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滴答…”
細微水滴聲從石階深處傳來,在寂靜中被放大,敲打著陳默緊繃的神經。他站在木門口,未立刻踏入黑暗。
身後鏡麵房間裏,鏡中怪物留下的黑色痕跡正緩慢蒸發,散發焦臭味。羅盤光暈黯淡,僅照亮腳前一小片地方。
門後石階向下延伸,兩側是粗糙天然岩石,與鏡麵世界形成對比。岩壁凝結著水珠,泛著冷光。
“水聲……地下河?”陳默側耳傾聽,潺潺聲很輕卻連續。他摸岩壁水珠聞了聞,是普通地下水汽混雜著岩石土腥氣,之前的腥甜味淡了。
他回頭看鏡麵房間,四麵鏡牆依舊光滑,映照出他孤零零的身影,映象“正常”了,不再有被窺視感。但他知道不能放鬆,拜陰教陣仗大,鏡麵房間和鏡宮肯定是某種機製的一部分。
他將注意力集中到石階上,下還是不下?下,退路已沒,外麵可能有更多“影武者”。
深吸一口濕冷空氣,陳默握緊刀和羅盤,踏上石階。台階陡且濕滑,他走得很慢,羅盤光弱,他幾乎摸索著前進。水聲漸清晰,空氣更濕冷。
走了三四十級台階,通道變寬闊。陳默停下,除了水聲,還有輕微“沙沙”摩擦聲,似有東西刮擦岩石。
他心提起來,貼著岩壁慢慢挪動。又下十幾級台階,眼前豁然開朗,出現巨大地下洞窟,大部分隱沒在黑暗中。唯一看清的是一條三四米寬的地下暗河,從一側岩壁下湧出,水流平緩但深邃,顏色墨黑,向另一側黑暗流淌。
水聲由此傳來。暗河靠近他一側岸邊有塊平坦石台,石台上,竟然有人!
不,不是活人。
是三具屍體。
三具穿著戶外衝鋒衣的屍體倒在石台上,姿態怪異:一具仰麵,一具蜷縮,一具半身入水。
陳默心一沉,這裝束是探險者?還是和他一樣誤入的倒黴蛋?他先用羅盤微光掃視四周,未見明顯危險,“沙沙”聲也消失了。他小心走下台階,踏上濕滑佈滿苔蘚的石台。
走近屍體,細節顯現。屍體腐爛程度不高,但麵板灰白似被吸乾血液,表情猙獰,眼睛大睜,嘴巴張開,似死前見極恐怖之物。
陳默蹲在仰麵屍體旁,這是個三十多歲削瘦短須的男人,衝鋒衣拉鏈拉開,露出抓絨內膽。他胸口衣服有破口,邊緣焦黑捲曲,似被腐蝕。他用刀尖挑開破口,麵板焦黑潰爛,中心有深凹洞,如被強酸融穿。
他眉頭緊鎖,這傷口奇怪,非野獸或人為攻擊。檢查另兩具屍體,胸口或腹部也有類似傷口。是腐蝕性毒液?還是別的?
他看向屍體旁散落的揹包和裝備,一開啟的揹包裡掉出沒電的頭燈、壓縮餅乾、水壺和一個皮質筆記本。他用刀尖撥來筆記本,開啟扉頁,借羅盤微光看到一行字:“趙啟明考察記錄。2018.7。”
果然是探險者或研究人員。陳默翻開第一頁,字跡潦草但能辨認:“7月15日,進入無名天坑。地質結構異常,發現大規模人工開鑿痕跡,年代不明。初步判斷與本地傳說中的‘拜陰’古教有關。空氣成分異常,裝置開始出現故障…”
陳默快速瀏覽,筆記記錄四人(三男一女)發現天坑、下到地底及在機關和通道中的經歷。語氣從興奮漸變緊張、不安,最後充滿恐懼。
翻到中間幾頁,記錄淩亂:“…鏡子,到處都是鏡子!被困住了!走不出去!小李說鏡中自己對他笑…以為是幻覺…”“食物不多,水快沒了。那女的開始說胡話,說鏡中人叫她名字…我也聽到了…是幻聽嗎?”“不!不是幻覺!鏡中東西出來了!和我們一樣!小李被自己拖進鏡子裏了!救命!”
看到這裏,陳默的心徹底沉了下去。果然,他們也遇到了鏡中的複製體。而且看來,他們沒有對付的辦法。
他繼續往後翻,後麵的記錄更加斷續,有的地方隻是一些無意義的線條和重複的“鏡子”、“出去”、“光”等字眼。
直到最後幾頁,字跡變得出奇地工整,甚至帶著一種瘋狂的、迴光返照般的興奮。
“我發現了!我發現了!不是所有的鏡子都一樣!”
“有的鏡子是‘門’,有的是‘牆’,有的是‘陷阱’!它們的順序…有規律!是的,一定有規律!”
“我觀察了很久,那些‘東西’(他在這裏畫了一個扭曲的人形,指著鏡子)從某些鏡子裏出來得更快,有的鏡子它們好像不太願意接近…是反光的角度?還是…”
“是聲音!不對,是震動!不對…是它們映出的影像!”
“我好像懂了,鏡宮似巨大陣或活物,每麵鏡子是部分、細胞,打破正確順序能讓它露破綻!”
“順序是關鍵!牆上有記號,誰留的?”
“第一個是映出三個水滴形倒影的拐角鏡,第二個是有裂紋的,第三個記不清,光太暗…”
“我要試試,按順序打破它們,也許能出去…”筆記戛然而止,後是空白頁。
陳默合上筆記本,心潮起伏。趙啟明在最後時刻摸到門道,鏡宮有規律,打破特定順序鏡子可破解!
他抬頭看向來時方向,若筆記為真,破解鏡宮、找出路的方法,藏在那些看似相同的鏡子裏!
可是,筆記裡提到的“記號”在哪裏?“三個水滴形倒影的拐角鏡”…“有裂紋的”…在那個巨大的、無限反射的鏡宮裏,要找到特定的鏡子,無異於大海撈針!
而且,筆記的主人最後顯然沒有成功。他死在了這裏,胸口有個恐怖的窟窿。
是什麼殺了他?是鏡中的複製體?還是…別的什麼?
那種“沙沙”的摩擦聲,又響了起來。
這一次,聲音很近!就在身後的暗河裏!
陳默渾身汗毛倒豎,猛地轉身,手中的羅盤和刀同時對準了暗河的方向!
墨黑色的水麵上,盪開一圈圈漣漪。有什麼東西,正從水下接近岸邊。
陳默緩緩後退,背靠在濕冷的岩壁上,眼睛緊緊盯著水麵。
“嘩啦…”
一聲輕微的水響,一個東西,從水下慢慢浮了上來。
藉著羅盤那點微弱的光,陳默看清了那東西。
那是一個人。
或者說,曾經是一個人。
他身著與石台上三具屍體相似的破爛衝鋒衣,臉朝下浮於水麵,頭髮如水草散開。浮屍手臂和脖頸佈滿細密傷口,似被細針紮過。
浮屍隨波漂向岸邊,其背部衝鋒衣下突然鼓起大包,似有物慾出。
“沙沙…沙沙…”摩擦聲自浮屍背部傳來。陳默瞳孔驟縮,見慘白、手指粗細、似觸手又似根莖之物從浮屍背部破口鑽出,頂端是尖銳透明針狀結構,反射濕漉漉寒光。
是此物殺了趙啟明等人,造成腐蝕性傷口?
浮屍靠近石台,觸手感應到生人氣息,舞動加快,指向陳默。陳默握刀手指發白,前有怪物,後是絕路,唯有筆記中“破鏡之法”可尋生機。
必須回鏡宮!在此狹小水邊,麵對不明生物,凶多吉少。
他不再猶豫,觸手如標槍刺來瞬間,陳默猛撲側麵,同時擲出格鬥刀,射向浮屍頭部!
“噗嗤”一聲,刀子貫穿了浮屍腫脹的脖頸。那幾條觸手的動作明顯一滯,就像是被打中了什麼要害。
陳默趁機一個翻滾爬起,頭也不回地朝著來時的石階狂奔而去!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水花聲和那種“沙沙”的、令人頭皮發麻的摩擦聲,迅速追了上來!
他三步並作兩步衝上石階,衝進那個鏡麵房間,然後用盡全力,“砰”地一聲關上了那扇木門,並迅速用背頂住!
幾乎是同時,“咚”的一聲悶響從門後傳來,整扇木門都震動了一下!是那東西撞上來了!
緊接著,“嗤嗤嗤…”一陣令人牙酸的腐蝕聲從門板上傳來,伴隨著木頭被快速融化的焦糊味!
那東西在腐蝕門板!陳默心頭一緊,這門撐不了多久!
他猛地轉身,麵對著那麵將他送進來的、此刻看不出任何痕跡的鏡牆。出去!必須馬上出去,回到鏡宮,找到筆記裡說的“記號”和“順序”!
可是,怎麼出去?這麵鏡牆根本沒有任何開關!
他的目光落在手中黯淡的羅盤上,又摸了摸懷裏的雷擊木和日記本。
“老夥計們,再幫我一次!”陳默咬牙,將羅盤緊緊按在那麵光滑的鏡牆上,心中瘋狂地祈求著、催動著。“開門!讓我出去!”
或許是他的意念起到了作用,或許是危機刺激了潛能,羅盤中心那點即將熄滅的光暈,竟然又微弱地閃爍了一下。同時,懷裏的雷擊木和日記本再次傳來溫熱感。
三者共鳴的瞬間,陳默感覺到,自己後背那個烙印的位置,再次傳來一陣灼熱!
麵前鏡麵泛起漣漪,如他跌入時一般。
“有門!”陳默大喜,合身撞向蕩漾鏡麵。
身體穿過,奇異感襲來,他重回無限映象鏡宮,周圍無數鏡子映出他狼狽身影。
身後鏡麵迅速平整,隔絕木門與“沙沙”聲。
陳默背靠鏡牆喘息,心狂跳。
暫安全,危機未除,他須在“影武者”等找到他前,找到“記號”,破解鏡宮。
他握緊幾近無光的羅盤,掃視無數“自己”,開啟新一輪與死神、謎題的賽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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