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電筒滾在地上,光束斜斜地照著牆角,將三個人扭曲的影子投射在岩壁上,不住地顫抖。
“你…你是誰?!”高個子年輕人(或者說,是過去的他)的聲音因為極度的驚恐而尖利刺耳,他下意識地去摸腰間的刀,但手抖得厲害,拔了兩次都沒拔出來。
矮個子同伴癱坐在地,臉色慘白如紙,看著陳默的眼神就像是看到了從地獄裏爬出來的惡鬼。
陳默的喉嚨發乾,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解釋?說我是從“未來”來的,看到過你被綁在祭壇上放血?這話誰信?就算信了,又有什麼用?
“我…”他剛吐出一個字,異變再起!
周圍的環境,開始像水中的倒影一樣,劇烈地波動、扭曲起來!岩壁、地麵、甚至是對麵那兩個驚恐的人,都在一種無形的力量作用下,拉長、變形、融化!
“不!怎麼回事?!”高個子年輕人發出絕望的尖叫,他的身體也開始變得透明、模糊。
“是…是這鬼地方!它又開始了!”矮個子哭喊著,掙紮著想要爬起來。
陳默感覺自己的腦袋像是被塞進了一個高速旋轉的洗衣機,天旋地轉,噁心欲嘔。眼前的一切色彩和形狀都混在了一起,形成一片瘋狂的、無法理解的色塊旋渦。
就在他以為自己要被這混亂的時空撕碎時,所有的扭曲和波動驟然停止了。
一切歸於平靜。
但眼前的景象,已經完全變了。
不再是那條鋪滿灰塵的、光禿禿的地下甬道。
而是一條…醫院的走廊。
消毒水混著黴味撲麵而來,頭頂老舊日光燈嗡嗡作響,腳下是斑駁水磨石地麵,兩側牆壁刷著半截綠漆,貼著“肅靜”“禁止吸煙”標識。
走廊很長,兩邊病房門緊閉,玻璃窗矇著水汽。
陳默僵住,手腳冰冷,這條走廊他太熟悉,是舊城區第二人民醫院住院部,尤其是精神科那一層。
他猛地回頭,身後不是符文牆,而是標著“安全通道”的消防門,綠色熒遊標識在慘白燈光下黯淡。
是幻覺,他告訴自己,或是時空錯亂的後遺症,或是這鬼地方的新陷阱。
“滴答…滴答…”
走廊深處,傳來有節奏的、水滴落在地上的聲音,在空蕩蕩的走廊裡迴響,格外清晰。
陳默的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起來。他知道那聲音來自哪裏——走廊盡頭,右手邊第三間病房,那間病房的洗手間水龍頭永遠關不緊,總是在滴水。
他曾經在那間病房裏,見過一個人。
一個因為目睹全家被滅門、精神徹底崩潰,隻會不斷重複著“血…都是血…”的小女孩。那是他接手的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重大惡性案件,也是他第一次深切地體會到,有些罪惡帶來的創傷,永遠無法癒合。
不能過去。一個聲音在他腦海裡尖叫。這是陷阱,是針對你內心弱點的陷阱!
但他的腳步,卻像是有自己的意誌一樣,不由自主地、一步步地,朝著走廊深處、朝著那滴水聲的方向挪去。
每一步,記憶就鮮明一分。空氣中消毒水的味道,腳下水磨石的觸感,頭頂日光燈管的嗡鳴…一切都和記憶中的那一天,重合了。
他停在了那扇門前。門牌號:307。
透過矇著水汽的玻璃窗,能看到裏麵昏暗的光線,以及…一個坐在床邊的、瘦小的背影。
陳默的手顫抖著,按在了冰冷的門把手上。
“吱呀——”
門被輕輕推開一條縫。
病房裏很暗,隻有床頭一盞小夜燈散發著昏黃的光。空氣中除了消毒水的味道,還有一種…淡淡的、類似於鐵鏽的氣息。
那個瘦小的背影坐在床邊,麵朝著窗戶,一動不動。她穿著寬大的、藍白條紋的病號服,頭髮枯黃稀疏。
是那個小女孩。林曉曉。
陳默的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他記得這個名字,記得這個背影,記得那雙曾經明亮、後來隻剩下空洞和恐懼的眼睛。
“曉曉…”他下意識地低聲喚道,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
坐在床邊的身影,慢慢地、一卡一頓地,轉過了頭。
一張蒼白、憔悴的小臉。眼睛很大,但裏麵沒有任何神采,隻是獃滯地看著陳默。
然後,她的嘴唇動了動,用一種機械的、不帶任何情感的聲音,說道:“叔叔…血…媽媽的血…好多血…”
這句話,和當年一模一樣。
陳默心臟如被無形之手攥緊,痛得難以呼吸,深入骨髓的無力與愧疚,即便兇手已伏法,這種感覺也從未消散。
“對不起…”他喃喃道,不知道是在對眼前的幻影說,還是在對過去那個無能為力的自己說。
“對不起有什麼用呢,陳警官?”一個冰冷、帶著譏誚的聲音,突然從他身後響起。
陳默猛地轉身!
病房門口,不知何時站著一個人。
一個穿著皺巴巴西裝、頭髮油膩、臉上帶著一種讓人極不舒服的、似笑非笑表情的中年男人。
陳默的瞳孔驟縮。這張臉,他也認識!
是滅門案兇手張貴,表麵老實,實則心理扭曲的連環殺人犯,庭審時曾露出不寒而慄的笑,已被執行死刑。
“你…你怎麼會在這裏?”陳默握緊格鬥刀,寒意頓生。
“我為何不能在?”張貴歪頭肆意笑,“是你‘記憶’把我帶來的。”他目光落在床上獃滯的小女孩身上,“嘖嘖,可憐東西,你當時發誓救她,結果呢?”
“閉嘴!”陳默低吼,太陽穴血管直跳。
“我為何要閉嘴?”張貴身影飄忽,“你說的是事實。你這側寫師,自以為能看透人心,卻連自己最怕什麼都不知。你怕的不是我和死亡。”
他貼近陳默,聲音如毒蛇:“你怕無能為力,怕悲劇發生無法改變,就像現在。”
陳默呼吸粗重,張貴的話如淬毒匕首,捅進他心底傷口。他怕判斷失誤、側寫不準,怕因疏漏讓更多人受害,這恐懼驅使他追求完美,也折磨著他。
“看看你,陳警官。”張貴聲音似有魔力,“困於此,自身難保,還想著救人?你連搭檔都保護不了,他們說不定已死。”
“不…他們不會…”陳默反駁聲漸弱,他把搭檔丟在危險外圍,若出事…
“還有阿秀。”張貴低語,“你救下她,卻把她交給不知能否活著出去的人,自己跑了,算什麼救人?是滿足可笑英雄主義!”
“我不是!我沒有!”陳默猛搖頭,意識被撕裂。“我是為找核心,解決一切!”
“是嗎?”張貴冷笑,“你找到了嗎?你不過是在這,對著記憶鬼打牆!你誰也救不了,包括自己!”
陳默天旋地轉,病房景象不穩,牆壁現扭曲暗紅色裂紋。
是陷阱!這“張貴”非真,是此地利用他記憶和恐懼“製造”而出,要摧毀他意誌。
“滾開!”陳默怒吼,揮刀砍去,刀鋒卻似砍在空氣中。“張貴”身影扭曲,發出一陣刺耳尖笑,如煙霧散開。
但病房景象未消失。床上的“林曉曉”依舊獃滯,嘴裏不斷重複:“血…都是血…”
而那暗紅色的裂紋,正在從牆壁、地麵、天花板上瘋狂地蔓延出來,迅速爬滿了整個病房,將一切都染上了一層血色。那些裂紋彷彿有生命一般,扭動著,向著陳默捲來!
“不能陷進去…不能相信…”陳默咬破舌尖,劇痛讓他獲得了一瞬的清醒。他猛地閉上眼,不再去看眼前的一切。
但耳邊的聲音並沒有消失。
除了“林曉曉”機械的重複,又有新的聲音加入了進來。
是山貓的怒吼:“陳默!快走!別管我們!”
是老金絕望的咒罵:“媽的,子彈打光了!陳默你小子到底行不行?!”
是阿秀虛弱的哭泣:“陳默哥哥…救救我…我好怕…”
是鍾老沉重的嘆息:“…此去…凶多吉少啊…”
陳默耳邊迴響起已故父親出警前的話:“明知不可為也得為,但得先活著。”各種聲音衝擊著他,他抱住頭顫抖,不斷重複“不是真的…都是陷阱…”。
聲音和畫麵太真實,他雖知是針對自己,卻難以抵抗。被記憶和情感即將吞沒時,雷擊木、日記和鏽蝕羅盤同時發燙,傳來暖意,隔絕了部分瘋狂耳語和畫麵。
陳默在心底大吼:他是側寫師,兇手已付出代價,他要用能力阻止更多悲劇;他相信夥伴,相信自己能找到出路;父親說得對,得活著,但有些事更重要。
暖意蔓延,背後銀白印記平和,耳邊嘈雜減弱,眼前病房景象模糊。“張貴”驚怒不甘讓陳默留下,陳默大喊:“我的記憶屬於我!我的痛苦鑄就了我!但它們…休想定義我!”
“轟——!”眼前一切崩碎成光點消散在黑暗中,黑暗重新降臨。
此次黑暗純粹,無瘋狂記憶碎片摻雜。
陳默跪地喘氣,冷汗浸透全身,精神力似被抽乾,腦袋空蕩蕩卻有前所未有的清明。
他摸胸口,雷擊木、日記、羅盤還在且溫度下降。關鍵時刻,三樣東西似有奇妙共鳴,共抗記憶陷阱侵蝕。
他掙紮站起點燃打火機,微光照亮,他仍在地下甬道,卻非之前鋪滿灰塵或醫院走廊那條,此甬道更新,鑿痕清晰,地麵平整灰少。
正前方甬道盡頭有一扇厚重金屬門,門無符文裝飾,中央有奇怪凹槽。
陳默走近借光細看,凹槽形狀竟是一艘船輪廓,與上麵石室“福順號”船模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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