又恢復了那副淡然超脫的模樣,彷彿剛才的深談從未發生過。
離開香燭鋪,夕陽的餘暉將小巷染成金色。陳默坐進車裏,心情有些複雜。週五爺的賞識和暗示,既是一種支援,也意味著他未來將更深地捲入這個光怪陸離的隱秘世界。前路註定充滿未知與危險,但他知道,自己已經沒有退路。
他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握緊了口袋裏的那枚桃木令——那是週五爺的信物,也是他踏入另一個世界的通行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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